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五年計劃
第1144章 五年計劃
李雲也是帶兵打仗出身的人。
因此,他不會覺得,唐軍在西北做出這樣的事情,是什麼完全不可接受的事情,只是如果他親自領兵,以他的性子,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兩種領兵方式,各有利弊。
屠城這種事情,未必就是要把對面給殺乾淨,更多的是帶來威懾力,說不定這一個城打完之後,後面的各州各城,都會嚇得聞風投降,不敢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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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殘酷的手段,也可以震懾當地的異族,讓他們至少短時間內不敢再叛。
要是真的能夠靠一場屠城,就直接結束西北戰事,那麼唐軍的傷亡也會相應減少不少。
這種狠心,李雲還是能下的。
況且,木已成舟,西北的仗還沒有打完,這個時候也不是評論對錯的時候。
但是李雲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心性可能出了一些問題。
因為正常人打仗,不管是誰,到了西北,第一場仗,第一座城,吃下的過程也不是太難,傷亡並不是太重。
沒有必要屠城。
在沒有必要屠城的情況下,幹了這件事,說明此人的心性,很可能是嗜殺的。
如果不是嗜殺,那麼就是絕對的冷靜,想要用最小的兵力,以最小的代價,結束這場戰事。
這種情況,身為父母,李雲自然會有些擔心。
他在想,如果自己這個兒子,或者將來的那些兒子,真的出了孽障,他會怎麼處理。
事實上,這種概率很高,因為他的兒子已經很多了。
再加上,他現在還只有四十五六歲,將來他的皇子,很大概率要突破二十人。
二十個人,這麼大的基數,一定會有好有壞,這一點毋庸置疑。
等將來,事到臨頭,他李某人的刀,真能對皇子們落下來嗎。
杜相公看著李雲,嘆了口氣:「二郎現在所想,都是一些莫須有的事情,想著也是空耗心力,如今要緊的是新政,以及後續推廣。」
「諸皇子…」
杜相公考慮了一下措辭,才繼續說道:「至少在章武一朝,以及後續幾十年,都不會是什麼太大的問題。」
皇帝默默點頭:「等何滿來了之後再說。」
他低頭喝了口茶水:「要是真是我想的那樣,往後就要立下宗室的規矩了。」
杜相公撫掌感慨道:「古往今來,少有天子,會像陛下這麼想。」
李雲搖頭:「我會這麼想,也不只是為了國家,為了百姓,更是要為李氏積德,多積點德行,將來國破家亡的時候,李氏說不定下場不會太慘。」
杜相公看著李雲,開口道:「陛下新政推行之後,若是將來商稅真的能抵過田稅,我們大唐江山,真的能夠千秋萬代也說不定。」
「不會的。」
這一點,李雲很坦蕩,他神色平靜:「等將來,工商業替過農業,土地矛盾也不會消失,只會轉移到其他事情上頭。」
「而且,我們當年一些該做的事沒有徹底做成,土地兼併也還是會繼續,只不過工商業興旺的話,土地兼併的速度會慢上一些罷了。」
杜相公一怔,問道:「陛下說的是什麼事情?」
「土地公有。」
皇帝看著杜謙,笑著說道:「這個事情,現在這個時局,已經推進不下去了,而當年那個時局,如果強行推下去了,恐怕又會被群起而攻之。」
「這個事就算了。」
皇帝擺手道:「不是我們這些人該做的事了。」
「在我看來。」
皇帝陛下笑著說道:「若是後世子孫還算得力,李唐江山,最多也就是三百年上下。」
「要是不得力,能有個百十年就不錯了。」
他看著杜謙,開口道:「這個事情,我看得很開,反正你我都看不到了。」
「你我這一代人要做的事情,是要把這個國家,儘可能推著往前走一走,能走一步是一步,能走半步是半步。」
「這樣將來登台之人。」
皇帝陛下笑著說道:「要是能夠沿著我們的路繼續走下去,國家總是會越來越好的。」
杜相公想了想。
「要是後來之人,沒有繼續走下去呢?」
皇帝陛下緩緩說道:「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他看著杜謙,笑著說道:「千秋萬代之後,罪過也到不了你我的頭上。」
杜相公點了點頭,起身對著天子拱手道:「陛下,臣立刻去見張遂他們議事,您這裡也不要多想了。」
杜相公頓了頓,繼續說道:「臣說的直白一些,不管秦王殿下是什麼心性,只要陛下心裡過得去,對於陛下以及大唐來說,都不是什麼事。」
皇帝默默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的。」
他嘆了口氣:「但是天地生人,都是來這世上走一遭,何必欺人呢?」
杜相公再一次低頭行禮:「陛下先前交代的三人,已經捉了兩個,曹元珍已經帶人去常州拿常州刺史周秉去了,年前就能結案。」
天子點頭。
「知道了。」
…………
杜相公與皇帝陛下分別之後,沒過多久,就把張遂,金陵尹費廉,以及江東布政使耿雍,召到了自己的公房。
三人前後進了杜相公的公房,分別欠身行禮。
「拜見恩師。」
「拜見杜相。」
杜相公按了按手,示意三個人坐下,然後他看著費廉,開口道:「金陵府的帳目,已經查得差不多了,一些地方有出入。」
費廉臉色頓變,他站了起來,對著杜相公拱手,苦笑道:「杜相,下官到金陵任上,還不到一年…」
杜謙擺了擺手:「先不要急著推脫。」
「小的地方有出入,總體來說,還是過得去的,過幾天,我會給你們金陵府行文,照例申飭一番,這個事就過去了。」
「往後,這些小處也儘量不要出錯。」
費廉鬆了口氣,連忙低頭道:「多謝杜相,多謝杜相。」
杜相公又看著耿雍,淡淡的說道:「江東的帳目,還在核對之中,耿藩台這段時間就不要回姑蘇了,在金陵候著罷。」
耿雍起身,低頭道:「下官遵命。」
杜相公示意三人坐下,然後看了看三個人,開口說道:「總體來說,陛下的新政,施行的還是相當不錯的,去年一年,金陵府的商稅,折算起來,已經可以抵掉兩成到三成的田稅了。」
「江東雖然沒有這麼多,但是也有一兩成了。」
「這還是剛開始。」
他看著費廉,繼續說道:「金陵是陪都,至為關鍵,守正你大概要在這個任上幹上兩任,也就是還有五年時間,這五年時間,你一定要堅定推行新政。」
「要是辦得好。」
杜相公開口說道:「不管別人別人怎麼說,我保你一個六部尚書的前程。」
從江東文官體系建成以來,二十多年,人事體系一直是杜相公親自負責,直到前段時間才交接給卓尚書。
杜相公親自給出的承諾,幾乎與皇帝陛下說的話,沒有什麼分別。
費廉聞言大喜,起身低頭道:「多謝相公拔擢,下官一定盡心盡力!」
他頓了頓,又問道:「不知相公說的好,大概是多好?」
杜相公想了想,開口道:「金陵府起步最早,又有市舶司在這裡,更是陪都,這幾年聚攏了不少商戶,開了不少工廠,我的想法是,五年時間,商稅最好能有田稅的一半。」
「當然了,要看具體情況。」
杜相公叮囑道:「不可造假,不可偃苗助長。」
「否則,撇開朝廷不提,老夫也要替費公教訓你。」
費廉深深低頭:「下官遵命!」
杜相又看向耿雍。
耿雍低頭苦笑道:「相公,江東地方太大,田地太多…」
「那你就四成。」
杜相公淡淡的說道:「你卸任的時候,要是能做到,我也保你一個前程。」
耿雍拱手低頭道:「多謝相公,下官盡力而為。」
杜相又看向張遂:「功達。」
張遂低頭道:「恩師。」
「明年陛下離開之後,你要負責推進江南三道的新政,淮南道現在已經差不多了,往後就是江南西道。」
「還有江東的南部。」
「給你兩三年時間,搞得好了。」
杜相公緩緩說道:「老夫跟你說過你的前程。」
張遂目光灼灼,低頭道:「學生遵命。」
聽到這個稱呼,另外二人都看了一眼張遂,目光里多了些羨慕。
「好,咱們的章程,就這麼定了,明日,你們跟我一起去陛下面前奏對。」
「到時候,就這麼說。」
三人都站了起來,齊齊低頭行禮。
「下官遵命。」
「學生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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