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中樞更替
第1105章 中樞更替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徐尚書二十年。
當年金陵文會,他明明是首魁,中了之後,立刻被李雲任命為和州刺史。
他入仕的起點,就已經是很多人的終點了。
二十年來,他歷官各地,雖然升的並不是太快,但是也可以說是順風順水,從地方官到大理寺卿,再到刑部尚書,如今眼見著就要以刑部尚書拜相。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這樣的履歷,扎紮實實,沒有任何問題,而且相當漂亮。
但是二十年來,一直有一個人,將他覆蓋在陰影里。
那就是…姚仲姚居中!
姚居中明明是跟他同科的「金陵進士」,當年中試之後,卻留在了金陵,說是在府衙,給當時的杜使君打打下手。
但是這個「打打下手」,沒過幾年,莫名就成了整個江東集團實際上的宰相之一,開國之後,更是直接成為次相。
甚至,甚至…前幾年,這位姚相公因恩蔭入仕的長子姚慎,都做到了大理寺少卿,做了他徐坤的副手。
這種升級速度,以及履歷,卻要高出了徐坤太多太多。
這讓他心裡,一直憋著一股鬱氣。
如今,他終於也要進入政事堂拜相,十幾年辛苦,如今至少是理論上,他終於跟姚仲站在了同一個高度,即便雙方在政事堂的地位,以及在朝廷里的地位,依舊差距很大,但是此時此刻,徐坤終於可以問出這個問題了。
當年金陵文會,究竟誰才是首魁?
如果他是首魁,為什麼待遇天差地別。
難道,僅僅是因為當時的他太過年輕?
杜相公聽了這個問題,沉默了許久,才嘆了口氣:「這個問題,厚德應該去問陛下才對。」
徐尚書抬頭看著杜謙,拱手道:「杜相,這個問題下官已經憋了許多年了,其中內情,您自然是知道的,如果您不願意跟下官說,下官陛見的時候,便去見陛下。」
杜相公微微搖頭:「何必這麼較真呢?」
「當時,你才二十出頭,到如今,也就是四十多歲,這個年紀拜相,算是年輕了。」
「下官知道。」
徐上書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同科的金陵進士,都是下官這樣,用二十年時間進入政事堂,下官便沒有任何問題了。」
杜相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示意徐尚書坐下,等徐坤落座之後,他看著這位刑部尚書,開口說道:「當初,金陵文會的時候,江東很是缺人,我身邊也的確很缺幫手,否則那個時候名義上還是周臣的陛下,也不可能公然開金陵文會。」
「你若是看到這一點。」
徐尚書目光微凝:「下官若是見到了這一點,下官也可以留在杜相身邊嗎?」
「或許罷。」
杜相公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不過,如果你與姚相,當時都留在我身邊,給我做幫手,那你們二人,都不會是那場文會的首魁。」
「那一屆文會的首魁,必然出任州刺史,厚德能明白嗎?」
徐尚書認真想了想,然後還是說道:「相公還是沒有回答下官,那一屆誰是首魁。」
「我已經說了。」
杜謙笑著說道:「你既然出任和州刺史,那一屆自然你就是首魁,這無可爭議,哪怕姚居中當面,他也不會否認。」
「這虛實之中,大有學問。」
徐尚書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若只是這個首魁的虛名,便差距如此,那這個虛名,未免也太值錢了些。」
杜相公站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你當時太年輕,如今你地方朝廷,歷練了二十年,未必不是好事,將來前程會更加遠大。」
他神色平靜:「你拜相之後,中書幾位宰相,你就是最年輕的。」
宰相郭攸,今年都五十多歲了。
而章武朝的第一批宰相班子,陶文淵已經臥病在床,許昂是個孤臣,姚仲…
已經老了。
第二批政事堂班子,很快就會搭建起來,核心自然還是杜謙,但恐怕用不了多久,其餘四個宰相,就會統統換人。
要知道,許相公年紀也不小了,當年皇帝陛下在海鹽縣搭救他的時候,他就已經三十多歲了,如今更是已經年近六十。
杜相公的話,意思很明顯,他的意思是,不出意外,徐坤會大器晚成,將來甚至會主政中書,接過他這個中書令的職位。
這樣的大餅,沒有人能不心動,便是徐尚書,說話也變得有些磕巴起來,杜相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回去準備準備,聖旨這幾天應該就會下發,把刑部要緊的事情整理出來,過些時間廷推之後,就會有新的刑部尚書接過你的差事。」
「然後,厚德就來中書報導吧。」
徐坤低頭應了聲是,問道:「下官是接過陶相公的差事?」
杜相微微搖頭。
「陶相公應該不會罷相,你到時候會有自己的差事。」
徐坤應了一聲,邁步走出杜相公的公房,剛走出公房沒多久,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姚相公,姚相公似乎正在等著他,見他走出來,笑著拱手道:「恭喜厚德了。」
徐尚書拱手還禮:「姚相已經知道了?」
「上午杜相公跟我通了個氣。」
姚仲看了看徐坤,感慨道:「二十年過去,回首當年,真如一夢,如今老夫已經垂垂老矣,厚德還是風采依舊。」
徐尚書搖了搖頭道:「當年金陵文會,姚相在街邊勸同科考生棄考。」
「事後回想起此事,下官就知道,自己遠不如姚相了。」
姚相公上前,拉著徐尚書的衣袖,笑著說道:「我是寒門子弟,那個時候已經窮了半輩子,但又想出頭,實在是沒什麼法子了。」
「你我都是江東人,往後在政事堂,互相照拂,互相照拂。」
徐尚書正要說話,一個一身紫衣的年輕人,踱步走了過來,笑著說道:「二位在聊什麼?」
徐姚二人,立刻低頭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此時太子一身紫衣,頭戴金冠,因為參政數年,此時已經有了些王者之氣。
他抬了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然後看著徐坤,笑著說道:「難得見徐尚書到中書來。」
「正好,有幾個刑部的文書我有些疑問,正要喊刑部的堂官過來問詢,徐尚書既然來了,去我那裡坐一坐?」
這是公事,無可推拒,徐尚書只能低頭:「是,殿下。」
太子殿下對著姚居中微微點頭,然後開口笑道:「那走罷,去我公房裡去。」
「是。」
眼見著徐坤被太子殿下帶走,姚相公只是駐足了片刻,便攏著手,來到了杜相公面前,他笑著說道:「殿下現在,愈發勤政了。」
杜相公抬頭看了看姚仲,便默默說道:「這是好事。」
「是好事。」
姚相公咳嗽了一聲,開口道:「杜相,隴右道三司使,您有人選了嗎?」
杜相公抬頭看了看他,啞然道:「居中兄有人選了?」
姚仲點頭道:「我想讓犬子,去隴右道任布政使。」
杜相公有些吃驚,開口道:「那可是邊陲之地,去了要吃大苦頭的。」
「我沒記錯的話,令郎明年哪怕不能擢升六部侍郎,做個六部郎中,全然沒有問題。」
「得讓他去吃吃苦頭,做點實事。」
姚相公低聲道:「不然,將來扛不起大梁。」
他看著杜謙,嘆了口氣:「下官這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現在家裡上下一大家子人。」
「得培養個頂樑柱出來。」
杜相公愣了愣,隨即開口笑道:「居中兄真是慧眼。」
「陛下很看重隴右道,布政使這個差事,要是幹得好了。」
「將來令郎前途無量。」
姚相公默默說道:「乾的不好,他這官也就做到頭了。」
杜相公略作考慮,點頭道。
「好,就選令郎去隴右道,過幾天,吏部便擬文上報。」
姚相公作揖行禮。
「多謝杜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