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後悔麼，跟著我！
隨著一個個部族的消亡，在這場因著夷男的野心而挑起來的戰役中，丟掉性命之人也不可勝數。
這一切，李寬就是見證者！
草原、漠北等地平靜了下來，這也意味著大唐的發展將躋身另一階段，一場前所未有的盛世，即將拉開帷幕！
到幽州時，已經是黃昏。
落日的餘輝灑滿了這座邊城，將那巍峨聳立的城牆上。
都給籠罩上了一層璀璨的黃金光澤。
這一行從沙漠深處趕回來、風塵僕僕的人馬，還隔著老遠，就引起了守城將士們的注意。
「那個是…」
楊勇也眺望了過去。
就見著在那邊的落日夕陽中，有一支勁旅正在縱馬奔馳，揚起了漫天的黃沙，還在迅速接近城門!
直至他見著……
那個手持黑色長槍的身影！
「陛下！天吶，是陛下！他們，他們回來了！」
他大喊了一聲，這一模樣看上去就極為失態，連攙扶著牆垛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著。
不一會兒，在楊都尉的眼中也是有豆大的淚水滑落，臉上滿是激動的神情，就宛若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兒一般。
「怎麼了？」
「不知道呀！」
「到底發生了什麼？竟然能讓『冷麵寒槍楊都尉」這般作態？那些人馬究竟是誰？不會是敵人吧？」
有不少年輕一些的守城將士都是面面相覷，嘴裡邊在小聲嘟囔著，但很快就被那些年長的給揍了一頓。
「閉嘴！」
「你個瓜慫！小心待會兒賞你幾十軍棍！」
無故悱惻上頭，在軍中可是重罪！
但很快，這城牆之上又想起了此起彼伏、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陛下？!」
「是他？他…他回來了？」
「嘶！」
那些知道些情況之人，也都定睛望了過去，就見著額那一襲染上了鮮血，而變得猙獰的白袍，還有煞氣十足的黑色長槍。
那一張堅毅的臉！
極為年輕，不過劍眉星目，眸中滿是沉思之中，使人不敢小覷！
「噠噠噠！」
迎面跑來的是一支鐵血的軍隊；儘管只有幾百人馬但那散發著的滔天殺氣，讓城牆上的不少將士看著…
也是一陣膽寒！
「快！一個個都別冷著臉，快去打開城門！」
「還有你，二牛！速速去叫大都督、副都督、郭長史他們過來！」
「對了！」
楊勇在有條不紊地吩咐著，他本人更是一路小跑，就往城牆下奔去！
「怎麼回事？」
「到底是誰？」
「至於嗎？這麼激動？」
有許多將士還是一臉懵圈，不一會兒，在那腦門上又挨了一巴掌:
「恁們個瓜慫！還不快去照做？你們可知那邊跑來的是誰？咱們大炎縱是有不少大將軍，但能擔得起那三個字的，還能是哪位？」
那些年長的實在是看不下去的，淬罵道。
一個個麻瓜。
也不曉得是咋子回事，平日裡看著倒釋為機錄的這一會兒，腦子卻一點兒也不靈光！
李寬一行人，風塵僕僕！
「唏律律！」
戰馬長嘶，這些在幽州城外出現的將士，眸中滿是堅定之色，那冰刃甲冑隨同馬蹄與地面碰撞…
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見到那些出城相迎的一干老百姓，將士們的心裡邊洶湧澎湃，臉上洋溢著驕傲的神情。
在諸將士的跟前，一人的臉上滿是沉思，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在城牆以及那些軍民的身上徘徊著。
李寬那道孤傲的身影，於夕陽之中子然獨立，那一襲白袍血色斑斑，散發著威嚴而又神秘的氣息。
這究竟是沾染上了血跡，亦或是被夕陽給染紅了？
沒有人清楚！
故地重遊…
「幽州。」
他的臉上也滿是複雜之色，不一會兒，那嘴角又微微揚起。
「回來了呀…」
李寬的神情也出現了微妙的變化，時間變遷，恍如隔世！
城牆依舊還是城牆，只不過沾染了些歲月的滄桑，變得破舊了些，望著望著
他的雙眼也漸漸變得迷離，一幕幕往事隨即湧上了腦海之中…
城門外人山人海、歡呼聲也陣陣響起。
一個大漢憨憨笑著，樂呵呵道：「嘿嘿！婆娘，看到沒有？那就是俺們幽州的守護神！」
「哼！瞧你美的！」一婦人白了一眼，沒好氣道。
她並非幽州人士，乃是從鄰縣嫁過來的，平日裡也沒少聽到這兒的人，把『陛下』這幾個字掛在嘴邊。
耳朵都要聽出老繭了！
但這婦人也能夠理解這種感情，畢竟當初若不是那一隊人馬，為幽州的軍民殺出一條血路。
如今的幽州。又豈有這般光景？
「哈哈哈！回來了，總算是回來了！鄉親們，這可是咱們幽州的一件大喜事兒呀！當寫入《州志》中！」
「這是當然！陛下也難得返鄉一次」
這一個個也都極為興奮，好一些人的臉色也變得潮紅。
那是因為激動！
當然，也還有一些是不明所以、跑出來湊熱鬧的吃瓜群眾，大多都是年紀較小的孩童，還有幾個則是外來人士。
滿臉疑惑之色！
「爺爺，那人是誰哦？為啥那麼受歡迎？」一小鬼頭仰著小腦袋，稚聲問道。
「小兔崽子，那是陛下！咱們幽州的守護神！若沒有他，又哪有今日的幽州？他是咱們家的大恩人，你可得記住了！」
老人語重心長。
「嗯！」
小孩也重重地點了點頭，又道：「爺爺，等我長大以後，也要跟陛下一般威風！」
童言無忌！
聽著那奶聲奶氣的聲音，不少老人的心裡邊也泛起了陣陣的苦澀，一雙雙渾濁的老眼也隱隱…
有淚花在閃爍著！
威風嗎？
的確！
那個少年郎如今看上去確是威風八面！
誰又清楚在他的肩上，又究竟扛著怎樣的重擔？
每每想起那個以百來騎、就往近萬突厥鐵騎衝殺而去的身影，那一道死戰不退，一襲白衣血染渭河邊上的情形
就有不少人心裡邊長嘆了一口氣！
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有時候作為一個普通人，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兒！
李寬身姿偉岸，手中握著的黑色長槍，凌厲如光，身上散發出威嚴氣息，看上去卻又極為平易近人。
望著不斷揮手示意的幽州老百姓，還有那一道道歡呼聲、一張張笑臉，這一切，不正是所有人都想要的嗎？
此等繁華盛景，願以命相護!
那一夜的慘狀，早已不再！
幽州，並非是那個人間煉獄！
如果說大炎要強盛起來，那永遠也離不開他們的子民，如果說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麼，無非就是華夏的興盛。
回首往事，好似早已煙消雲散！
但！
真的散了嗎？
不！哪怕一切都成為了過往，但已然在幽州百姓心中紮根，成為了幽州永遠無法磨滅的歷史。
羅彥郭用等人笑吟吟地就跑了出來，柴大都督並不見蹤影，也不曉得跑去哪兒了。
見到這幾張熟悉的面孔，李寬也是微微一笑，嘴角輕揚，也一併迎了過去。
「楊勇！」
「郭用！」
「羅彥！」
「見過陛下！」
故人相見，一時間也是唏噓不已！
「那日匆匆一別，也有多日不見了。」
李寬笑了笑，又道：「諸位可還安好？」
「好著哩！就是太平了些，最近半年來都沒發生什麼戰亂，著實有些無聊地緊！」
羅彥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大笑道。
「哈哈！老羅又在說胡話了！「郭長史很是無奈。
郭用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目光炯炯地望著。
「那就好。」
李寬點了點頭，又疑惑道：「柴大都督，哪裡去了？」
「雁雲城發生了大事兒，大都督被召回去了！具體的情況，咱們待會兒再細說。」
羅彥壓低著嗓音。
「這麼熱的天兒，就別楞著了！快些進去吧！」郭用也適時開口。
楊勇也趕忙道
「陛下，請！」
城門口的人們站成了兩邊，在羅彥等人的帶領下，李寬一行人也緩緩進城。
老百姓們，也在議論紛紛！
朔方一帶出現了薛延陀大軍的事兒，他們都是知曉的！
見著這些歸來的將士們，還有那血染戰袍的身姿，也有不少人豪氣干雲，直恨不得殺敵戍邊，為國建功！
「哈哈哈！陛下變得威嚴了些！眉宇間自帶一股殺氣！嘖嘖！」
「如若有那麼一日，也願一併上戰場，甘為馬前卒！」
「這些！都是咱們大炎的好兒郎呀！」
剛入城沒有多久，就見著了在城西立著的幾座雕像！
這是為了紀念李寬，跟白馬義從而建造的！
望著那些手持戰矛的身影，陳乾、周正兩人也一臉複雜之色，漸漸的，也有淚水划過!
那些榮耀，都是弟兄們用生命換來的
眼前的這些雕像群…
巍峨聳立、氣勢凜然！
陳乾和周正兩人的眼中，也有淚光在閃爍著，腦海中不由想起了當初在幽州浴血奮戰時的場景!
上百名騎兵出入戰場，抵禦攻入城內、在北疆縱橫肆虐的突厥蠻夷。
而那一夜戰馬嘶鳴，耳邊哀嚎、慘叫聲不斷的畫面，仍舊是歷歷在目！
一干弟兄們也都奮不顧身，麗安娜白甲染成了血鎧，每個人仿佛是從地獄中殺出的一般，血氣沖天！
多少弟兄為了抵禦外侮，縱身殺入敵軍腹地、只為打亂敵方陣型？
多少弟兄為了大炎的尊嚴，不惜倒在血泊之中！
如今的這一份榮耀不只屬於個人，更多的還是屬於，那些為了幽州百姓戰死的弟兄們……
是他們的犧牲，才換來了今日-的幽州盛況！
陳乾、周正的身軀在微微顫動著，眼眸已然濕潤，呆滯在了原地，訥訥地望著那些雕像。
人已亡故，九泉之下的他們，可能夠安息？
如今的大炎已然強盛，不用再懼怕任何敵人，老百姓們也不用再流離失所。
此等繁華盛世，不正如他們所願？
但！
也沒有人會忘記！
硝煙瀰漫，狼煙四起！
戰爭無時無刻不在，這些雕像存在的意義不只為了銘記，更多是讓人居安思危。
它們屬於一種榮耀的同時，也讓人勿忘那段殘酷的歷史。
李寬的目光，也在陳乾和周正兩人身上流轉，思緒萬千，神情複雜！
這些！
都是有血有肉、有自個思維、活生生的人，也是自己的好兄弟，在那危難時刻挺身而出，守護這一方熱士！
李寬默然不語，心裡邊也不由發出一聲長嘆，陷入了沉吟之中。
雕像在這方土地上屹立著，那一根根長矛也是鋒芒畢露，散發著無畏的氣息。
清風徐來。
跟隨的百姓以及羅彥等人，也倏的就安靜了下來，他們不忍打攪在那邊立著的幾道人影。
幽州何以換來今日的安定？
那不是將士們用血軀換來的嗎!
在如此莊嚴的雕像面前，嘈雜的環境會褻瀆了將士們的安寧。
羅彥揮了揮手，示意大伙兒都散去，莫要在這兒駐足。
這一刻，是屬於那邊的幾個人的!
李寬、陳乾和周正默不作聲，那不正是在緬懷死去將士，給予他們安寧和尊重嗎？
李寬離開幽州也有一段時日，準確一些說，也還是第一次回鄉！
百姓雖有戀戀不捨之意，但一個個也能明自羅副都督的意思，只能躡手躡腳漸漸散去。
不發出任何聲響，不願去打攪！
戰爭可怕嗎？
當然！
對於任何人而言戰爭是可怕的，從沒有人能夠例外！
沒人不害怕因為戰爭而失去親人、好友，他們可以不怕死，但怕親人好友受到傷害。
「回不去了！」
李寬苦笑一聲，眼中滿是苦澀，喃喃道。
若能夠回到那一夜，他還會這般就領著百餘騎，往敵陣中衝去嗎？
他不知道!
陳乾、周正都是低下了頭顱，默然不語。
「後悔嗎？跟著我？」
李寬開口了。
聲音小卻是那般威嚴，滿是沉重之色。
戰爭是殘酷的，今天活蹦亂跳的一個人，明天可能就倒在異鄉。
沒人能預料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麼，每一個人也都明白，他們經歷的每一次戰爭，都是在和死神打交道。
他們所做的事情比任何人清楚，只是沒有人會有過，哪怕一聲抱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