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血屠夫的名號 算計背鍋俠
北平,新一輪的中央軍秘密會議。
會議一開始,負責會議的李指揮便先誇獎張安平:
「張副局長這幾日算是破開的眼下的僵局——若不是張副局長破開僵局,我們跟綏軍之間的矛盾,恐怕會越演越烈,最終會便宜共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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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指揮說完後,石指揮立刻接上了話茬:
「李指揮說的非常對——張副局長,石某替北平所有中央軍向你致謝!」
其他參會將領也都紛紛藉此向張安平表達了由衷的感激之情。
他們都是老行伍,也經歷過一次又一次因為內部不諧導致的失敗。
之前北平城內中央軍和綏軍的對峙,他們算得上是始作俑者,可說到底,他們也是無奈,因為信不過綏軍,因為信不過傅華北!
所以才不得不如此自保!
但他們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
知道!
但知道歸知道,可眼下的局勢,註定了他們只能這麼做。
這就像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可這個死局卻被張安平打破了——張安平讓自己整合特務的努力白費,以妥協的方式換取了督察組進綏軍。
若是將張安平換成其他特務,他們大概率心中還是存疑的。
可這是張安平!
有張安平在背後操控除綏軍以外的整個特務體系,在掛著督察組名義的特務進駐綏軍以後,他們堅信綏軍若是有動靜,張安平必然會在第一時間獲取到信息。
而這份堅信,可以轉換為他們對綏軍的退讓和妥協——他們再也不擔心會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綏軍背刺!
而中央軍這邊只要妥協,相信綏軍也一定會採取退讓、妥協的態度,一旦雙方都各退一步,那北平內兩軍對峙的情況將得以改善。
總而言之一句話:
因為張安平,北平的中央軍和綏軍,馬上就會告別槍口相向的情況!
而兩軍團結一心,他們則有更多的信心來守城以待變局。
面對中央軍將領的致謝和誇獎,張安平卻潑冷水:
「雖然眼下局面得以改善,但北平城內有我中央軍近二十萬人,因此我們終究是不能掉以輕心!」
「接下來,我想在綏軍之中想辦法策反中下層軍官,確保綏軍如果有異動的情況下,我們仍舊具備一定的反制能力——希望李指揮和石指揮能批准。」
李石二人對視一眼,覺得張安平的考慮極周到,便相繼點頭同意了他的提議,隨後二人則商討起該怎麼對綏軍進行退讓和妥協。
最終經過了一番商量後,中央軍這邊做出了決定:
機場,中央軍將多數的人馬撤回來,只象徵性的保留一少部分;
中央軍控制的城防核心節點,則邀請綏軍進駐,由兩邊各派人控制;
同時中央軍修整陣地,將對內的所有陣地悉數拆毀;
最後,象徵性的將中央軍的指揮權移交剿總——之所以是象徵性,是因為李、石二人沒打算放棄中央軍秘密會議這個控制北平中央軍的核心會議,但會做到諸事向剿總請示。
做出以上決定後,張安平就綏軍內部的一些聲音進行了通報:
「李指揮,石指揮,各位指揮,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綏軍內部而言,整體是沒有談『和』之聲的,傅華北目前也沒有談『和』的徵兆,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綏軍將領中,依然是有一些偏向於投共的軟弱人士。」
「其中羅奇勇就是一個典型。」
「昨天我故意見了此人,言語間試探了一番,此人冥頑不靈,投降的意願極重,這種人不得不防!」
一名中央軍師長果斷道:
「那就殺雞儆猴!」
其他人紛紛點頭,羅奇勇是個副師長,用他來殺雞儆猴的話,簡直太合適了!
但李石二人卻面露猶豫,剛剛才決定用退讓和妥協的方式來解除跟綏軍的對立,現在就殺雞儆猴……
張安平注意到了二人的猶豫後,立刻搖頭:
「我們在試圖緩和跟綏軍的對立氛圍,現在殺雞儆猴的話,極容易引起綏軍內部的反彈和反感,除非迫不得已,否則我不建議用激進的手段。」
李石二人聽到這不由鬆了口氣,他們倆就怕張安平一意孤行——別看張安平加入了秘密會議,可特務機構從來都不會直接聽命於他們,張安平真要執意的一意孤行,他們還真不好阻止。
沒想到張安平如此識大局!
李指揮一槌定音:「張副局長的考慮不無道理,那就加強監控,重點監視這些軟弱的投共派!」
「是——李指揮,石指揮,綏軍將領我們不好動手,但城內的一些兩面派,我覺得可以收拾收拾了!」
說到這裡,張安平神色冷冽的道:
「尤其是一些深受黨國重恩的混帳!」
雖然他沒有明說,可在場眾人卻聽得出張安平口中的「混帳」指的是哪些人。
權貴!
很明顯,張安平說的就是北平城內的一些權貴、巨富。
一些將領面露猶豫之色,他們跟北平城內的權貴、巨富有一定的牽連,甚至還有人結了親,處理這些人,他們自然是不樂意的。
但一些性子耿直的將領卻毫不猶豫的贊同:
「該抓就抓!」
「以前打小鬼子,我們在前面拼死拼活,這幫混帳在暗中跟日本人勾連,出賣情報不說,還幫著日本人收買人心!」
「現在共軍來了,他們又開始跟共軍眉來眼去——不處理這些人,軍心不穩、民心不穩!」
但也有不少人心中犯嘀咕,張安平此舉,到底有沒有公報私仇的意味?
之前塘沽扣財,上躥下跳的北平權貴、巨富可不少,這些人不僅用綏軍向張安平施壓,還通過中央軍、通過南京政府向張安平施壓。
現在張安平反手要對他們這個群體動手,要說沒有個人情緒,誰信?
有人想了想,決定給張安平套「韁繩」——拿出證據來抓人,免得被私怨裹挾。
最近很少發言的袁指揮似乎是注意到了這些人的小心思,站起來直接力挺道:
「該抓就抓!」
「眼下困守北平,這些人不思為黨國盡忠,一邊跟共軍眉來眼去,一邊又想方設法的試圖通過機場飛走!」
「之前就浪費寶貴的艦船、運力轉移私產,現在又將主意打到飛機上——當真是恬不知恥!」
「該抓!」
眾人突然恍然,知道了張安平真正的私怨在哪了。
李指揮和石指揮略思考後先後表態:
「這是保密局的分內之事,不需請示!」
「眼下困守北平,軍心乃是首要!吃著黨國的俸祿還想要左右逢源?當真是可笑!張副局長,你想怎麼抓就怎麼抓!若是南京問責,此事,我第九兵團就敢一力擔之!」
張安平在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李指揮和石指揮都看在眼裡,所謂投桃報李,既然張安平如此忠於黨國,他們當然不會扯後腿。
更何況守好北平對他們才是首要之事,而張安平雖然手上兵馬不多,可作用無可替代,二選一的情況下,當然是要支持張安平。
而不是支持那幫現在只會扯他們後腿的權貴、巨富!
眼見李石兩位指揮都力挺張安平,其他人縱然是想幫腔也明白是白搭,只好決定在私下裡敲打一下跟自己有關的權貴和巨富,讓他們不要想著左右逢源、不要撞到槍口上。
……
秘密會議後,中央軍這邊就展開了調動,起先綏軍還以為中央軍要對他們動手,嚇得趕緊枕戈待旦,做好了衝突的準備。
可隨著中央軍拆毀對內的陣地、騰出防禦節點,綏軍這邊才明白了中央軍的「好意」,再加上剿總開會、中央軍「端正了態度」,綏軍這邊終於放棄了警戒,北平城內,竟然又出人意料的進入到了和諧共處的狀況。
雖然矛盾依然存在,但不復之前的刀兵相向。
可就在雙方放棄刀兵相向後,沉寂的特務體系突然爆發了。
抓人!
可勁兒的抓人!
大量的北平權貴、巨富,被全副武裝的特務在家裡抓捕,悉數的被憲兵給看押了起來。
但特務的抓捕也不單單是針對權貴、巨富,北平城內的工人群體、學生群體也在特務的抓捕行列之中,就連教育界又遭到了一波大抓捕。
短短三天,憲兵團就不得不新增三個臨時監獄,可即便這樣,依然是人滿為患。
那麼,張安平為什麼要對這些人下手?
就真的是因為他們「通共」?
不!
之所以對這些人動手,是因為若是不抓他們、不收拾他們,北平的百姓就得遭殃了!
因為自從北平被困後,這些在塘沽扣財中損失慘重的權貴、巨富,便光明正大的勾結綏軍和中央軍,對北平城內的民生物資進行了瘋狂的掠奪。
糧食、煤油、煤炭、藥品等物資,被他們從中小商人手上以暴力的手段悉數的掠奪後,便囤積起來,只以留出少量的售賣點進行所謂的「專賣」。
而價格,更是直接瘋漲!
最狠毒的是這些人不收金圓券,只收銀元、白銀、黃金和外幣。
可此時的民間,因為金圓券的掠奪,手上的黃金白銀保有量低的離譜,但這些饕餮可不管會不會餓死人,他們只想著彌補塘沽扣財的損失、並藉此攫取天量的財富。
張安平自然不會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人吸血敲髓。
而他的應對是:
你們先「跑」三十九米,讓我先看清楚到底都有哪些饕餮,等我看清楚以後,四十米的大刀就光速砍下!
於是,就有了這三天的大抓捕。
但凡涉及到囤積民生物資的權貴、巨富,在這三天的大抓捕中,都被張安平扣上了通共的帽子悉數的收監。
而後,他聯絡綏軍將領和中央軍將領,將沒收的巨量的民生物資開始了大規模的售賣,儘管價格相較於圍城之前漲幅不少,可終究是大部分百姓都能接受的價格,不至於出現餓殍遍地的情況。
別看售賣的價格低了無數倍,可離譜的是中央軍和綏軍的將領,竟然沒有因此承受多大的損失——由此可見這幫人的心狠程度。
通常來說,如此大規模的抓捕,必然會導致北平城內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可正是因為張安平接管了民生物資的售賣,才導致了跟事實恰恰相背的結局:
北平城內,竟然「一片欣榮」,根本就沒有因為這些權貴、巨富的被捕而混亂起來,反倒是有恢復圍城前繁榮局面的趨勢。
離了個大譜!
但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更不用說張安平是直接將主謀從犯悉數關押了。
因此有人藉此攻訐張安平。
但張安平卻早就預判了他們的軌跡,面對攻訐,張安平甩出了抓捕名單的詳細:
三天大規模抓捕中,所謂的巨富、權貴只占了極少的一部分,更多的則是其餘群體,如激進的學生、教育界人士、工人……
儘管事實是:權貴、巨富快要被張安平給一網打進了……
而張安平之所以抓其他人,除了「湊數」外,更多的則是為了保護!
被抓的工人,很多都是工廠的核心骨幹,有他們在,工廠就能穩穩的運行;
同理,那些被抓的教育界人士、學生,很多都是對未來有用的人才,張安平提前把他們扣起來,就是擔心他們在圍城期間被裹挾撤走。
而這樣的行為,在外人看來,分明是張安平血腥的鎮壓……
……
「委屈你了!」
錢大姐看著張安平,莊重的道:「待你回歸,無論如何,一定要將你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
眼下的北平,因為張安平的「狠辣」,幾臨崩潰的民生重新扭轉,可因為對學生、進步人士、工人的大規模抓捕,讓張安平在民間的口碑差到了離譜。
甚至有人都喊出了「血屠夫」這樣的稱呼。
可錢大姐卻清楚張安平所作所為的核心目的。
所以她才有了這番保證。
面對錢大姐的保證,張安平不由心生曠然之情——說不想被人肯定,那是假的,他做夢都想穿上解放軍的軍服,光明正大的站在陽光下!
但他神經堅韌,很快便將這些情緒壓下,他笑著說:
「錢大姐,這些事以後再說,眼下的當務之急是……」
「給我添亂!」
錢大姐愣了愣:「添亂?!」
「南京那邊,應該很快就會恢復對北平的物資支援,而我,大概率也會被那位誇了又夸。」
張安平對「誇了又夸」明顯是無感的,但還是笑吟吟的說:
「所以眼下是個好機會——我打算讓毛仁鳳背刺我一刀。」
「嗯,光他一個,估計這一刀很難刺成,所以,得鄭耀全下場幫忙。」
錢大姐沒想到張安平竟然將目光放到了南京,她好奇問:
「你想怎麼做?」
「想辦法讓鄭耀全跑來摘桃子!他不來的話,有些鍋我可沒法甩掉,只有他來了,我才能安安穩穩的脫身。」
錢大姐驚訝的看著張安平:
「你是說,讓鄭耀全跑來北平跟你爭奪特務體系的控制權?」
「嗯!」
「嘶——你就不怕脫離掌控嗎?安平,我們還是穩一穩吧!」
錢大姐猶豫道:「眼下北平的局勢有利於我們暗中布局,鄭耀全若是來北平,我擔心會壞事。」
鄭耀全是二廳的負責人,北平城內,二廳的特務占了特務體系四分之一的力量,他若是來,屬於是有人有兵,壞事的可能性可不小。
「他壞不了我們的事,但能壞我的事——您放心吧!他來啊,光顧慎言同志和羅奇勇就夠他忙活了。」
羅奇勇是張安平丟出來的幌子,這一點錢大姐很清楚,可顧慎言……
錢大姐眼前一亮,她隱約間明白了張安平真正的意圖,遂問道:「你是說,他會從顧慎言同志所謂的通共這方面做文章?!」
「嗯,我現在的所作所為,很符合南京那邊的利益。毛仁鳳現在估計快要愁死了,而鄭耀全,肯定也不願意我未來復刻在北平的所作所為。」
「至於唐宗和葉修峰,同樣不樂意看到我一枝獨秀,到時候也會暗中作為推手,因此,只要操作得當,鄭耀全肯定會來北平。」
張安平露出了嘲弄之色:「而要打擊一枝獨秀的我,沒有什麼能比坐實顧慎言同志『通共』更有力的武器!」
「至於老顧的安全,您不用擔心。」
錢大姐再一次權衡起來。
眼下從表面上,有張安平個潤滑劑,中央軍和綏軍算是團結了起來。
但事實上呢?
進駐綏軍的督察組體系,卻以地下黨的人員為主。
因此雙方雖然看似沒有了隔閡,但因為張安平的存在,綏軍其實已經具備了對中央軍進行突襲的有利因素!
目前只有兩個可能:
1、傅華北不願意接受和平整編——我軍唯有全力以赴,張安平的布局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在綏軍忠於傅華北個人的背景下,起到的作用有限,不大可能出現整師起義的事。
2、傅華北願意接受和平整編——一旦他願意接受和平整編,張安平所代表的的地下黨在北平兩軍中的布局,會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尤其是「斬首」:
中央軍將領對綏軍信任的情況下,「斬首」非常容易達成,一旦「斬首」成功,中央軍將失去了所有主心骨,加上在中央軍中下層的布局,和平整編非常容易。
但這,也會讓張安平徹底的暴露。
綏軍的督察組體系,可是張安平主導的,被「斬首」前,張安平這個特務頭子竟然沒有絲毫的預警,這怎麼也圓不過去!
可若是有鄭耀全這個「鍋」呢?
到時候肯定沒有人能指責張安平不盡力——他是被人掣肘啊!
「安平同志,」想到這,錢大姐肅然問:「你認為鄭耀全壞事的可能性高不高?」
「很低!因為他的主要目標就是搞我!您放行吧,二廳這邊我會注意的,不會讓他壞事——真要是有壞事的前奏,我也有足夠的手段吸引他的注意力。」
張安平鄭重的道:
「對於鄭耀全來說,打倒我才是最關鍵的目標,相較於這個目標,其他一切,都排在後面。」
「哪怕是國民政府的利益。」
錢大姐沉默一陣後,最終下定決心:
「好!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做!」(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