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比比東的變化

  時間就這樣在修煉中快速流逝。

  這天,七人時隔幾日匆匆忙忙的重新聚在一起。

  「怎麼這麼突然找我們過來?」邪月沒有坐下,隨意找個地方靠著。

  唐三一邊坐下,一邊說:「千仞雪快回來了。」

  聲音十分平靜,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仿佛這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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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個消息,原本還有些散漫的眾人瞬間變得嚴肅,就近拉開椅子坐下。

  焱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奇怪,按照他們之前的估算,千仞雪應該還要一段時間才能離開海神島。

  都不用看眾人的臉,唐三就仿佛看見了飄在上方的問號。

  「神考結束,唐晨會試著直接劫殺千仞雪,但千道流那邊已經做好準備了,可能性不大。」

  唐三垂眸,仔細盤算著有沒有可能直接截殺。

  看唐三在思索著什麼,其餘人三三兩兩的低聲交談,沒有打擾他。

  不過眾人討論了一陣還是覺得,以目前的情況,真要截殺千仞雪,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還會刺激到千道流。

  注意到唐三回神,胡列娜看向他,「怎麼說?」

  唐三搖頭,「象徵性攔一下,不用非得殺了她。」

  「但也不能讓他們空下來。」

  幾人瞬間明白他的意思,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接下來,幾人仔細商量細節,這才轉而問起冰翎海。

  冰翎海簡單的說著外出的事,只在比較重要的事上才說得詳細,話依然很少,但比以前好多了,兜帽也摘了下去。

  過了一會,大家陸陸續續離開了,只剩下唐三和冰翎海還呆在會議室。

  唐柒跟著江千景四處轉著,沒多久就帶著人回到小院。

  她自然的在鞦韆上坐下輕輕擺動,「江江你說,最近千道流那邊怎麼這麼安靜?」

  安靜得有點詭異了。

  其他時候還好說,現在老師到了關鍵一步,就怕千道流來搞小動作。

  江千景在他旁邊坐下,一隻手穿過唐柒的腰輕輕搭著,「確實有點太安靜了,還是得我們自己這邊多注意一下。」

  他留意過,不能說太安靜,但比起之前,長老殿少了不少小動作。

  冰翎海那邊也沒有別的消息,要說他們這段時間什麼也沒幹,誰能信。

  「算了還是留意著點,我們這邊多做點準備好了。」唐柒嘆口氣,目光盯著大殿的方向。


  江千景沒再說話,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影。

  這會說什麼都沒用,還是得等教皇出現在唐柒面前才能安她的心。

  又是幾天過去,這次唐柒發現了長老殿的小動作。

  呵,她就說,這麼安安靜靜的,沒鬼就怪了。

  但她現在確實沒心情管,把事情告訴了菊斗羅之後就沒了動作。

  這天,唐柒仿佛感受到什麼一般來到秘境外。

  她來的時候,武魂殿的幾位斗羅已經在了,跟在她後面的是唐三,這下武魂殿的重要人物算是到齊了。

  「已經很久了,冕下如果還不出來……」鬼斗羅的身影若隱若現,目光似有若無的落向秘境。

  「沒有如果。」菊斗羅打斷他的話,一朵花瓣有些枯黃的奇茸通天菊在他的指尖轉動,「她這樣的女人,只要有一線希望,就絕不會允許自己失敗。」

  鬼斗羅從陰影里走出,一時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站在他的身邊,過了一會才開口,「這樣是怎樣?」

  「當年的事還不夠讓你知道她是怎樣的人嗎?」菊斗羅沒有正面回答鬼斗羅的話,「如果不是因為這,我們又怎麼會追隨她,所以……」

  還不等他的話說完,秘境所在地傳來一聲長嘯。

  隨著這聲長嘯出現,現場一片寂靜,在場所有人皆跪倒在地,只感覺自己的武魂都在顫抖,是臣服,也是恐懼。

  這聲音並非某種具體聲響,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在宣告自身的誕生。

  緊接著,一道紫黑色的光柱穿透武魂殿的穹頂,直衝天際。

  雲層被光柱強勢撕裂,露出璀璨銀河。

  而在其中央矗立著一扇被九道鎖鎖住的大門,此刻它正在緩緩打開,最後卻卡在最後一道鎖上——那道只剩一絲縫隙就能完全打開的鎖。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其中的時候,比比東已然從秘境中走出。

  此時的她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有些柔和的發色盡數化作紫玉般色澤,每一根髮絲上既蘊含著一股切割空間的銳利,又藏著一絲淺淺的柔和,

  視線下移,她的雙眸一紫一黑,左眼倒映著人間萬象,右眼卻是一片虛無。

  然而這些變化對比起他的氣息來都只算是小變化。

  那種來自某種更本源力量的威壓隨著她的步伐散開,將周圍的空氣扭曲成蛛網狀,這一切都在她停下腳步後盡數收斂。

  「恭喜冕下!」

  「恭喜老師!」


  眾人齊聲高呼,祝賀著比比東成功踏出秘境,邁入更高層次。

  然而比比東的目光只是落在上方的神門上,眼中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最後重歸平靜。

  「一步。」她低聲喃喃,沒人聽見她的聲音,「只差最後一步。」

  她感受到了,那扇門後,屬於神位的誘惑在不斷召喚著她。

  那既是永生的承諾,更是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權柄。

  只要跨過最後一步,徹底打開最後一道鎖,她便能徹底擺脫凡胎,成為真正的羅剎神。

  但就這一步卻讓她感受到了無盡阻力——那阻力無形,只存在她的記憶中。

  從幼時的歡樂開始,到武魂殿密室中的絕望,再到弒師的血淚,然後到千仞雪出生的複雜,最後到唐柒兄妹出現後帶來的期待。

  這些記憶一點一點織成一張蛛網牢牢地纏繞著她的神念,將她和凡塵緊緊捆綁在一起,無法分離。

  「呵!」比比東忽然笑了,看著神門的目光仿佛是要把它看穿,「原來如此,羅剎神要的是執念,而我的執念太深,深到連神位都無法完全接納。」

  她抬手,指尖輕而易舉地觸碰到那扇門的虛影,隨後用力一推。

  門上的九道鎖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刺激得人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卻始終不能完全打開。

  她收回手不再執著,轉身看向海神島的方向,「還差一個契機。」

  「千仞雪啊……我的,女兒……」

  最後一句話她說的很輕、很輕,聲音還沒出口就已經消散了。

  周身流轉的紫黑色光芒速度變快,似乎在彰顯著它的興奮與迫不及待,最終還是穩定下來,化作一件由蛛網編織而成的神袍。

  唐柒看著比比東的情緒轉變,猜到了她沒說出口的話。

  側頭看向身旁站著的唐三,二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當夜,武魂殿頒布出一道詔令:

  「教皇比比東閉關三月,不問世事,三月之後,神位必成。」

  消息傳出的第一時間便震驚了整個大陸。

  天斗帝國和星羅帝國默契的各自連夜召開緊急會議,包括一直隱世不出的昊天宗也有了最新消息——唐嘯出關了。

  這則消息的傳出,兩大帝國原本快要結束的會議再次展開激烈的討論,直到天蒙蒙亮才堪堪散場。

  而造成這一系列動作的比比東重新回到武魂殿深處,再次盤坐在寒玉之上。

  這一次,她的面前擺著兩樣東西:


  一是羅剎魔鐮,它已徹底蛻變為神器,鐮刃上九道紫紋化作九隻睜開的魔眼。

  二是一張泛黃的照片,細節早就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上面是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子。

  「千仞雪……」她的指尖在照片上輕輕划過,眼中的光芒一閃而過,「你若成神,就是打開我最後一道鎖的鑰匙。」

  「若是不成……」

  「我便親自送你成神,再讓你成為我的鑰匙。」

  她曲指輕彈,照片便牢牢嵌入一旁的牆壁中,心口跳動的紫焰不規律地閃動了一下,轉瞬就恢復平靜。

  隨著她的情緒浮動,寒玉承受不住,徹底碎裂。

  她輕聲把唐柒兄妹二人叫進來,將接下來的變動一一調整後就讓兩人離開了。

  隨著二人的離開,羅剎秘境的入口緩緩關閉,將一切都隔絕在外。

  三個月後,當羅剎秘境再次開啟的時候,走出來的將不再是武魂殿比比東,而是——羅剎神。

  只差一步的——神。

  同一時間,唐柒他們再次聚集在會議室中。

  「放水?!」焱一巴掌拍在桌上,滿臉掩飾不住的震驚,「那我們前面折騰那麼多算什麼!」

  唐柒眼神看向胡列娜,示意她拉著點人。

  「坐下。」胡列娜一把把人扯回來,「急什麼,話都還沒說完。」

  唐三壓根沒把焱的動作看進去,「老師需要她,在這之前,千仞雪不僅不能出事,我們還得暗中推一把。」

  「你的意思是必要時候我們還得助她成神?」張萍眼中的疑惑溢了出來。

  冰翎海也格外沉默的看向唐三。

  千仞雪是長老殿的人,這毋庸置疑,但他同樣知道,千仞雪是比比東的女兒。

  唐柒聲音柔和,這些經過比比東的同意,可以告訴大家,「老師距離成神還差一把鑰匙。」

  說到這已經足夠明顯了,她沒再繼續往下說。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他們都大概猜到,那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冰翎海眼神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話頭好似被他轉了個圈,「教皇知道長老殿的動靜嗎?」

  話題轉的太生硬,但所有人都順著往下說。

  說了幾句後眾人就散開了,看著冰翎海和夙泣沒有離開的意思,唐三猜到他是想順便看看夙泣。

  見狀,唐柒停下了離開的步伐,好奇過了這麼久夙泣到什麼地步了。


  唐三示意夙泣坐過來,隨手搭上他的手腕。

  過了一會,唐三收回手,轉頭示意唐柒也來看看。

  「比之前好多了。」唐柒收回手,「獨孤前輩還有這技能嗎?」

  不怪唐柒奇怪,從他跟自家哥哥認識之後,在她的印象里,獨孤都只會毒。

  而且,毒性小的還不屑玩。

  「你忘了獨孤的藥圃了?」唐三曲指在她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獨孤那別的不說,來個以毒攻毒是個很不錯的地方。」

  唐柒捂著腦袋不吭聲,她是真忘了還有這回事。

  唐三輕笑一聲,轉頭和冰翎海說起接下來的治療,算算時間,三個月應該能恢復個七七八八。

  聽到這個消息,冰翎海鬆了一口氣。

  比起其他事,夙泣才是他目前最擔心的,知道人快好了,那他就放心了。

  「對了,你準備一下,三個月後教皇會抽空見你一下。」

  冰翎海眼眸微垂,猜到比比東是準備和他說武魂殿的事。

  唐柒,「別擔心,沒什麼大問題,哥哥也只是接手了一部分,現在更多的是菊斗羅和鬼斗羅輔助。」

  「叫你過去應該會先考察你一下,之後應該就是讓哥哥他們帶你,等你真正接手……」

  說到這,她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敲,「大概率在一切結束後。」

  聞言,冰翎海點頭應下,他都已經做好趕鴨子上架的準備了,還好,還能有那麼長時間。

  唐三接著唐柒的話說:「你手下的人看你怎麼安排。」

  「最近空了不少人,要安排進武魂殿也可以,但這件事你要儘快跟他們商量好,三天內你沒有別的安排的話,我們就開始推人了。」

  「可以。」冰翎海點頭同意,這件事在他上次離開的時候就順便跟他們商量好了。

  總躲躲藏藏也不是個事,現在也不適合躲藏了。

  「那行,你看著安排。」唐三沒有意見,反正最後也是交給他,早一點晚一點沒什麼區別。

  忽然,他想到之前抓到的幾隻蒼蠅,還是提了一句,「過來了,在重要位置上的,柒柒會抽空看一下他們,以防萬一。」

  冰翎海當然沒意見。

  既然決定了,他當然不會讓自己這齣事,要是給以後留點什麼隱患就不好了。

  簡單商量好,後,所有人便投入修煉當中,他們得抓緊時間修煉。

  兩個月後,得知千仞雪離開海神島的消息,唐柒嘆口氣,終於還是提前回來了啊。


  不得不說,千仞雪的天賦確實是拔尖,應該足夠成為鑰匙了吧。

  她的目光透過武魂殿的窗戶看向長老殿。

  這麼長時間過去,長老殿依然如往常一樣,只不過之前有些暗淡的金光重新閃亮起來,似乎是在期待千仞雪的回歸。

  同一時間,唐晨的昊天錘被波塞西擋下,趁此機會,一道光影快速閃出,帶上千仞雪後快速離開。

  等兩人遠去,波塞西和唐晨才停下動作。

  唐晨的視線緊緊纏繞在波塞西身上,幾度張嘴又閉上。

  按照唐三的消息,再過半個月他就得離開一段時間了,但波塞西還要守著海神島無法離開。

  可最近昊天宗有了新的消息,不管怎麼他還是得回去看看。

  他們好不容易才重逢,好不容易關係才緩和下來。

  「走吧。」波塞西輕啟唇瓣,聲音一如既往帶著大海般的包容,「就快了,唐三需要你。」

  唐晨呼出一口氣,「等我。」

  聲音平靜,沒有波瀾,等一切都結束,他一定會回來。

  波塞西沒在說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身影消失在海浪中。

  最後看了一眼海神島,唐晨轉身化作一道光芒消失,裝模作樣的朝著千仞雪離開的方向追了一段距離,而後掉頭趕往昊天宗。

  這次昊天宗選在兩大帝國和武魂城交匯的區域,勉強也能算在星斗大森林。

  唐晨收斂周身的氣息,斗篷披身,大大的兜帽遮擋住他大半面容。

  他隱藏在陰影中,看向那格外安靜的山谷。

  這樣子,看起來不像是要出世啊。

  既然這樣,那唐嘯出關的消息是怎麼回事?

  他沒再深入,轉身離開。

  同樣得知昊天宗沒有實際動靜的還有不少人,都對昊天宗的這個動作表示不解。

  「江江,你說昊天宗到底想幹什麼?」唐柒閉著眼睛靠在江千景身上,懶洋洋地打哈欠。

  江千景身體放鬆,腦袋輕輕放在她的腦袋上,「不知道,但他們要是現在還沒動靜,那他們就不是隱世了。」

  那就是直接消失了。

  躲了這麼久,總該趁這個機會出來活動活動。

  更何況,他們不見得能徹底管住新一代了。

  唐柒無意識的揪著江千景的衣擺。

  出來就出來,但……

  「別擔心。」江千景在她的手臂上輕輕拍了拍,「他們的消息還是得問問三哥,他應該比我們更清楚。」


  「不過,與其擔心這,你不如好奇好奇千仞雪躲哪了。」

  聞言,唐柒蹙眉抬頭,「她沒往武魂殿這邊走嗎?」

  她已經有段時間沒關注了,千仞雪居然已經離開海神島了嗎。

  算算時間,距離老師出關也不遠了,時間剛剛好啊。

  「不行,我去問問哥哥。」唐柒蹭的一下站起來,拉著江千景就去找人。

  「跑這麼快幹什麼?」唐三看著迎面而來,腳步有些匆忙的唐柒,停下來好奇的詢問。

  唐柒三兩步跑到他旁邊,把自己想問的話一骨碌吐出來,然後眼巴巴的看著等著他的回話。

  「唐晨去玩貓抓老鼠了。」唐三聳聳肩。

  本來唐晨是來了一趟的,但時間太早了,又沒別的事,他乾脆就去趕千仞雪了。

  頓了頓,唐三意味不明的開口,「至於昊天宗,他們大概率不會摻和進來,但唐昊很大可能會做點動作。」

  據他所知,唐昊把那個叫小舞的帶在身邊很久了,應該是打算讓她一起。

  除此之外,前段時間,冰翎海告訴他一個消息,小舞跟星斗大森林裡面那隻猩猩關係很好。

  不過這倒是沒什麼影響,他們輕易不會離開星斗大森林。

  如果可以的話,這幾隻魂獸說不定可以成為刺激千仞雪的一步。

  聽完唐三的話,唐柒眨巴了下眼,沒管唐三眼神的變化。

  原來,唐晨,還挺有童心的嗎?

  不過知道這個情況,她也知道千仞雪沒消失就沒事了。

  至於唐昊……

  就只有他一個人,還有哥哥的關注,想來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似乎是看出唐柒的擔憂,唐三輕輕揉了一把她的腦袋,「好了,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去。」

  說完,不等唐柒說話就先一步離開了。

  「這下放心了?」江千景低頭笑著看著她。

  唐柒點點頭,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小半月後,千仞雪終於回到了長老殿,雖然看上去狼狽不堪,但實際上沒有一點事。

  但也只有她一個人回去了。

  千道流讓千仞雪回去好好修養,轉頭卻沉下臉,眼神陰沉的看著武魂殿。

  真是好一個武魂殿啊。

  昊天宗什麼時候居然和武魂殿攪和在一起了。

  呵,他就說,躲起來的昊天宗怎麼就突然莫名其妙的開始冒頭,原來在這等著他啊。


  但這些都沒關係,只要他的孫女成神,那一切都不是問題。

  不過,在這之前,武魂殿的人總要付出點代價才行。

  同一時間,唐柒突然感覺後背一涼,不自主的抖了一下。

  「怎麼了?」江千景關心的詢問。

  唐柒搖搖頭,「沒事,估計是千道流想搞動靜。」

  時間飛速流逝,轉間就要到比比東出關的時候。

  到這時候,長老殿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

  這天傍晚,千道流站在長老殿的最高處。

  穹頂上矗立著的六翼天使浮雕在金色光芒下更是熠熠生輝,只一眼便讓人覺得不可侵犯。

  夕陽穿過天使浮雕,透過彩繪玻璃撒在千道流身上,將他那一頭銀髮染上血色。

  就是這一抹血色讓他的氣勢更加駭人,卻又這掩不住他眉間那道深壑般的皺紋。

  「小雪,過來。」

  千仞雪從陰影中走出,二十歲的面容已褪去少女的青澀,金色長髮如瀑垂落。

  她繼承了天使武魂最純粹的血脈,魂力卻卡在八十九級整整一年——那道通往封號斗羅的門檻,像一道天塹橫亘在她面前。

  「爺爺,我感應到了。「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映著神像手中的聖劍,「天使神考……它在呼喚我,但聲音很微弱。「

  千道流的手微微顫抖。

  作為天使一族的大供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千仞雪的血脈純度足夠開啟神考,但她的魂力尚未達到觸發閾值。

  神位傳承從不等待凡人,若不能在三十歲前完成第一考,天使神的意志將永遠沉寂。

  「三個月。」

  千道流轉過身,聲音低沉如古鐘,「我給你三個月突破,長老殿的全部資源,任你調用。」

  千仞雪抿緊嘴唇。

  她看見爺爺眼中燃燒的火焰——那不是長輩對晚輩的慈愛,而是一個家族用千年時光堆砌的執念。

  天使武魂的擁有者,生來就背負著成神的宿命。

  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下方。

  這一場又一場的試煉,一步又一步的前進永遠不會停歇,她會背負這一切,也必須背負這一切。

  因為她知道,為了她成神,她的爺爺願意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哪怕他的野心不止與此,但只要她能成神,對她的爺爺來說,一切都有了意義。


  與此同時,武魂殿秘境裡,唐三端坐在比比東對面,一頭長髮垂落在地,眼眸落在棋盤上,裡面的銳利絲毫不加掩飾。

  「千道流急了。」比比東輕笑,聲音纏繞著絲絲縷縷的愉悅,卻又含著散不開的狠意,「他動用了供奉殿積蓄百年的魂骨儲備,甚至準備獵殺星斗大森林那頭接近百萬年的天夢冰蠶。」

  黑曜石棋子在她纖長的指尖轉來轉去,她眼神愉悅的看著這枚棋子,仿佛這枚棋子非常好玩。

  唐三皺眉,指尖夾著的棋子正準備落下卻猛地停下,「天夢冰蠶?那是精神系魂獸,與天使武魂屬性衝突。千道流不會犯這種錯誤。」

  語氣里沒有疑惑,只有默然,棋子自然落下。

  「所以他需要有人'不小心'泄露消息,告訴他星斗大森林核心區還有一頭光明屬性的遠古巨龍。」比比東將黑子按在棋盤中央,「一頭……你我用海神之光和羅剎神力聯手'喚醒'的巨龍。」

  唐三抬眸看向比比東,「老師,您現在雖然出關了,但還差這一把鑰匙。」

  說到這,他的聲音不由自主放慢下來,「等千仞雪真正成神,想要把她當成鑰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況,千道流也在,還有,唐昊……」

  比比東跟著停下動作,隨手一拋,伴隨著清脆的響聲,棋子就落入棋盒中。

  「所以,我們需要再推一把。」她冷笑一聲,「他不是渴望千仞雪成神嗎,那就讓他作文千仞雪成神的最後一步好了。」

  散落的髮絲隨著她的動作擺動,她單手撐在桌上,姿態慵懶,眼眸中卻閃過唐三看不懂的情緒。

  「小三,你想不想知道,海神與天使神,究竟誰才是這片大陸的主宰?」

  唐三沒有說話,靜靜的聽著比比東的話。

  還有幾天,比比東就徹底出關了。

  計劃比他們想像的還要順利。

  那枚『偶然』落入長老殿情報網的遠古巨龍坐標,那支『恰好』在星斗大森林外圍遭遇獸潮,被迫深入核心區的獵殺小隊,那顆在巨龍瀕死時『意外』從岩縫中滾出的光明屬性內丹……

  一切巧合串聯成一條通往神級的階梯,而千仞雪正沿著它拾級而上。

  千道流確實懷疑過,這一切實在進行的太順利了,順利到他根本沒辦法不懷疑。

  他沉默地站在巨龍屍體旁,感受到空氣中殘留的海神氣息與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那是屬於羅剎的味道。

  這兩股味道屬於誰他再清楚不過。


  但,當他看見千仞雪盤膝而坐,周身魂力如沸水般翻湧時,所有疑慮都被壓入心底。

  他沒察覺到任何對千仞雪不利的地方,最終他閉了閉眼。

  「護法。」他命令幾位大供奉散開陣型,自己則飛向高空,以身為盾,牢牢的將千仞雪護在自己的羽翼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三公里外的樹冠中,唐三正通過紫極魔瞳遠遠的觀察這一切。

  他手中握著一枚由比比東提供的羅剎印記,只需捏碎,就能讓千仞雪體內的魂力瞬間暴走。

  但他沒有動。

  「還不到時候。「

  隨後,他默默將羅剎印記收回,等待著更好的時機。

  天使神像手中的聖劍終於落下第一縷神光時,千仞雪正在沐浴。

  金色的液體從穹頂傾瀉而下,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歷代大供奉用魂力凝練的信仰之泉。

  這一次,是真正的,屬於她的神考。

  第一考的內容自然而然的浮現在她腦海:穿越天使聖殿的「幻境迴廊「,直面內心最深的恐懼。

  千仞雪笑了。

  她以為那會是母親的恨意、爺爺的死亡、或者武魂殿的覆滅。

  但當她踏入迴廊,看見的卻是無數個自己——六歲的、十二歲的、十八歲的——每一個都在重複同一句話:「你只是一個工具。「

  幻境深處,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幼年版的千仞雪,正抱著一隻破碎的布偶,眼淚在臉頰上結成冰晶。

  「爺爺不愛我。「小小的千仞雪說,「媽媽恨我。我只是天使神的容器。「

  成年千仞雪的腳步頓住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未被允許擁有「恐懼「,因為恐懼意味著軟弱,而軟弱者不配承載神位。

  但此刻,在這個由神念構建的真實幻境中,她不得不面對那個被鎖在記憶深處的自己。

  「你不是容器。「她蹲下身,與幼年的自己對視,「你是千仞雪。無論有沒有天使神,你都是千仞雪。「

  幻境崩塌的瞬間,她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嘆息——不是來自神念,而是來自現實世界中某個角落。

  那聲嘆息里有欣慰,有愧疚,還有一種她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

  千道流看著千仞雪,就這樣眼神複雜的看著。

  工具嗎?

  或許某種意義上來說,千仞雪的確是工具,但他也確實對她有著抹不去的疼愛。


  那是他唯一的孫女啊。

  神考一個又一個的出現,唐三就這樣在一旁冷眼旁觀。

  「還早。」比比東的身影出現在他身旁,「現在還太早了,既然做好了準備,那就讓一切利益最大化。」

  唐三明白比比東的想法。

  當然,他也是這個想法。

  既然都付出了這麼多,回報少了怎麼對得起他們都推波助瀾。

  這天天亮,一股強大的魂力字武魂殿散發而出,那意味著——比比東出關了。

  大殿上,比比東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寶座上,權杖被她放在一旁。

  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她的臉上,落在權杖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光芒隨意灑落在比比東的髮絲上,仿佛是點綴的繁星。

  「恭迎冕下!」

  「恭喜老師!」

  高呼聲響徹整個大殿。

  比比東輕啟唇瓣,「都起來吧。」

  「謝冕下!」

  「謝老師!」

  唐柒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比比東,「老師現在您出關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千道流至今還在為千仞雪護法。」

  比比東點頭,「知道千仞雪進行到第幾考了嗎?」

  唐三上前一步,「在第四考。」

  「速度還算不錯。」

  這句話讓最後面的幾人感到不解。

  教皇冕下現在不是應該千仞雪嗎?

  怎麼還夸上了?

  但他們這點疑惑註定是沒人解釋的。

  比比東揮手,只留下重要的幾人。

  等多餘人離開,唐三這才開始匯報,「老師,星羅在前段時間已經送來交好的信件,星羅帝王不久後將會親自前來。」

  「天斗也已經完成交替,現在在位的就是我們扶持的雪柯。」

  聞言,比比東露出滿意的面容。

  「老師,冰翎海已經等在外面了。」事情都說完了,唐柒這才插話。

  另一邊,千道流和千仞雪一同站在觀星台上。

  「你感覺到了嗎?」千道流的聲音有些滄桑。

  千仞雪點頭。

  她感覺到神考背後有另一股力量在牽引,像一雙無形的手托著她的背脊向上攀爬。

  那雙手的溫度有時溫暖如海神之光,有時陰冷如羅剎深淵,卻奇異地保持著某種平衡。


  「有人在暗中推動。」千道流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追查了很久,線索指向兩個我們十分熟悉的人——你的母親,和海神傳承者。」

  千仞雪的手指收緊。

  她想起幻境迴廊中那聲嘆息,想起每次突破瓶頸時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藍銀草氣息,想起某次重傷昏迷後,醒來時枕邊那枚不屬於武魂殿的海神貝。

  「為什麼不阻止?」她問。

  這種明顯有著隱患的事,怎麼就任由事情發展,到如今她的第五考也要開始了

  千道流轉過身,月光在他臉上刻下深深的溝壑。

  這個老人忽然顯得無比疲憊,仿佛支撐了千年的石柱終於出現裂痕。

  「因為我也是推手之一。」他苦笑,「三個月前,是我『恰好』將遠古巨龍的坐標放入情報網,兩個月前,是我『不小心』在獵殺小隊中安插了精通精神引導的魂師,甚至你沐浴的信仰之泉,我在其中混入,我在其中混入了一絲海神島的生命之水……」

  千仞雪瞳孔驟縮。

  她沒想到,在這一切的背後,除了那兩人以外,她的爺爺也是其中一個推手。

  「小雪,你以為成神是一場考試?」

  千道流沒有等著千仞雪回答,只是輕輕搖頭,自顧自的說著,「不,成神是一場交易。你需要籌碼,需要對手,需要……一個願意為你押上全部賭注的莊家。比比東和唐三在推動你,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們的推動?」

  「誰在背後做推手不重要,重要的是,切實的利益握在我們手中。」

  他伸出手,掌心躺著一枚金色的羽毛——那是天使神遺留的神器碎片,也是大供奉生命的具象化。

  「第九考需要獻祭。這是我最後的籌碼。」千道流微笑,那笑容里有著千仞雪從未見過的釋然,「去成神吧,不是為了天使一族,不是為了長老殿……只是為了你自己。去證明那個在幻境中擁抱幼年自己的女孩,值得擁有一切。」

  這句話出現的一瞬間,千仞雪只覺得腦海一片轟鳴。

  她不可置信的抬頭看向千道流。

  這是怎麼回事?

  神考不是從來不固定,一切都因人而異嗎?

  怎麼會第九考就這麼篤定需要獻祭。

  她張了張嘴,聲音被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蹦不出。

  哪怕在第一考里她告訴自己不是工具,但她更清楚,工具本來就是組成她的一部分。

  千道流輕輕撫摸著她的髮絲,這個動作他其實很少做。


  這一刻的他,面容是前所未有的平和,像是早就做好獻祭的準備,轉而說起了別的,「這些年試驗進度客觀,但我們手上能用的人並不多。」

  「除了固有的意外,幾個重要地點你也知道了。」

  這一句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交代遺言,仿佛下一瞬他就要為了千仞雪成神赴死,但明明還有那麼多時間。

  千仞雪強行打斷千道流的話,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強硬的說話,「既然唐三他們是其中一個推手,那我這成神之路,還能穩嗎?」

  她只說了唐三的名字,不想說起另一個參與的人。

  千道流沒有急著開口,只用他那深邃又蒼老的雙眸掃過她的面容,「不用擔心。」

  「就算他們有什麼目的也至少會等到你第九考時才動手。」

  「他們對我們天使一族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等你第九考他們就會知道,一切都陰謀在天使面前都是徒勞。」

  「他們不會有機會做出任何阻止你成神的事。」

  頓了頓,千道流看著千仞雪的面龐一字一句道:「他,們,做,的,一,切,只,會,是,你,的,嫁,衣。」

  「為什麼?」千仞雪生澀的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你猜到了不是嗎?」千道流慈愛一笑,「當獻祭開始的時候,天使將會清除一切負面影響。」

  千仞雪只感覺心臟跳動的很慢,很慢,「為什麼?就一定得是爺爺您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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