第350章 外出尋糧
第350章 外出尋糧
四周狂風大作，雪花被吹得四躥，雪地里的枯木上，積雪已然落了厚厚一層，遠遠看去，像是一棵雪白色的大樹。
古家大宅堂屋裡，地上火盆換了又換，屋裡溫度雖說不上暖和，但卻是比門外邊好上不少。
堂屋裡的椅凳上各坐著十三個男男女女，個個愁眉苦臉的望著門外呼嚎的狂風，時不時的還能隱約聽見一兩聲嘆息聲。
「三天了……」柳青草低喃一句。
這狂風大雪的已經第三天了，她瞧著也有些發愁起來。
三日前，楊將軍帶著士兵前來搬糧，前腳剛搬好走人，後腳風雪就大了起來，等柳青草他們收拾東西準備出發時，風雪更是大得能將人給掀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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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大的風雪，柳青草只得讓柳蕭他們將東西放回去，等風雪小些了，再收拾收拾出發。
誰知這一等就是三天，且風雪並沒有減小的趨勢。
他們在宅子裡，吃喝用度都還算不愁，可大宅外面的那些人可就要遭罪了。
昨日夜裡，她讓柳二和柳四給沒有鬧事的流民發了熱粥，而鬧事者，則是沒有晚上這一頓飯。
聽柳二回來說，流民昨日又死了四個，都是年紀大的老人。
宅子外的流民數量太多，想將人帶進來避一避，那可是在底線邊緣考驗人性，柳青草腦子很清醒，才不會拿自己的身邊人去賭那不確定的人心。
她如今做的比官府還要多，能讓這些人有口吃的，她就算是少有良心的人了。
禹城他們六人現在已經安心跟在她身邊，雖然楊將軍並未多問她糧食什麼時候來的北蕪地界，但她清楚他讓士兵私下裡套過禹城他們的話。
好在提前有所準備，不然在他們的追問下，她恐怕會露出破綻。
到現在她也不知道外面有多少雙府城的眼睛盯著她，她得小心謹慎行事才行。
宅子外的流民，她也只能祈盼這大風雪早點停歇，這樣也能少死幾人，她也能多幾人在日後用得上。
「姑娘，今日出門施粥，那一群流民已經都堆起了雪屋，一間雪屋裡有三五個人，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看起來他們都相處得還不錯。」
柳四搓了搓凍的通紅的手，解下圍在口鼻處的布巾，聲音有些瓮瓮的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你快到火盆旁烤烤，這幾日你們都辛苦了。」
柳青草開了口，柳四才到朝著火盆走過去。
六人之中，就柳四顯得有些憨直，別的五人倒是沒有他那樣墨守成規。
等柳四坐下，柳青草這才詢問起來，「柳四，庫房裡的糧食現在還剩下多少？」
柳四回想了一瞬，給出一個大概來，「姑娘，米麵還有近三千斤，油鹽不多了，油有三桶，鹽有兩袋。」
不到三千斤嗎？
流民有近一千人，一碗米七碗粥，一日吃兩頓也要近三百斤米。
十天，這雪要是不停，這糧食可就要提前去找。
還有木柴，木柴也不能少。
柳青草柳眉微微凝蹙，這雪要是再下個一月，不少人都要丟了性命。
她雖有空間，空間裡也有成山的糧食，但她卻是無法光明正大的拿出來。
就這般，她都小心計劃著，生怕一個不慎給自己招來禍端。
凝神思慮再三，柳青草閉了閉眼。
看來逼不得已時，也只能這樣了，柳青草瞬間有了決定，對著一眾人，露出一抹苦笑，一一做出安排。
「那就按照計劃的做，看著雪小些了我們就出發。
對了，一會兒柳蕭你帶著人去外面多撿些柴回來，柳五柳六留下，你們倆跟著我去遠處的空屋子找找，看看有沒有剩下的糧食。」
屋裡人點點頭，見柳青草不再說話，他們也識趣的各自離開，去準備接下來需要的東西。
兩個時辰後，柳青草打開窗門，窗外的風雪開始慢慢變得不再那麼兇猛，地上的雪積得越發的深厚，好在每半日就會清理一次，積雪倒不至於將門窗堵住。
見風雪勢小，柳青草拉過窗門進了空間。
空間裡鬱鬱蔥蔥，與外面的冰雪天是兩個極端。
沁心和廿一已經吃完午飯休息去了，周旁除了家禽牲畜發出的聲音，就只有她腳下發出的沙沙聲。
進來倉庫房裡，柳青草很快整理出一個小包袱背在身上出來。
正巧，房門響起輕叩聲，柳青草環視了一圈屋子，腳步一邊飛快的朝門走去，嘴上一邊應著，「這就來。」
打開門，柳五圓嘟嘟的臉龐低低的湊了過來，柳青草見慣不怪的挪了挪，沒好氣道，「你們都準備好了？」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姑娘。」柳五嘻笑一聲，眼角朝上的提了提，瞅見柳青草身後背著的包袱，伸出手就要去接，沒料柳青草側了側身子，手僵了一瞬，又迅速收了回來。
柳青草朝她安撫的笑了笑，解釋道，「這裡裝著藥毒，還是我帶著安全些，走吧，去跟柳六匯合。」
柳五不疑有他，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她方才還以為姑娘是對她生了嫌隙，可把她嚇得不輕。
大哥說得對，現在糧食缺乏，她得少吃些，不然真要因為這張嘴惹了姑娘不快，那可太可憐了。
想到此，柳五笑嘻嘻的加快腳步跟在柳青草身邊，一直到了堂屋，她臉上的笑容都未拉下來。
早已到了堂屋的柳六，聽見門外傳來的腳步聲響，一轉身就撞見一臉狗腿得意模樣的柳五，牙齒不由的咬緊。
柳五怎麼回事？
嬉皮笑臉的，沒規矩！
柳六心裡腹誹，警告的瞥了一眼柳五，恭敬的對著柳青草道，「姑娘，東西按您的吩咐，都已經準備好了。」
「出發吧。」
柳青草緊了緊身上的披肩，大步走出堂屋，柳五故意落後一步，對著柳六挑挑眉。
「姑娘可不喜歡沉悶的人，我有分寸，你們就放心吧。」
說著，柳五腳步輕盈的閃身到柳青草身後。
柳六冷著一張臉跟上去，臨得近了，到底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走在前面的柳青草回頭瞥見身後兩人的動作，唇角微彎，她確實不太喜歡身邊的人太過於沉悶，可若六人都像柳五這性子，她也招架不住。
有那麼一個兩個的，她也樂得生活多些趣味。
出了古家大宅，此時的風雪更小了些，可卻還是比往日要大，不過行走在風雪中不再是睜不開眼。
她們出門的聲音，將雪屋裡還醒著的流民引了出來，這些流民現在已經知道柳青草才是他們的恩人，一看見她便露出兩排發黃的牙對她笑。
柳青草輕輕的對他們點點頭，坐上雪橇板頭也不回的越行越遠。
「柳姑娘好心費糧救咱們，那些個狼心狗肺的竟然想著霸占柳姑娘宅子裡的糧食，真是恬不知恥。」
「是啊，還好柳姑娘身邊有不少身手了得的人，不然還真就讓那些個無恥之徒得了手。」
「別說，柳姑娘還真是善良，就這般她還願意給這些人一口飯吃，換了我。」這人頓了頓，朝周圍瞄了一眼，小聲道，「直接亂棍打死。」
「打死了多可惜，我瞧著柳姑娘這樣做更解氣。」有人不認同的反駁道。
「這麼說也對，他們那一群人每日到了時辰就去周邊打柴，一去就是四五個時辰，畢竟這天氣可不好受，唉，還是他們自找的，怪不得人。」一人搖搖頭哀嘆一句，隨後自顧自的往炭火里添加乾柴。
身後一片議論，柳青草並不知道，這會兒，他們已經到了離古家大宅最近的一個村子。
這裡叫什麼村，柳青草也沒叫人打聽，一路走來，路過太多地方，若要一一去問，豈不是沒事找事。
何況，現在這冰天雪地，到處受災且百姓流離失所，這樣打聽到的消息，以後用起來也會有所差異。
這個村子不是很大，跟石河村相比，這裡的房戶還要少上一些。
柳青草大概的掃了一眼，眉頭微皺，「柳五，你去瞧瞧這村里還有沒有人活著，查看時且莫大意。」
柳五點頭，神情異常嚴肅的飛身進了村子。
看著柳五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柳青草眉頭凝重更甚。
這樣空無一人的村子，她不是第一次遇見，但每每遇見一個，就能想像這一村人的絕望，讓她心底無端生出一陣難受。
然而這天災，還只是第一難。
柳五速度很快，來回不到一刻鐘，她站在柳青草身前，鼻尖微紅，唇口間因寒冷而呼出一團團的水霧，黑晶晶的眼睛裡稍顯悲憫。
「姑娘，我都查看過了，這個村子裡沒有一個活人。」
「死了的人呢？」柳青草面上不悲不喜。
「該是都在屋子裡。」柳五眼皮耷拉著，聲音都弱弱悶悶的沒有活力。
柳青草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上了雪橇板往村子裡滑去。
村里房屋全部都用土磚堆砌築成，房頂大多已經被雪壓塌，邊緣的房檐依稀立著幾根扁扁的麥杆能看出來，這是間草房。
柳青草觀察了一會兒，拿起鋤耙走近面前這座破宅，柳五柳六也帶上東西跟上去。
「挖吧，若是能找到糧食，邊拖回去，裡面的人，刨個坑埋了。」
說完，她已經將鋤耙嵌進雪裡，用力一拉，雪地上出現一個大雪坑。
柳五柳六兩人對視一眼，快速找到最近的房宅，手上的鋤耙快速翻動起來。
自家姑娘都親自動手挖雪了，哪裡有下人還看著的道理。
三人一人一個宅子，三道倩影在紛飛雪花里搖動，像是隔著屏紗影影綽綽，看不清虛實。
無人清掃的積雪，在日積月累之下，早已將房門掩埋，最低下的那些積雪早已成冰。
柳青草鋤耙一鋤耙一鋤耙的甩動，手上傳來的陣陣震動，使得她的雙手酸麻無力。
若不是從房頂翻進宅子更加的麻煩，她也不願意選擇這般費力的法子，從外挖到內簡直不輕鬆。
柳青草回頭看了眼身後不遠處的兩人，搖搖頭嘆息一聲。
唉，她也有更方便的辦法，卻是只能藏著掖著了。
鋤耙的速度雖然不快，但一鋤一鋤下去，慢慢的柳青草三人還是挖到了宅子大門。
柳青草看了眼這堵上鎖大門，唇角微微上揚。
房門從外上鎖，無非屋主外出和本就無人居住兩個可能。
這要是換了別人看見，估摸著會失望，而柳青草恰恰相反。
一鋤耙敲上去，門鎖落了，木門也難以倖免的裂了開來。
也沒法，這門不敲了，裡面積雪堵著她也推不開啊。
柳青草將碎門板扯掉，又開始挖，直到將宅子裡的積雪挖了個大概才停了手。
「真是個不輕鬆的活！」柳青草看著屋子裡被淹沒許久的東西又顯露出來，單手抓住鋤耙手柄依靠著感嘆一句。
她覺著她離聖母不遠了，離著絕世聖母倒還有些距離。
柳青草掃視一圈清理完積雪的宅子，裡面大多物件都已經被砸下來的屋樑和土磚給破壞掉，少有的幾樣廚房裡的東西還完好無損。
她在廚房裡翻找了一陣，挑挑揀揀的將往後能用得上的東西給搬上了雪橇板。
住房裡有被褥，但長時間被雪浸潤，上面污漬一片不說，還濕漉漉的厚重。
這東西拿回去沒有太陽，光靠著火烤也不知道何時能烘得干。
柳青草看著又髒又濕的被褥，想了想，最後還是打算拿回去。
古家大宅外有上前的流民，他們身上穿得並不嚴實，這床褥拿回去還是有大用處的。
出了住房，她又去了倉房，倉房是裝糧食用的，幾乎整個倉房都是用一大塊石頭砌成，因此受的破壞也不大。
柳青草將鋤耙靠在木板門上，木板製成的倉門板子有十塊，最後一塊頂上有一指圓圓的孔洞，但尋常時後都是用布頭給塞嚴實，這樣也能防住書蟲蛇蟻進去霍霍糧食。
若是裡面沒有糧食，鄉下人一般都不會堵上小孔，更不會關上倉門，柳青草這會兒也不確定裡面會不會有糧食存儲。
柳青草看了看那個圓孔，她身高不夠，只能踩著一旁搖搖晃晃的凳子去夠那個圓孔。
好在這木板子雖然不好拿取，但她也不是沒經驗，搖搖提提的最後將它給取了下來。
連著取了三塊，柳青草也沒見著裡面有東西，就在她取下第四塊木板，以為裡面要空空如也時，視線之中出現了一個個麻袋揪子。
看見裡面有糧食的可能，柳青草加快了手上取木板的動作。
一塊塊的木板被卸下，裡面的東西也一一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好傢夥，這裡面居然還存了不少東西。
她將鋤耙拿在手裡，一步跨過最後一塊立著的木板走進去。
倉房裡的麻袋足有三十幾個，有的整整齊齊的重迭碼放，有的單獨的立在一旁，裡面的東西也只有半麻袋。
看著這一倉房的東西，柳青草毫不猶豫的走上去打開一個麻袋繩子。
繩子打得活扣，一拽一拉很容易就打開來。
繩子一落，柳青草扯開麻袋口子，不出意外，裡面的東西是能吃的穀米。
這一個倉房的麻袋柳青草只打開了幾個，別的她只是在麻袋外摸了摸，估摸了一下裡面的東西，心裡有了數便也就罷了手。
將將把倉房裡的東西查探完，不遠處響起柳五歡喜的聲音，柳青草聞聲轉頭，一眼便瞧見朝著她興奮招手的柳五。
見柳五那興奮勁，她大概能猜到原因，無非就是找到了好東西。
她與柳五隔得不遠，過去看看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等她帶著鋤耙走近柳五，柳五咧著嘴笑著走過來，將她帶到了宅子的一處地方。
「姑娘，你看。」柳五指著地上的東西，聲音都雀躍了幾分。
柳青草順著她手指放向看過去，一個有些腐爛的木箱被擺在地上，箱面上還有一個筷子那麼大的洞眼。
「你挖到的？」柳青草看著那個洞眼，頭也沒回的問柳五。
柳五點點頭，快速蹲下將木箱蓋子打開，「姑娘，你看，裡面好多銅錢。」
柳青草看著這一箱銅錢，嘴角抽了抽，看見柳五這般高興，她也不想打擊她，便違心的誇了夸，「這裡面應該十兩銀子的數，帶回去也能換上一斤米糧了。」
「啊？才一斤那麼少。」柳五也傻眼了，這糧價漲得這般厲害了？
柳青草知道她對外面的物價知道得不多，便耐心的笑著跟她分析起來，「現在冰天雪地的，能用銀錢買到食物就算是謝天謝地了，那裡還管花多少銀錢的事。」
柳五一聽，確實是這個理，隨即她看向地上的木箱子，有些氣悶道，「害我白高興一場，還耽誤了姑娘做事。」
說著柳五就要一腳將木箱踢翻，柳青草看了急忙快速攔下。
「也不是沒有用，好歹是銀錢，等這天災過去，這一箱子不就能買不好好東西了。」
柳五一聽，眸子刷的又亮了起來，連忙將箱子抱在手上。
這些銅錢有用，那就搬回去，也能給百家私塾和慈幼院的孩子買幾斤葷肉。
柳青草看著她的樣子哭笑不得，「這抱著可不輕，先翻到雪橇板上去吧。」
柳五連連點點頭，彎著眉眼跑了過去。
柳青草環視了一圈柳五清理的這座宅子，看見角落裡堆放著一些鐵製農具，幾步走過去將它們拿著去了雪橇板。
遠處的柳六看見柳青草手裡的東西，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鐵鍋和菜刀，猶豫了一下也將它們拿在手裡。
等放好鐵製農具，柳青草又回到了自己清理的宅子裡，那裡可還有一兩千斤的糧食，她得將這些糧食全給搬上雪橇板用布給遮蓋上。
好不容易得來的，可不能給雪打濕了。
她將半麻袋穀米扛在肩上，突然身子猛地一輕，抬頭只見一雙纖細白淨的手指一把抓在了麻袋上，「姑娘，你放著我跟柳五來搬就行。」
柳青草想了想，一袋糧食她要搬也能行，不過是比她們更費力些，這裡的糧食數量並不多，便點點頭鬆開了手。
柳五聽見這話，快步走過來，看見這倉房裡一堆的糧食，眼睛瞪得圓圓的，表情驚訝道，「姑娘，你這運道也太好了，隨便清理一座宅子，姑娘你就能找到這麼多得糧食。」
柳青草笑笑也不做解釋，她也覺得她的運氣是真的不錯，很多不經意間做的事情，到了後面不知不覺的卻是給她鋪了路。
又白得了一堆糧食柳五心裡高興極了，一手拎起一個麻袋就朝雪橇板輕飛身過去。
趁兩人搬麻袋的功夫，柳青草又去將它們清理出的宅子再次翻找了一遍。
裡面能用的東西，兩人都已經翻找出來放到了雪橇板上，剩下的都是些破木板子，見找不到有用的東西，柳青草也回到了雪橇板上。
這一趟她們只是出來試試，順便給那些流民打打樣，讓他們都自己行動起來，總不能一直這麼幹等著送飯到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