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血洗乾風洞

  第481章 血洗乾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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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濁的黃泉水瀑奔騰而下，水泊中濁浪滔滔，巨大的轟鳴聲，響徹在遍布猩紅彼岸花的山谷。

  過鬼門關，穿過重重關卡，無限綿延的黃泉路，兩岸就是大團大團的彼岸花。

  亡魂一旦踏上，不得回頭。

  黃泉路綿延千萬里，幾乎貫穿整個陰間界。

  十八座地獄鬼城，以及各自的奈河橋就搭建在黃泉路一側。

  而此地則是黑山與黃泉交匯之所在，一口污穢潭水，被操風弄雨的夫婦，狐骨婆，蹈海大聖所統治。

  往來生魂，一部分本該入那枉死地獄，卻被混世三妖給截斷，竊取了氣運與功德。

  當然，黑山老妖對於那些生魂也不怎麼看重。

  比起人道那點微不足道，引鬼向善的功德金光，還是化身黑山，修持道法，期待某朝一日，吞併整個人間來的痛快自在。

  林動站在岸邊一頭，眺望遠處的山色，地勢，為發兵做準備，另外就是在等人。

  他要等的自然是……

  「主公，童兒辦事不利，還望恕罪。」

  撲通一聲，玉童兒卻是跪倒在林動面前，兩股戰戰。

  「你何罪之有呀？」

  林動面無表情質問了一句。

  「沒有招攬來混世三妖，是童兒的罪過。」

  玉童兒連忙道，聲音越發恭敬。

  林動雙手環抱於胸前，沒有去看玉童兒，而是思忖著其他的事情，過片刻後，他才道：「待會兒回營了，你自己去三太子那裡領九鞭子。」

  有功賞，有過罰。

  玉童兒辦事其實也不算糟，狐骨婆應是有幾分意動。

  可差錯卻是出在蹈海大聖身上，那猴子鬼精得很，頭腦也比其他妖怪清醒。

  當然事既沒成，該有的處罰還是得有，不然往後怎麼帶隊？

  「多謝主公憐惜，不過，玉童尚有一計，望將軍能給童兒一個改過的機會。」

  玉童磕頭如搗蒜道，就這個沒有半分溫情的陰間來說，林動給的處罰已經算是輕的。

  平等王對於那些辦事不利的差役，往往都是割肉而食之。

  「還有一計？」

  林動聲音拔高，驀地轉身，似笑非笑道：「那你說說看。」

  「主公何不向平等王借兵。阿鼻地獄城中最為精銳的部隊號曰——幽鬼卒。紅衣大判崔玉的兵馬，在這一支幽鬼卒面前都不夠看，士卒不多只有五百，卻都是阿修羅，羅剎，夜叉之中的驕兵悍將。尋常二三十個一組，就敢去狩獵二三千年道行的地府冥獸。」

  玉童兒說得起勁卻是全然沒注意到林動慢慢陰沉下來的臉色。

  砰。

  林動一腳把玉童兒踢翻道：「你個狗東西，那平等王麾下才與我廝殺一場，你去他那兒借兵？莫不是消遣老子？」

  咕嚕嚕。

  玉童兒一個打滾差點落入黃泉水泊，他連忙整理一番道：「主公，你有所不知，若論憎惡，平等王最是痛恨黑山老妖。此魔頭強據地府，把枉死城都給搬走，是一眾陰天子最惡的敵人。主公若是要攻打黑山，與平等王之間的那些芥蒂，必定能立馬消除，此為其一。第二童兒手中，亦知曉一些平等王的陰私，以此為脅迫，他必定借兵與我們。」

  這番話出口，玉童兒卻是沒在林動臉上見到半分好顏色。

  「你之前為何不說？」

  林動冷著臉反問。

  「這……這……」

  玉童兒結結巴巴，他之前思及有個保底，上中下三策，當然是取其一咯，若是事有不歹，再拿出別的計劃，方顯自家本事兒……

  怎麼林動不僅不誇他，反倒是責備起來。

  就在玉童兒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冷汗如瀑時，林動見此一幕，才覺得敲打合適，收斂了殺意。

  他面無表情道：「記住了，往後別在我面前賣弄你的小聰明，還有既然伱說有什麼幽鬼卒，就去把那隻兵馬給帶過來，這一回若是辦砸了，數罪併罰。」

  他神色稍緩，臉色蒼白的玉童兒連忙從地上爬起道：「小童若是這件事兒沒辦好，就提頭來見主公。」說罷，身子就要化作一道妖風而去，「記住了，我只給你三日，三日！」林動一把摁住玉童兒的肩膀又道。

  三日！

  只有三日。

  三日後發兵黑山。

  陰間的一切都讓林動心底生出厭惡，陰鬱的天空，血色的太陽，刮骨的冷風，還有時不時，空中夾雜著的一股惡臭腐爛的氣味，以及天地盡頭，飄蕩而起宛若龐大陰雲的錢紙香火菸灰。

  對於這樣的環境，林動實在喜歡不起來，只覺得煩躁，壓抑。

  黑山那頭的情況，他基本已打聽了個清楚。

  黑山老妖最恐怖的，就是其煉製出來的法體，綿延萬里的山脈。

  其次是麾下號稱的十萬陰兵，另有幾個大將，兩頭拉車的黑龍。

  守門的青鬼一尊，據說是羅剎一族的王者。

  陽間有一樹妖為其打理諸多家業，看守村寨，眷養活人以充做血食。

  此外有一頭數千年道行的蜈蚣精，又號多目郎君，傳聞這妖怪根腳極深，被尊為枉死地獄中的二大王，僅在黑山老妖之下。

  林林總總加到一起，論及勢力，絕不輸給任何一座地府的鬼城。

  「要說氣勢之盛，地府數千年來罕有超過此獠者。」

  當初，天照道人是這般評價黑山老妖。

  「天照那廝，就是膽子太小，若是……」

  說曹操，曹操到，林動這邊下意識提及，正值此時，頭頂一陣大風颳過，幾隻鮮艷的羽毛，從空中飄落下來。

  林動一仰頭，眼神凌厲。

  卻見天照道人，踩踏在風神翼龍的背上，自高空一躍而下。

  轟隆！

  身影如隕星落地。

  大地皸裂，殘餘的氣流，吹動黑色衣袍。

  寬大的廣袖，在風中舞動，摘了簪子的長髮，齊齊垂落至腰間。

  天照道人面若桃花，雙目含煞，手中抓著一柄玉石骨摺扇輕輕扇動。

  「騷包。」

  林動眉頭一皺，拉開與對方的距離。

  「久等了，林兄。」

  天照道人上來就道。

  「有事兒就說。」

  林動沒心情與對方打馬虎眼，在他離開乾風洞的時候，天照道人就暗地裡傳音入耳，邀請林動在此等他。

  此事做得極為隱蔽，就連狐骨婆，蹈海大聖亦沒發現。

  「呃……」

  天照道人話頭僵在喉舌，不過，稍愣了一下，也不生氣，而是正色道：「林兄，我有法子能夠讓大姐，二哥與你合作，只是此事我亦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所以……」

  聲音故意拉長，天照道人等著林動表態。

  「所以什麼，你想要什麼？」

  林動毫不客氣道。

  「我大哥性子外儒內傲，大姐看似不怎麼理事兒，實際上極為貪財。三個條件，你若是能夠答應，這事兒就算是妥帖。」

  聲音一頓，觀察到林動表情沒什麼變化，天照道人才繼續道：「第一、拿下黑山之後，血食十萬擔，金銀十萬擔，這是以奉我大哥，大姐。第二，奪下黑山之後，林兄得把乾風洞方圓三千里劃撥出來，為我等永久之土，互不侵犯。第三，那黑山之上有一顆號稱是「不死魔心」的器官法寶，與我有些裨益，須得交與我來。」

  天照道人獅子大開口，林動都快氣笑。

  「就這些？」

  林動笑眯眯問道，實則心底的怒意越發炙盛。

  「唔，你麾下兵馬最好是聽由我部指揮，我大哥長年練兵，早年在陽間的時候，曾是梁王朱溫手下悍將，參與過最後的滅唐之戰。黃泉水底八百悍卒，他指揮起來，那是如臂使指，論排兵布陣，在整個陰土都是能夠名列最前幾人。」

  天照道人想了片刻，隨即又補充了一句。

  「哈哈哈，要不要我乾脆把那三千兵馬交給你們算逑？」

  林動臉上笑容越發濃烈。

  「你不是在開玩笑？」

  天照道人詫異道。

  「是你先開玩笑的。」

  林動盯著天照那張寫滿了算計的桃花臉，刀眉倏地壓了下來。

  「記住了，我只給你三日，三日後，要麼隨我一起發兵黑山，要麼待我剿滅黑山之後，再來滅掉爾等。」

  「平等王那頭已經答應調集五百幽鬼卒來，再加上我自身兵力，討伐黑山倒也足夠。另外記住了，血食，金銀一擔也無，打下黑山之後，我能給你們留下一條通往陽間的道來，至於能不能在陽間攪風攪雨，那就看你們自己，這是其一。」

  「其二，乾風洞百里之內，可以劃撥出來，再多一寸土也無。第三，什麼不死魔心，你可以拿東西來換，若是打著空手從老子這裡套白狼的主意想也別想。」

  學著天照道人那般略一停頓，林動繼續道：「最後就是……聽好了，所有部隊，包括你們三個在內，必須聽我調動，整座黑山只能有一個王——那就是我，幽冥教主！」

  「你……」

  天照道人一張臉漲得通紅，一時間又被林動氣勢所攝。

  ……

  天空掛滿了血紅的雲朵，蓬鬆飽滿，帶著微微顫動的質感，雲朵下面是一座森嚴的城池。

  高逾五丈，肌肉鼓起大如磨斗的大力鬼，五指如鉤卡著兩扇厚重城門，竟把城門給緩緩拉開。

  「多謝了，赤鬼。」

  玉童兒從大門縫隙中沖入，口頭隨意說了一句，接著就架著妖風直往森羅殿中闖去。

  判官崔玉大敗，兵馬不存，上千鬼卒出去，最終竟只回來了玉童兒一個，這如何不讓眾多積年老鬼吃驚。

  平等王亦非吃素的，又發函給了其他地方閻君。

  楚江王，秦廣王等不少攜著兵馬都在趕來的路上，不過，倘若真是事到臨頭，到了要差遣兵馬的時候，這些閻君又能出上幾分力，那就是誰也不知。

  吃了敗仗的牛頭阿傍卻是心底暗自慶幸，畢竟判官崔玉都神形俱滅了，那可是地府四大判官之一，他一介小小牛頭，能夠不聲不響地跑回來，誰不得讚揚一聲——阿傍，高明。

  瞧著玉童兒掀起一陣陰風往殿中奔的身影，牛頭阿傍杵在森林殿外，手持一柄鋼叉，心底暗暗好笑。

  「報！玉童兒先鋒回來了。」

  牛頭阿傍收斂笑意，衝著裡面喊了一聲。

  此時殿中，平等王只坐於一側，居中而坐的則是秦廣王，豹眼獅鼻，絡腮長須，頭戴方冠，右手持笏於胸前，紋絲不動，如古松如泰山。

  裊裊的梵煙，從一旁三寸香爐上升起，霧氣不斷變化，裡面竟是林動與天照道人交談的模樣，似乎與地府鬼卒交手之後，林動本身一切行蹤，都被這些鬼神記錄在冊。

  「嘶兒。」

  玉童兒踏入森羅殿時，也不由得大吃一驚，以前可沒見過這寶物。

  那煙霧之中的畫面，不住變換，最終定格在玉童兒朝林動下跪的一幕。

  世人常言龍君多寶貝，可事實海底寶貝雖多，卻也比不上幽冥地府的閻君。

  世間修道之士如過江之鯽，最終能夠化龍的又能有幾個？

  甚至就算是上古大能，大修士，亦有隕落的一天。

  其隨身攜帶之法寶，若是有安排也就罷了。

  萬一遇到倒霉悲催，還沒來得及安排身後事就生死道消，那麼，他們的法寶，其中就有一部分，或有可能墜入幽冥地獄。

  一朝一代，哪怕是只有一兩件法寶，可長時間積累下來，對於整個地府而言，那就是一筆不可計量的財富。

  是以，閻君的富足更甚海底的龍王。

  平等王再見玉童兒時，臉色自然是鐵青一片。

  玉童兒心知不妙，當下面色就又慘白了三分，不過，這童兒也是了得，直接一個魚躍撲在地上，上去抱住平等王靴子，恭敬叫道：「玉童兒拜見閻君。」

  「哼。」

  平等王先是冷笑一聲，嗓音透著無盡的寒意：「玉童兒，我自詡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本王，抽筋扒骨煉入油鍋，抑或是千刀萬剮再打入寒潭地獄，你自己選一個吧？」

  玉童兒扭頭回望，平日他與秦廣王亦有兩分喝酒的交情。

  誰知那秦廣王，雙目微閉，如似睡著，動也不動一下。

  「大王與我君臣一場，何必壞了這最後的情分，你若是宰了我，我新拜主公，雖是把我當一物件，可極好臉面，他能容下此事？殺我容易，可打了他的臉，那是覆水難收。」

  玉童兒哭哭啼啼，話語裡又半是威脅，這種時候，只有扯林動作為大旗。

  「哼。」

  旁邊的秦廣王又是一聲冷哼，似在催促平等王快些動手，這等不忠不孝不義之徒留著作甚。

  「來人。」

  平等王當即高喝一聲。

  「等等。」

  玉童兒連忙叫道，「閻君可否借一步說話，念在往日你我之情分上面。」

  「哼，你一介小鬼，與我能有什麼情誼？」

  平等王聽了只覺得好笑。

  「閻君，你可想清楚了，那帳……血河……」

  玉童兒簡單吐露三言兩語，平等王當即一改口道：「走。」

  說罷，大手一抓，提起了玉童兒肩膀。

  地府之中有多私密，不知何時竟被這燒火小童給知道了，平等王一張臉轉瞬又拉垮了下來。

  ……

  三兩日的時節，轉瞬即過。

  林動昂首眺望向蒼灰色的天空，極盡目力，卻好似看到遠處，那石林中的異象。

  「兩日後血日落下，記得要來。」

  天照道人離去時的話尤響在耳邊。

  「看來應該是那頭行動了起來。」

  林動心中思忖。

  「時機已至，二狗發兵。」

  林動大手一揮，猛地落下。

  「是！」

  龍三太子連忙應聲，號角長鳴。

  「殺！殺！殺！」

  一眾殺生卒鬼吼連天，一隊隊軍容整齊的陰兵方陣，糾結了起來。

  「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今日就看諸位兄弟發揮了。」

  龍三太子大聲吼道。

  林動手掌朝下一抹，五百草頭神齊齊而動，操雲弄風，攝來一大朵陰雲。

  三千兵卒，前後有序，涌了上去。

  漫天的香火飄飛，陰風呼嘯狂舞，雲團之中，響起悠揚而沉悶的號角，龍三太子一馬當先，其後雲團之中如似蘊著滾雷，朝下方壓去。

  ……

  乾風洞中。

  「老祖，外頭好似有賓客拜訪。」

  有一丫鬟上前稟道。

  「賓客？哪兒來的賓客，老身的千年大壽已是過了啊。」

  狐骨婆端著酒盞皺眉說道。

  「莫不是有人離得太遠，行路太慢，是以晚到了兩日。」

  一旁同樣端著酒盞的天照道人隨口提道，神情淡然。

  「且去把人叫進來吧，說不定是那家老兄弟來拜訪我這老婆子。」

  狐骨婆吩咐了一句。

  而坐著上首位置的蹈海大聖則是冷冷瞥了天照道人一眼，眸光閃爍不定，似在思忖什麼，卻也沒多說一個字兒來。

  黃杉丫頭帶著幾個小妖笑盈盈迎了出去。

  「這位先生，打哪兒來的呀？」

  狐骨婆早年積德行善，在妖怪，鬼魂口中的聲譽都算不錯，結交了五湖四海的友人。

  這些年縱然是遁入陰曹地府，亦有不少老友。

  來者是個面色冷硬如鐵的怪人，穿著長袍，兩邊領子罕見地豎起，此人怪就怪在眼上，尋常妖魔厲害的也不過是額生三眼罷了。

  可這傢伙。

  好生不凡，一張臉色，橫七豎八，竟有十二三隻詭異的墨綠瞳孔。

  「不知是打哪兒來的邪魔。」

  黃杉小妖心裡的嘀咕，面上卻是好聲好氣地說話。

  誰知那多目郎君卻是不曾開口一句，六七隻眸子同時一眨，幾柄光劍，霎時間就戳在一眾小妖的身上。

  黃杉丫鬟素有幾分法力，卻也沒見逃過一劫。

  兩柄劍光交叉若剪，一顆姣好頭顱飛到空中，漫天都綠色血液。

  這多目郎君一抖袖，卻是替無頭狐狸給收了屍。

  「殺！」

  隨著多目郎君一聲令下，在其身後腳步漸密，影影綽綽，一頭又一頭的羅剎，夜叉撲扇著翅膀而來。

  交織的金戈聲中透著無盡的殺伐氣息。

  「黑山老祖有令！屠滅乾風洞！寸草不生，一個不留。」

  多目郎君大吼道。

  昂！

  一聲恐怖的吼叫，竟從洞穴深處傳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