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康主任，您聽我狡辯：我是為出口創匯搞的

  進了實驗室，謝威才知道，他需要的基礎材料，實驗室都有。

  

  從物料室領了實驗材料後，康毅仿佛不想放過他，讓謝威給三名研究生介紹各種實驗設備、使用方法。

  搞得三名研究生眼神幽怨無比。

  好歹，他們是研究生啊。

  讓一個大一新生給他們介紹試驗設備跟器材，心中有些難以接受。

  謝威內心同樣忐忑不已：怕研究生學長們會在某個月黑風高夜，用磚頭直接拍自己。

  好一陣，謝威才把自己要用到的各種實驗用具介紹完。

  康毅擺明考核謝威，要是不按照康毅的要求做，他也拿不到各種原材料，更沒法使用實驗室。

  謝威不僅需要實驗室提供原材料，還得把製備好的AES帶出去使用。

  不然就白被康毅考核一番，不划算。

  人在屋檐下。

  「你做實驗的時候給他們介紹一下實驗過程，以及反應過程的注意事項。」

  康毅對謝威說完，也不容他拒絕，轉而對何洋幾人說道：「你們做好實驗記錄。」

  謝威已經不想反抗了，沒用。

  何洋幾人心中憋屈，卻也不敢跟導師頂牛。

  剛開學呢。

  「先蒸餾純淨水……」

  「製備矽酸鈉溶液……」

  「製備鋁水溶液……」

  「矽酸鈉溶液與鋁水溶液緩慢倒入容器，要注意控制溫度……同時加入氫氟酸，緩慢攪拌，使其充分混合……隨後加入稀釋好的硫酸用於中和反應，反應過程需要做好防護，別讓液體接觸到皮膚……pH值最好控制在7.3~7.5的中性範圍，最多，只能呈弱鹼性……」

  整個過程，謝威一邊操作一邊講解。

  何洋幾人，從一開始的心不甘情不願，逐漸變成拿著小本子認真記錄的乖學生。

  雖然，他們不知道謝威搞的什麼東西。

  「過濾與洗滌過程，一定要多進行幾次，充分去除雜質。最後，直接採用高溫煅燒的方式乾燥，將沉澱轉化為穩定的結晶型AES……」

  「AES是什麼？」

  從一開始，何洋就想問謝威是要反應出什麼。

  奈何導師在旁邊盯著，問了，更顯示自己的基礎太差。

  當謝威說出來後，何洋幾人根本沒聽說過。

  「AES？」

  康毅也愣神了，作為化學系系主任，終究不好問出來。

  實驗過程，他一直盯著。

  雖然過程中謝威出了不少錯，絕對不像剛開始做實驗。

  康毅一直疑惑：謝威不是機械廠的技術員？之前哪來的條件做實驗？怎麼會這麼熟悉？

  「脂肪醇聚氧乙烯醚硫酸鈉，翻譯成英文，就是Sodium Alcohol Ether Sulphate，簡稱AES。我搞來洗飯盒的，去油污效果應該非常不錯……」

  整個過程，又是蒸餾冷凝純淨水，又是高溫煅燒，早就疲勞不堪的謝威，下意識地隨口回答。

  還沒說完。就意識到問題，頓時閉口不言。

  這下真出了問題！

  偷偷看了康毅一眼，果然，康主任的臉色，瞬間變化。

  從接觸謝威一直保持的和藹，被憤怒取代。

  「什麼？你用我化學實驗室，花了一下午，就為了搞個洗飯盒的玩意兒？」

  康毅破防了。

  他以為，謝威這個剛進大一的技術員，要搞什麼有利於工廠生產的東西。

  結果！

  居然用來洗飯盒的？

  簡直不務正業！

  三個研究生也傻眼了，虧得他們如此認真地聽著，把每個實驗步驟及注意事項全部都詳細記錄，甚至生怕記露了。

  又是酸又是鹼，搞了好幾個小時，外面天都快黑了，肚子早餓得不行，要是食堂沒了飯菜，今晚上搞不好就得餓著肚子了。

  如此的投入，換來的居然是謝威用來洗飯盒的！

  誰能接受？

  被康毅要殺人般的目光盯著，謝威內心慌得一批。

  表面強裝鎮定：「那啥，康主任，你聽我狡辯……不，你聽著辯解，不對，是解釋……」

  「噗～呲～」

  本來被氣得不行的何洋，聽到謝威說聽他「狡辯」，樂了。

  結果，剛笑出來，被憤怒的康主任瞪了一眼，只能努力憋著笑。

  另兩人雖然沒出聲，身體卻不斷輕微搖晃。

  顯然憋得極其艱難。

  康毅黑著臉看著謝威：「來，我聽聽你的狡辯。」

  「呃～」

  謝威心思電轉，知道自己說漏了嘴，不該說是為了洗飯盒專門跑化學實驗室搞AES。

  得從化學工業發展，對國家建設貢獻的角度出發，那才是政治正確。

  清洗飯盒油污，只能是用來檢驗AES去污效果的。

  明白了這點，謝威瞬間心中有了底。

  臉不紅，心不慌，氣不喘，開始編故事了：「康主任，小時候，我去人民公園玩時，聽一個老人說國外有一種叫洗潔精的玩意兒，去油污能力特別強。」

  再一次，謝威把之前經常在人民公園聚會討論問題的大佬們抬出來了。

  好用。

  「有次過年，我媽為了讓我跟我妹兩人吃肉吃個夠，三斤多肥肉一頓做了……晚上洗碗時，碗上油沒洗趕緊，大年初一早上，我拿碗滑了手，摔碎了碗，結果被我媽狠狠地挨了一頓揍。那時候，我就想著，要是有洗潔精就不用大年初一挨打了，那可不是啥好兆頭……」

  故事一講，康毅憤怒的目光瞬間柔和起來。

  何洋三人默默嘆氣：誰小時候沒有因為摔碎碗挨打過？

  尤其是家裡孩子多，父母不是雙職工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連肚子都難以填滿，哪裡還有錢去添置多的飯碗？

  摔碎了，挨了打，再找傳承了千年、走街串巷的手藝人——鋦碗！

  「我之前在單位，設計出高壓鍋後，輕工局領導專門來調研，讓廠里準備參加明年廣交會，爭取出口創匯。當時我就在想，外國人不是頓頓吃肉嘛，碗盤油污多。要是能搞出洗潔精，不僅出口創匯容易，關鍵用量大，持續出口，能不斷為國家創造寶貴外匯……」

  編完故事，再編個政治方向正確的高大上理由。

  何洋幾人信了。

  康毅卻心中冷哼一聲：洗飯盒，應該是謝威的真實目的，至於出口創匯，估計也是這小子臨時拿出來應付自己的理由。

  可他沒法指責謝威。

  國家，真的缺外匯。

  不說別的，學校很多的試驗設備，國內生產的精度都沒法跟國外比，那需要外匯的。

  而外匯少，額度緊張，學校根本就難以搞到多少外匯採購所需的先進教學設備跟實驗器材。

  「謝威，你怎麼知道這東西能去油污？」

  何洋急忙問道。

  結果又被康毅瞪了一眼，瞬間閉口。

  康毅目光又到了謝威身上，他也想知道答案。

  「巴蜀省圖書館藏書可不少，我之前在裡面借的化學書上看到過，氧乙烯基團具有親水特性；硫酸化基團具有疏水特性。硫酸化基團又有分解油脂的作用，其實也就是氧化—亞硫酸化的過程……」

  「……」

  隨著謝威介紹化學反應的深入，何洋幾人感覺他們開始聽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