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生物信息顯示,不是維特魯姆人。」
第878章 「生物信息顯示,不是維特魯姆人。」
前線基地,調查部地下拘押室的燈光,似乎永遠是那種令人不安的冷白色。
沒有陰影,沒有死角,沒有任何可以躲藏的角落。
它照在每一寸牆壁上,照在每一寸地板上,也照在那個被束縛力場囚禁的身影上。
安妮莎懸浮在半空中,離地面約半米。
她的身體被無數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能量束牢牢鎖定,而能量束從四面八方的牆壁中射出,在她周圍形成一個複雜到令人目眩的立體網格。
她的雙臂被強行拉開,雙腿同樣被固定,整個人如同被釘在無形的十字架上。
每一次掙扎,那些能量束就會收緊一分;每一次發力,那束縛力就會增加一倍。
這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痛苦—
不是單純的肉體疼痛,而是每一根神經都在被灼燒、每一塊肌肉都在被撕裂、每一個細胞都在被壓迫的極致折磨。
安妮莎嘗試過掙扎。
她試圖用純粹的蠻力掙脫,畢竟這是本能反應,面對任何束縛,第一選擇就是撕碎它。
其肌肉爆發出的力量,足以撕裂任何帝國主力戰艦的裝甲,其骨骼承受著足以壓碎山脈的壓力,但束縛力場紋絲不動。
相反,束縛的力量反倒是成倍的增加了。
她的骨骼開始「痛吟」,她的肌肉開始痙攣,她的神經開始「尖叫」。
那種痛苦讓她這樣經歷過無數戰鬥的戰士,都忍不住發出壓抑的悶哼,其視野開始模糊、意識開始渙散,而她的身體..
終於屈服了。
她放棄了掙扎。
隨即,能量束的壓力立刻減弱,恢復到最初的那種「溫和」的束縛狀態。
但這種溫和,比之前的痛苦更加可怕,因為這證明了這個力場的「智能」性,也證明人類帝國有著更強的科技。
此時,安妮莎的眼眸半睜半閉,看向不遠處的單面觀察窗。
她知道,有人在那邊看著她,她能感覺得到。
這是維特魯姆戰士的直覺,是在無數戰鬥中磨礪出的本能,被注視的感覺,如同螞蟻爬上皮膚般清晰。
安妮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來吧。」她輕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的拘押室中迴蕩,「讓我看看,你們想做什麼。
「」
觀察室內,冷白色的燈光同樣明亮、均勻。
但與拘押室的冰冷不同,這裡的氛圍要複雜得多。
各種儀器設備沿著牆壁排列,全息屏幕上滾動著海量的數據流,那些數據記錄著安妮莎的每一個生命體徵—
心率、血壓、腦電波、肌肉張力,甚至每一個細胞的代謝狀態。
而在那面巨大的觀察窗前,站著五個人。
馬克·格雷森站在最靠近窗戶的位置,雙眼緊盯著被束縛在力場中的安妮莎,其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
這位無敵少俠的作戰服已經換過,不再是那套在泰坦上破損的納米作戰服,而是一套全新、同樣黑色的帝國納米戰鬥服。
那些在戰鬥中留下的傷痕已經被醫療艙治癒,只有幾道較深的傷口還纏著醫用納米繃帶。
站在他身後的,是諾蘭·格雷森。
全能俠的樣子與從前截然不同。
不是外貌上的改變,其面容依舊俊朗、威嚴,身形依舊高大、挺拔。
改變的是氣質,是眼中那曾經燃燒、永不熄滅的「火焰」。
那火焰還在,但已經不再是那種「維特魯姆征服者」的驕傲與狂妄,變得更加內斂,更加深沉,也更加..
複雜。
在接受了極限戰士智庫的靈能拷問後,諾蘭被迫直視了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那些他曾經用「使命」、「責任」、「種族利益」等詞彙掩蓋的東西,在靈能的光芒下無處遁形—
他看到了自己的過去。
那個在維特魯姆帝國的暴力與血腥中成長起來的少年,那個被灌輸「強者統治一切」理念的戰士,那個在無數星球上執行征服任務的精英。
他看到了那些被他摧毀的文明,那些被他屠殺的生命,那些被他視為「低劣種族」的存在眼中的絕望與恐懼。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那個在地球上長大的混血兒,那個吸收了人類「公平、正義、和平」理念的年輕人,那個寧願與自己的父親為敵,也不願放棄自己信念的無敵少俠。
他看到了馬克眼中的光芒——
那不是維特魯姆帝國許諾的「榮耀」,而是某種更加純粹、更加真實、也更加寶貴的東西。
那一刻,諾蘭明白了。
維特魯姆的「暴力、血腥、強權」之路,是一條死路。
它或許能帶來一時的征服,但永遠無法帶來真正的安寧,它或許能培養出強大的戰士,但永遠無法培養出真正偉大的靈魂。
而人類帝國的理念,即保護人類,接納友善種族,用秩序對抗混沌,用信念鑄造未來這才是真正的方向。
諾蘭選擇了「低頭」。
不是屈服於強權的低頭,而是面對真理的低頭。
他接受了人類帝國的安排。
他不會再出現在公眾視野中,他將用自己的餘生贖罪,他將永遠衝鋒在對抗異形、異端的最前線,用自己的力量保護那些他曾經視為「低劣」的存在。
但他還有一個要求,也就是讓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繼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在他們身後稍遠處,站著另外三個人一里昂、邁克、克里斯。
「諾蘭已經許久沒與他們的帝國聯繫了。」里昂開口,「這個安妮莎,肯定掌握著最新的情報,關於維特魯姆帝國的現狀,關於他們在這個宇宙的布局,關於他們可能被混沌滲透的程度...」
「我們需要她開口。」邁克接過話頭,「問題是怎麼讓她開口。」
「讓阿斯塔特的智庫來?」克里斯提議,看向里昂,「靈能拷問對諾蘭有效,對她亦是如此。」
里昂沉默了幾秒,然後微微搖頭。
「智庫的手段確實有效。」他說,「但那是最後的選擇,畢竟維特魯姆帝國中,存在著「未來的盟友」,而眼前這個安妮莎,根據情報部提供的數據顯示,似乎要比尋常的維特魯姆人更加講理」。」
邁克微微聳肩,調侃道:「那就只能走常規路線了,審訊,誘導,說服...你知道的,那些無聊的事。」
里昂沒有理會老友的調侃,而是將目光投向站在窗前的馬克。
「讓他去試試。」里昂說。
邁克的眉毛微微揚起。
「他?那個混血兒?他連自己的父親都說服不了,怎麼可能說服那個...」
「他不是去說服。」里昂打斷話語,「他是去試水。」
「有意思。」聞言,邁克笑道:「你想看看那個維特魯姆女人對待混血同族的態度?」
而聽到身後「官員」們的交流,馬克轉過身看向他們,聲音中帶著一絲為難:「我不擅長審問,我從來沒有做過相關工作。」
里昂則是給予解釋道:「不需要你審問,隨意發揮就好,說什麼都行,問什麼都行,我們只是想看看—她對你這個有著人類與維特魯姆血脈的少年,究竟是個什麼態度。」
馬克沉默了幾秒,然後同意道:「我試試。」
他轉身,向拘押室的入口走去。
身後,諾蘭的目光追隨著兒子的背影,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一那是父親看著兒子走向未知時的本能反應,是擔憂,也是驕傲。
拘押室的密封門無聲滑開。
馬克走進冷白色的空間,身後的門再次無聲關閉。
安妮莎抬起頭,看向這個走進來的年輕男子。
「馬克·格雷森。」她開口,聲音虛弱,卻依然帶著維特魯姆戰士特有的驕傲,「來看你的俘虜?」
馬克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安妮莎面前三米處,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對方。
「你還好嗎?」他問。
安妮莎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笑聲中帶著嘲諷,也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你問我好不好?」她說,語氣逐漸激動,「我被你們的力場囚禁,被你們的儀器監控,被你們當作戰利品展示—你覺得我好不好?」
馬克沉默了幾秒。
「如果你願意合作,這些都可以結束。」他說。
安妮莎的笑容變得更加嘲諷。
「合作?」她重複這個詞,每一個音節都如同在咀嚼某種苦澀的東西,「和你們合作?和那些用改造品和科技堆砌起來的偽強者合作?和那些把我當作戰利品的所謂帝國」合作?」
馬克的眉頭皺起。
「你不是戰利品。」他說,「你是一,「是什麼?」安妮莎打斷話語,聲音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憤怒,「是你們的潛在盟友」?是你們的情報來源」?還是你們用來研究維特魯姆基因的實驗樣本?」
馬克沒有回答。
安妮莎深吸一口氣,而束縛力場則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閃爍。
她的情緒似乎平靜了一些,但眼中的憤怒、不甘更加「旺盛」。
「馬克·格雷森。」她再次開口,這一次,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也更加認真,「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馬克看著對方,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
「你是維特魯姆的血脈。」安妮莎繼續道,「你的父親諾蘭·格雷森,是維特魯姆帝國的精英,你的基因,來自我們,你的力量,來自我們,你本該..
你本該為帝國而戰。
為你真正的同胞而戰!
為維特魯姆的榮耀而戰,不是為這些...這些低劣的種族,為這些用信仰和口號堆砌起來的虛假帝國而戰。」
「低劣?你說誰低劣?」馬克的情緒亦是開始出現波動。
「所有非維特魯姆的存在。」安妮莎的回答毫不猶豫,那聲音中帶著那種與生俱來的驕傲:「人類,脆弱而短命,他們的一生在我們眼中不過一瞬。
那些改造品,不過是科技堆砌的傀儡,他們的力量來自外部,隨時可以被剝奪!
還有那些所謂的原體」..
「,說到這裡,安妮莎有些停頓,似乎無法想像基因原體是怎麼「低劣」,但仍是嘴硬道「他們或許強大,但他們的力量來自那個自稱帝皇的存在,而不是來自他們自身!
而我們,維特魯姆人,我們的力量來自基因,來自血脈,來自億萬年進化的積累!
我們是這個宇宙最完美的存在,是所有種族進化的終點,你本該站在我們這邊,馬克·格雷森,你本該...」
「我本該像你們一樣,把其他種族視為低劣?」
馬克無法繼續聽下去,開口打斷對方後,每一個字都如同在燃燒:「我本該像你們一樣,用暴力和強權征服一切?我本該像你們一樣,把自己封閉在那種虛假的優越感中,永遠看不到真正的力量?
我在地球上長大!」馬克話鋒一轉,那聲音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回憶:「我見過人類的脆弱,也見過他們的勇敢,我見過他們面對災難時的恐懼,也見過他們為了拯救他人時的犧牲,我見過他們在最黑暗的時刻依然堅守的信念,也見過他們在最絕望的境地里依然燃燒的希望!」
他向前邁出一步,直視著安妮莎的眼睛:「那些東西,你們維特魯姆人有嗎?那種為了他人犧牲自己的勇氣,那種面對絕望依然堅持的信念,那種超越血脈的、純粹的善良...你們有嗎?」
安妮莎沉默了。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要反駁,卻說不出任何話。
「你說的那些低劣」的種族...」馬克的聲音堅定,「他們教會了我什麼是真正的力量,不是來自基因,不是來自血脈,而是來自信念,來自選擇!」
話音落下,安妮莎沉默了許久。
然後,她緩緩開口,依舊嘴硬道:「你錯了,馬克·格雷森,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O
馬克看著對方,眼中閃過失望,也閃過釋然。
「也許吧。」他說,「但至少現在,我不後悔。」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身後,安妮莎的聲音再次響起。
「馬克!你的父親,諾蘭·格雷森選擇了...他們?」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是的。」
說完,他便走出拘押室,身後的門無聲關閉。
安妮莎懸浮在那冷白色的空間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而她的表情則不像這個空間中那樣平靜,反倒是不解、困惑,以及某種信念動搖、崩塌的...
震顫。
觀察室內,氣氛微妙。
馬克走回來,站在諾蘭身旁,沉默著。
這位青年的臉上帶著疲憊,以及沒有完成任務時的懊惱與自責。
「你做得很好。」里昂開口,打斷了觀察室內的寂靜。
?
馬克有些疑惑道:「我沒有說服她。」
「不需要。」里昂的回答簡潔、直接,「我們只是想看看她的態度。」
他轉向克里斯,後者正在數據板上快速瀏覽著各種數據。
那些數據是從拘押室的傳感器中實時傳輸過來的安妮莎的心率、血壓、腦電波,甚至每一個微表情的變化。
「很有意思。」克里斯說,「在馬克和她對話的過程中,她的情緒波動非常劇烈,尤其是當馬克提到選擇」這個詞的時候—
「6
說著,克里斯調出一段數據,上面顯示著安妮莎的心率曲線。
那條曲線在某個時間點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峰值,然後迅速回落,但始終無法回到最初的水平。
「她對選擇」這個詞的反應,遠超對任何其他話題的反應,這說明,選擇」與她而言非常具有吸引力。」
「很明顯,她不是那種完全不可理喻的類型。」邁克適時接過話茬,「這個女戰士願意和馬克對話,願意和他爭論,甚至願意聽他講那些低劣種族」的理念一這說明對方至少願意聽,願意想。」
「看來情報部提供的資料相對準確,對方絕對算是維特魯姆人中,願意講理的那一波。」里昂給予總結,然後轉向諾蘭,「你認為呢?格雷森先生。」
」
「」
諾蘭沉默了幾秒,看著窗外那道被束縛的身影。
「是的,她比大多數維特魯姆人......更願意思考、更願意質疑。」
諾蘭停頓,然後補充道,那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就像年輕時的我。」
就在這個時候——
里昂、邁克、克里斯的通訊器同時發出提示音。
見狀,馬克立即問道:「怎麼了?」
里昂眉頭緊鎖道:「又有人來了,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地球航行。」
「維特魯姆人?」
里昂搖頭。
「不。」他說,並且強調道:「生物信息顯示,不是維特魯姆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