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7章 偏偏走錯
心臟在一抽一抽的悸動著,不知是誰在裡面放進了一個鬧鐘,永不停止地在吵鬧著。
明明是如此靜謐的一片雪地,可總有一種令人膽戰心驚的感覺,縈繞在薛聽濤的身邊。
有什麼東西在催促著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他的目光直直地鎖定在不遠處的那個小男孩的身上。
兩人明明離得並不遠,可他卻無論如何都看不清那人的臉。
對方也沒有動作,只是這麼靜靜地望著他,就像是一尊在雪中定格的雕塑,似真似幻。
薛聽濤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去一睹他的真容,於是在一次次腳滑之中,依舊掃開雪堆,在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腳印。
「嘶嘶嘶……」
他在向前走,朝著那個小男孩逐步在靠攏,靈魂的深處也開始響起了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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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某個電台頻道信號在斷斷續續,又像是通話中的電流不佳一樣,可這些他卻暫時都沒能聽到。
只有顫抖的一具身軀,在不自然地試圖「親近」那個小男孩。
身影,愈發地真切和清晰。
薛聽濤的眼前,在白茫茫的靜謐中開始有了微弱的變化。
他看到了那個男孩的身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短款棉衣,一雙手凍得通紅,臉雖不清,卻能看出仿佛是在等待著什麼。
「等什麼……」
一高一低,兩個人,開始逐步靠近,可越是靠近,那個男孩的臉怎麼就越是模糊。
薛聽濤靈魂中的某個枷鎖在鬆動,某些不該再出現的記憶,順著血管開始流動。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許久許久之前的某個雪天。
他眼前的世界,不再是純粹的白色,而是白、黑、彩多色的天地,那是山明少有的天寒地凍,一個令人心痛的冬日。
十幾年前,懵懂的少年,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棉衣,守候在家門,身體在雪中不住地發抖,可卻固執地不肯退縮,他也在等候著什麼。
「我……那時在等什麼?」
薛聽濤的自主意識,出現了強烈的反抗,哪怕這種反抗,在不自控地向前靠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他的靈魂的確也是在反抗。
記憶中的雪天,還有眼前的雪天,開始對抗與分明,他卻完全沉浸在了那段記憶。
天昏地暗裡的少年,從白天等到了黑夜,終於看到了另一個少年的身影。
他在天邊,由遠及近,從一個小小的影子,走到了一個寬闊的輪廓,脊背從來不彎,仿佛天塌了也會站在自己的面前。
薛聽濤看到了那個孤獨的影子,獨自歸來時,就已是淚眼模糊。
以至於,他完全看不清那個逐步靠近自己的身影,還有那張臉,究竟長著何種模樣。
直到,一雙溫暖的大手,摟住了他凍僵的肩膀。
那雙手其實並不溫暖,只是在當時的那個環境中,的確帶給了年少的他,一種天然的安全感。
「聽濤,爸媽回不來了,今後的一切,有哥在……」
薛聽濤,在聽到這話的時候,猛然驚醒。
一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在現實的靈異力量面前,竟達到了一種足以摧毀平衡的對抗性。
那在突然靜謐下來的雪地里,薛聽濤陡然因那一句話,找回了真正的自我。
在自己的畫地為牢中,他的雙眼猛地睜開,終於看見了此時已不足兩米的那個小男孩。
這一幕,徹底在他的眼中,成為了定格的影像。
記憶與現實,兩種場景出現了極致的統一,可卻又像是一則故事中的兩種視角。
記憶中,他是站在雪中不動的那個少年,而向他走來的,是給他帶來承諾,帶來安全感的……「哥」?
現實中,他才是那個像少年走去的身影,不受控制,迷失本性地成為了記憶中那個付出的人……
角色,完成了互換; 年齡,完成了互換; 記憶,完成了互換!
解正有一句話說的很對——「最怕死的人,往往求生的意志,才最為堅定。」
薛聽濤用前所未有的果斷,連續兩次畫地為牢,將他和鬼圈定在了一起。
但與此同時,也將自己徹底拉入了鬼物的靈異範圍之中,從一開始下雪的時候,就陷入了它的攻擊範圍。
然而,命運的巧合,在這一刻卻變得奇妙了起來。
它偏偏用了一種記憶與現實交錯的方式,將局面推動。
而薛聽濤的記憶,存在著一道由天南學院設下的封印,在這兩者必不可免發生衝突之際,反倒讓薛聽濤衝破了靈異的牢籠。
定格的影像,出現了巨大失誤。
薛聽濤在這一刻恢復到了曾經的自我,他驚恐於鬼物設計的巧妙,也悸動於破解的湊巧。
他終於感受到了那種深入人心的恐怖,很明顯,如果他真的走到小男孩的身邊,那麼接下來要做的事,只怕就唯有死亡二字。
並且,他也是死於自己之手!
因為,他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那張臉,稚嫩卻冰冷,明明定著年少時自己的臉,可卻顯得無比的生硬,僅僅像是一具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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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聽濤不自然地倒退了兩步,他有些難以自控地避開對方的目光。
那種一個自己盯著另一個自己的眼神,讓他產生了天然的畏懼,剛才的果決,在真正面對鬼物一刻,又開始老毛病作祟。
「咔嚓……咔嚓……」
空氣變得愈發的冰冷,薛聽濤仿佛聽到了什麼東西,正在因過度寒冷而出現裂縫的聲響。
此前,他想過使用畫地為牢,緊接著就是對抗性罪物,再借鬼物出手的一些蹤跡,試圖找出破解之法。
但他性格中的最大軟肋,在這一刻卻又一次成為了最大的絆腳石。
在聽到碎裂聲響之際,他意識到了有事要發生,且很有可能是鬼物撕破臉皮,痛下殺手的前兆。
在生死邊緣之際,薛聽濤的右手拿出了一件罪物,試圖來拖延時間。
然而,他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右手已然丟失掉了知覺,連整個身體都產生了異常的僵硬。
「咔嚓!」
又是一聲碎裂的聲響,他艱難地低下頭,卻看到了自己的右手,連同右臂,竟已在不知何時完全斷裂。
他的右臂,像是在寒冬中凍裂的冰錐,因一次小小的顫動,而徹底斷開,摔在了雪堆之上成為了碎片。
而與此同時,他也看到了四步之外的另一個自己。
年少的自己,穿著印象中的那件淡藍色棉衣,依舊在冷冷地與自我對視,不夾雜一絲情感。
它的臉上,竟也出現了波紋狀的裂縫,仿佛頂著的那張臉,也因天寒地凍,出現了難以持續下去的紕漏。
這一刻,薛聽濤懂了。
他的策略當真有效,先以畫地為牢鎖住他們兩個,就等於他先手褪去了鬼物的優勢,能夠讓其每個舉動,每個細節都暴露在他的眼前。
在所有事都明牌進行之下,他的運氣也異常得好。
偏趕上鬼物使用的攻擊方式,是作用在了記憶、靈魂層面,直接對上了天南學院封印,給了他僅有一次的命運眷顧。
因為畫地為牢的存在,「另一個自己」的手段根本就是無效的,他們兩個完全明牌。
但凡,薛聽濤沒有退後那兩步,他在兩者都受到凍僵而碎裂的影響下,能夠強行伸手撕破鬼的臉皮。
那麼這段「自己殺死自己的」的戲碼,就根本不會再成立了。
計劃成立了,就連運氣也站隊了……
可偏偏,他就是因恐懼而退後了那麼兩步,以至於錯失唯一的出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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