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5章 第一殘紅

  模糊的人群中，每個人都低頭向前穿行在暴雨之中，儘可能少淋一些雨，能向前多擠兩個身位。

  唯有這個人，置身於人潮卻仿佛與周遭格格不入，走的極慢，甚至仔細分辨會發現，他可能一直都沒有動，只是在被人流推著向前。

  「咚、咚、咚……」

  混亂的世界裡，藍羽卻發現自己的心跳聲被無限放大，仿佛是有一口大鼓就在耳邊敲響。

  他從來不相信命運的巧合，最信任自己的演算。

  季禮，是真的要在這一次來找上自己的，是真的……

  藍羽臉色開始變得格外不自然，腳步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了小半步，又生生踩住了。

  背後是冰涼堅硬的玻璃板，倒映著一個又一個前來的病人或家屬，醫院內部嘈雜無比，人多起來，好像還產生了一些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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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些事，不會將眼前事變得更糟，他也沒道理如此慌亂，如此不堪。

  季禮找上來，自然是有所緣故，可藍羽不該懼怕。

  因為這裡是第一分店，就算被古青雲坑殺的也就剩下十個人，但李一還在，酒店建制還在。

  「老魏，咱們走……」

  藍羽強裝鎮定，對著身旁的位置這樣說著，只要回了第一分店裡，他就根本無懼季禮。

  但一旁卻根本沒有回應。

  「老魏？」

  藍羽一偏頭，頓時眼前一愣，剛剛還在自己右手邊的魏建德，不知何時竟然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其離去的速度，抽身的時機，哪怕他們離得如此之近，竟能使其全無察覺？

  藍羽咒罵了一聲，又一次抬眼瞥向了人潮中央，但就是這麼短暫的一偏頭，他竟找不到季禮的身影。

  在緩慢向前蠕動的黑色人潮之中，季禮是最為乍眼的存在，不該出現找不到的情況，除非……

  他心頭猛震，下一秒就半轉過身，將左手抵在了旋轉門之上，不管不顧地就要逃回第一分店。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左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半麻半酥，失去了知覺。

  同時，抵在玻璃門上的左手，那製作精良的假肢，中央出現了一顆圓形孔洞，邊緣還泛著白煙。

  旋轉門的玻璃，應聲而碎，連同他那個如同人偶般的左手，與其一同化作了碎片。

  「啊？」

  靠近門口的抱著孩子的一個中年婦女，被眼前的情形嚇得失聲尖叫，周圍一片人都發生了突然的騷亂。

  藍羽的面部格外僵硬，他慢慢感受到了左臉的知覺在回歸，同時抵達的還有一縷鮮血順著耳垂，流進了他的衣領，滾燙！

  季禮，開槍了！

  「瘋子！」

  但由於天氣原因，乃至環境混亂，這一聲槍響甚至根本沒有打亂醫院的「秩序」，因為其本身就足夠混亂。

  兩名安保人員，帶著保潔，已經從醫院前台大廳走了出來，準備指揮人群繞過碎玻璃，從側門入內。

  所有人都覺得這只是一個意外。

  只有藍羽知道，這一槍代表著季禮不願意讓他逃回第一分店，是一種警示，同時也是通知。

  今天，季禮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殺死自己。

  「他不吃罪物，異色瞳還在手裡，應該也不懼怕鬼，就連我的演算能力也推衍不出瘋子的邏輯。

  只能靠店長，我就不信李一能放任他在第一分店門外逞凶！」

  藍羽慌亂歸慌亂，但他的大腦一如既往地清醒，甚至在這個時候還回過頭，看了一眼槍響的位置。

  季禮在龐大的雨幕與人潮中是如此的突出，所有人都在向前，唯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寬大的黑色雨衣，包裹著其身形，在大風中瑟瑟作響，一滴滴打在帽檐之上，蓋住了他的上半張臉。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卻像是攔住了藍羽的出路，也像是堵住了第一分店的大門，如同暴雨中靜候的幽靈。

  「哼！」

  藍羽冷哼一聲，再不猶豫直接踏入第一分店之中。

  現實與天海的兩個維度，共在一處，卻能讓所屬店長、店員，隨意出入，隨心而動。

  季禮現在是五店店長，但他依舊沒有隨意出入其他分店的特權，只能留在現實世界，這看起來與藍羽所想的一般無二。

  此時此刻，兩者的位置，似乎並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

  藍羽站在第一分店之中，從大敞的門口，一樣能夠看到現實世界中，那個披著雨衣不動的身影。

  「還不走……」

  「我就待在酒店，你又能怎麼殺我？」

  「殺潼關根本就與我無關，古青雲已經死了，憑什麼還要算在我頭上！」

  「現在你已經沒機會了，還想要怎樣？」

  「我就不信李一對此情願視而不見……」

  但不知是不是幻覺，或是隔得實在太遠、雨勢過於大了，藍羽總覺得站在第一分店之內，向現實世界看去。

  市中心醫院的那道正門外，人似乎越來越多了起來。

  這不是單純的人數增加，因為只要到此的人越多，那麼現場的秩序就應該更亂。

  然而，眼下他模糊地看著，正門的人數似乎在不斷增加，但卻並沒有因這些多出來的人，導致本就混亂的秩序變得更加混亂。

  當然，這聽起來根本沒有什麼，可藍羽是店員，還是一位副店長。

  他天生就對於某些不尋常的細節有著極高的敏感度，就比如眼前發生的細微變化，就足以使其提高几個檔次的警戒之心。

  「不對啊……」

  就在這個時候，溫家三兄弟中的老三，溫守啃著一顆青蘋果，擦了擦嘴角的汁液，來到了藍羽的身邊。

  這個年紀剛過二十，臉上還帶著一抹青澀的年輕店員，一口咬下清甜的果肉，含糊道：

  「副店長，你這是怎麼了？」

  藍羽一貫是最體面之人，每每露面都是衣著筆挺，就連鬢邊的每一根髮絲都合規合矩。

  但此時此刻，能夠看到其鬢角的碎發散落，臉上鋪滿的不知是冷汗還是雨水，尤其是其藏在袖子裡的左臂，還在隱隱發抖。

  藍羽有些捉摸不定了，因為他雖然無法演算季禮，可卻能通過其他情報，來反推一些可能性。

  季禮孤身一人，堵在第一分店的門口，目標是為了殺他，那麼就不可能猜不到他會躲在酒店之中。

  可對方還敢來，且來了還不走，就說明一定有足夠的把握能夠達到目的。

  那麼，這個把握，季禮從哪裡得來？

  藍羽想到了一件事，一道剛剛才通報給所有店員的天海短訊——季禮，成為了五店店長。

  這難道僅僅只是一道名頭？還是說……

  藍羽想到了一種可能性，而這個可能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甚至有些骨頭髮軟，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驚恐地抬起頭，掃視了一整圈第一分店那金碧輝煌，堂堂四星酒店的內部，只覺得喉嚨干啞無比，身如篩糠。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啃著蘋果，毫不知情的溫守身上。

  「溫守，你幫我把……」

  然而，這句話還沒等說完，藍羽陡然看到那半顆青翠的蘋果上，濺起了一抹詭異的鮮紅。

  一道血線，像是紅繩一般飄然而起，不僅將整個青蘋果染紅，更是飛進了他的眼眸之中，將其視野浸成了一整片的血紅。

  溫守的人頭，就像是急速脫水枯萎的干蘋果，在其血紅色視野下，恐怖而詭異快速乾癟。

  同時，七竅中噴出的血液，夾雜著尚未咽下的蘋果汁液，灑在了第一分店那精緻奢華的大理石瓷磚之上。

  藍羽宛如被定住的木偶一樣，困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溫守的屍體，就倒在了自己的皮鞋旁邊。

  而後，第一分店的所有門窗，轟然破碎。

  一隻、兩隻、三隻、四隻……無窮無盡的惡鬼，以不同的方式，直接從外部闖進了這個排名第一的天海酒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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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