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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2章 黨國忠臣縱橫天津 繃不住的鄭耀全

  吳敬中是一個老狐狸。

  儘管他這隻老狐狸曾經被坑得不要不要的。

  但老狐狸終歸是老狐狸,戴春風死後軍統改編、之後的保密局風起雲湧,他卻從始至終都站隊張安平——和他一樣的元老,在一次次起起伏伏伏伏中基本都退出了保密局的權力核心,有倒楣的甚至連命都搭上了,可曾經被坑的住院的他,卻因為死抱張安平的大腿,一直悠哉地當著一方諸侯。

  直到東北戰局陷入必然崩塌的局面。

  從那時候起,他就在為自己物色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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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力會隨著國民政府的慘敗而瓦解,但有一樣東西不會:

  財富!

  所以,在軍統末期、保密局初期絕不伸手的他,以放棄站長實權為交換,開始了斂財。

  東野兵出華北、平津塘三地被困,吳敬中不慌。

  因為他早已備下了後路:

  財富早已經轉移,壓根沒等到張安平塘沽扣財的時候,而權力也早已經交給了張安平的學生余則成,他只需要在合適的時間離開即可——他認為以張安平的性子,不會摁著他呆在天津。

  可現在,吳敬中慌了!

  因為張安平語重心長地對他說:

  你是個老將,你要把心操起來……

  這句話在吳敬中的耳中,分明是:

  老吳啊,有些鍋,是你該背的,你,義不容辭!

  面對張安平的語重心長,吳敬中臉上浮現出苦笑:

  「欸,終究是老了,不復以前的年輕了,遙想當年關王廟培訓班初建,仿佛還是昨日之事,可細細一想,已經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我這個站長啊,早就力不從心了,去年要不是則成幫我,天津站恐怕早就是一團亂麻了。」

  「局座,您該相信則成,年輕人終歸是有魄力的。」

  吳敬中看似在感慨,實則是打感情牌——你我十三年前就在共事,一起籌建關王廟培訓班,雖然有過齷齪,可我交權時候可沒有絲毫的猶豫,你的學生我也扶上馬了,你就別逼我行不?

  張安平深深地看了眼吳敬中: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吳敬中心中痛罵張安平,之前余則成接權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一句老驥伏櫪?

  「既然局座如此看重吳某,吳某這把老骨頭再拼一把又如何?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吳某這員老將,定當燃盡最後幾滴蠟油。」


  吳敬中實際上在提條件:

  鍋我背,我可以背!

  但是,別想把我陷在天津!

  張安平故意板起臉:「老吳,不要說得那麼悲觀,終歸是為年輕人趟趟路罷了。」

  他這算是同意了。

  吳敬中是特務處的元老,這些元老平日裡不顯山不漏水,可身後的人脈卻不小。

  就以局本部的那些元老為例,張安平和毛仁鳳爭鬥過程中,默契的一次又一次的來回反覆的坑那些老不死,一遍又一遍,持續了兩年多的時間,才把那些元老大體上踢出了保密局的權力體系。

  按理說在兩人默契的聯手下,幾個震盪就能把他們給清場了!

  可為什麼花了兩年才達成這個目的?

  除了溫水煮青蛙這個因素外,還有一個根本原因:

  時不時會有人跳出來喊一句手下留情……

  吳敬中必然有自己的人脈,關鍵時候如果動用人脈,即便有張安平壓著,也能從這趟渾水中抽身。

  但人脈有些類似於人情,是用一次就少一次,這也是張安平和毛仁鳳聯手兩年後,終歸是將元老都給踹飛的原因。

  藏鋒計劃的核心點是出賣,這是一個說不出口、不能示人的關鍵,天津站執行起藏鋒計劃,自然會有人藉此抨擊張安平,而張安平就需要吳敬中背一個「潛伏不力」的鍋。

  只是背鍋而已,自然不需要將吳敬中摁死,所以他才選擇了妥協。

  一旁的余則成仿佛是沒聽懂兩人之間的隱晦的協商,實際上心裡卻快愁死了——現在吳敬中又橫叉一腳,藏鋒計劃中所有潛伏特工,自己就更沒有把握徹底查清楚了。

  余則成儘量睜大眼睛,心裡卻愁的要死。

  ……

  抵達天津站後,張安平與天津站中高層召開了一次常會。

  在這種類似於動員的會議上,張安平自然不會說潛伏計劃,而是強調了配合陳指揮長期堅守、反共反諜,表面文章做完以後,他就開始了正兒八經的工作:

  升銜!

  沒錯,就是軍銜晉升。

  這是自特務處建立至今,第一次大規模的授銜。

  保密局的特務,他們的職銜都挺高,如吳敬中,就是少將職銜。

  但他們的實際軍銜(銓敘軍銜)卻都不怎麼樣,這其中的典型就是目前局本部情報處的沈最——少將職銜,銓敘軍銜竟然是少尉!

  當然,沈最是特殊的,他在保密局成立該升銓敘軍銜的時候,被張安平摁住了,後來張安平要升他的銓敘軍銜,被小心眼的毛仁鳳給摁住了,這才有了職銜少將銓敘少尉的離譜之事。


  這一次張安平為他們升的就是銓敘軍銜,吳敬中從中校升成了上校,余則成從上尉升成了上校。

  天津站所有特務都得到了銓敘軍銜的提升,就連勤務兵、司機、通訊員這類人員也都混到了銓敘軍銜,至於職銜更是大肆批發,原本的天津站就一個吳敬中是少將職銜,結果等張安平完成授銜,硬生生多了六個少將,老吳更是成為了中將職銜。

  主打一個最後的瘋狂。

  表面上看是為了安撫人心,實際上是為了藏鋒計劃做掩護——用這些高規格的職銜、銓銜,掩護藏鋒計劃中的核心人員。

  別看軍銜批發了一堆,但他們中只有少量人的銓敘軍銜是算數的,是要進檔案的,絕大多數其實都是張安平開的空頭支票。

  可因為開這張空頭支票的人是張安平,特務們對這張空頭支票還是挺認可的。

  天津站批發將官軍銜,這消息自然瞞不過天津防總。

  陳指揮聽到消息後,卻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久久說不出話來。

  許久後,他刷的一下子起來:「趕緊去請張安平——等等!我親自去!」

  天津沒有被封鎖前,剿總開會他經常去,自然沒少見張安平。

  張安平屢屢有的放矢,讓陳指揮對張安平的戰略眼光充滿了信服,眼下張安平竟然在天津站大肆批發軍銜,他敏銳地意識到張安平這般做的目的後,頓時坐不住了。

  雖然我知道能守半年只是我的宣稱,可我真心認為守三個月不成問題——張安平,為什麼你對我這麼沒信心?

  陳指揮因為張安平的舉動慌了,城內的中央軍也慌了。

  天津現在城內有大軍13萬左右,其中正兒八經的正規軍大約是十萬多些,可這十萬多的正規軍,除了粵軍62軍外,全都是正兒八經的中央軍。

  華北的中央軍,對張安平同樣是信服的,眼下張安平明顯是在「最後的瘋狂」,他們做出了和陳指揮一樣的解讀後,豈能不慌?

  於是多名大佬同時出動,要把張安平拉過來「敘敘舊」,暗中詢問一下張安平對天津戰局的看法。

  接下來的一幕就合情合理了:

  幾名中央軍的軍指揮和陳指揮一道,在天津站門口把張安平給堵住了。

  面對這些大員的盛情相邀,張安平只有卻之不恭,但他不可能分身,就只能將所有人湊成一桌,順便將吳敬中和余則成喊來作陪。

  觥籌交錯中,自然就有人詢問張安平對天津戰局的看法,本以為張安平會如實告知,結果張安平拍著胸口說:

  以陳指揮的能力,再加上平津互為犄角,還有塘沽這個援兵入口,半年只是保底!


  但因為張安平在天津站的大肆授銜,這番話壓根就沒有人相信。

  眼見張安平就是不鬆口,陳指揮簡單思慮後,便說:

  「張局長,我可是了解過你當初指揮的上海大撤離之壯舉,老實說,你在其中戰線的指揮能力、運籌帷幄的能力,陳某著實佩服——眼下我對天津的城防進行了重新的調整,張局長能否替陳某斧正一二?」

  天津沒有被包圍之前,陳指揮那叫一個信誓旦旦。

  但在我軍完成對天津的包圍過程中,一些他寄予厚望的外圍據點,卻被我軍輕而易舉地拔除。

  再加上我軍清掃這些據點時候針對性的攻擊,讓陳指揮意識到了城防圖已然泄密,故而在天津被困以後,他又重新調整了天津的布防。

  相比於之前,這一次他將城防圖看的很緊——就連防總中的各位高級大員,掌握的也只有他們防區的詳細部署。

  整體詳情,只有包括他在內的寥寥幾人知曉。

  可眼下為了撬開張安平的嘴,他決定拿出城防圖讓張安平斧正。

  張安平還沒有多大的反應,一旁陪坐的余則成渾身就不由緊繃了起來——自從陳調整了布防後,他就在想辦法獲取新的布防圖,但陳指揮這一次看得太緊了,他根本就找不到合適的藉口將布防圖調閱。

  沒想到這一次的陪酒,竟然還有這般餡餅砸頭的好事!

  張安平皺眉,放下酒杯後緩慢道:

  「陳指揮,你醉了。」

  陳指揮和張安平對視:「張局長,陳某是真心請你斧正!天津若是有失,覆巢之下無完卵!」

  「覆巢之下無完卵……」張安平重複一遍後,嘆息說:「陳指揮說得有理,那張某就獻醜了——」

  陳指揮大喜,立刻安排秘書帶著警衛去拿城防圖。

  「等等——」張安平道:「城防圖涉及天津安全,容不得一絲大意,則成,你親自帶人護送!一定要確保城防圖不離身!」

  陳指揮伸出大拇指:「還是張局長想的周全!」

  余則成有些懵,這麼大的餡餅,不僅砸到了自己的腦袋上,還砸到了嘴裡?

  有這麼好的事?

  還是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來不及仔細思考,起身便領命,隨後緊隨陳指揮的秘書離開。

  余則成是張安平的學生,而他記憶最深刻的是第一節課:

  情報這一行,從不相信巧合!

  當一塊餡餅砸在了你的腦袋上的時候,不要懷疑,這一定是陷阱!


  而現在,有一塊餡餅就這麼砸在了他的腦袋上,還順勢掉到了他的嘴裡——直覺告訴他,這就是一個陷阱!

  可是,面對著拿到手裡、由自己親手護送的城防圖,在這一刻,余則成覺得這是不是一個陷阱都不重要了。

  如果這是一個陷阱,唯一的損失就是自己。

  可如果不是呢?

  這就意味著我軍在進攻天津的時候,會少很多很多的傷亡——這根本就不需要進行對比。

  深呼吸一口氣後,余則成選擇了用照相機將這一份城防圖,一字不漏地全拍下來。

  ……

  張安平大概是有些醉了,面對著被余則成掛起來的城防圖,他開始了指點江山。

  對陳指揮的防守布置,他只是簡單地提了幾個意見,隨後才說出了心裡話:

  「堅守,最重要的萬眾一心!是上下齊心!」

  「陳指揮,我不懷疑在座各位為黨國盡忠的決心,可是,我對在座的各位能不能無條件的服從命令卻抱有極大的懷疑!」

  在座的幾員中央軍軍指揮懵了,我們找你是為了讓你說你對天津防務的看法,怎麼你開始炮轟我們了?!

  陳指揮反而覺得這是張安平的正常發揮。

  「所以我有個建議——」張安平故意醉醺醺地說:「各部可以交出一個團,由防總直接掌控,建立屬於防總的直屬力量。」

  「當然,各位應該會擔心肉包子打狗,我覺得這支力量可以由吳站長掌握,想必各位也不會擔心吳站長吃掉你們的兵馬,對吧?」

  「不過呢,在這裡我也得先小人一番了——陳指揮,聽說您的妻兒也在天津,不如我回北平的時候將他們帶走,您看如何?」

  張安平一副醉醺醺的模樣,擺出的是我說的是醉話的姿勢。

  可這是不是醉話,所有人心裡都門清!

  陳指揮的臉色陰晴不定,張安平這是要把自己的親屬當人質,他自然生氣,可張安平提出的建議卻讓他非常的動心,天津城內沒有綏軍,自己說到底就是一個光杆子司令,沒兵的情況下手下陽奉陰違自己無可奈何。

  可要是有了直屬的軍隊,這就不一樣了!

  這事,能幹!

  但其他大員卻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交出一個團,對一個軍級單位而言不算多,但從此以後就得被姓陳的雜牌當小廝使,這……

  「瞧我這人,一喝酒就喜歡亂說話——各位大員都是軍頭,硬生生摳出一個團,這要命的話怎麼能亂說呢,我錯了,錯了,自罰三杯!」


  張安平嘟囔著端起了酒杯,幾名軍指揮的臉色卻被嚇得煞白起來。

  我尼瑪,殺人誅心啊——什麼叫軍頭?

  這是把我們當軍閥了啊!

  這話,他們敢認嗎?

  立馬有軍指揮故意板著臉說道:

  「張局長,且慢!這酒是得罰——是你說錯話,但不是你給錯了建議,你的建議非常好,確確實實應該加強陳指揮的權威!」

  其他人趕緊附和,「抨擊」張安平說錯話。

  軍頭的帽子,不能亂扣!

  張安平態度端正地自罰三杯。

  他確實被罰了酒,但心疼的卻是這些軍指揮——好嘛,一頓飯,白白損失一個團,真特麼的憋屈。

  吳敬中起身為張安平擋了一杯酒,心裡卻對張安平的手段充滿了讚嘆,就這麼輕飄飄的幾句話,立刻改變了天津防總枝強幹弱的局面,當真是了得!

  余則成帶著笑看著這一幕,心裡卻在滴血。

  天津防總上下兩心,對進攻的我軍來說是極其有利的,可現在張安平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改變了這個局面。

  未來一旦對天津展開進攻,不知道因此又有多少同志會犧牲。

  當真是可惡、可恨!

  ……

  北平,燕都飯店。

  鳩占鵲巢的鄭耀全,將自己的辦公室選在了張安平辦公室的隔壁。

  去特麼的兩王不相見,我就是要讓張安平知道什麼叫如鯁在喉!

  他磨刀霍霍,等著張安平從天津回來後給他一個下馬威。

  可還沒等到張安平從天津回來,一個「噩耗」就先來了。

  張安平在天津,批發軍銜!!

  聽到這個消息後,鄭耀全當場就懵了——就好像砂鍋大的錘子,直愣愣的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什麼叫收買人心?

  這就是!

  可問題是,張安平是在天津的保密站收買的人心,他是保密局的副局長,雖然有些逾權,可終歸是保密局內部的事。

  他鄭耀全,跟不跟?

  跟?

  天津就一個保密站,就是批發軍銜,那也才多少人?

  北平的特務體系,上上下下萬餘人,這怎麼跟?

  不跟?

  不跟,他拿什麼收買人心?


  有了天津站這個樣板,他不跟,北平特務體系誰還能服他!

  鄭耀全恍惚間,看到了張安平正笑吟吟的站在自己的對面:

  鄭次長,跟我斗?你跟我斗?!

  你拿什麼跟我斗!

  「混蛋!」

  鄭耀全繃不住了,雙臂在桌上橫掃,無數的文件被他掃落在地上。(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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