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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0章 活著的人

  第1700章 活著的人

  雨瀑遮住了一整個前擋風玻璃,聽夠了風聲的小千度葉實在忍不下去了,右手搭在車門上就要拉開。

  但車門上鎖的聲音卻「啪嗒」一聲響起,阻止了她進一步的動作。

  主駕駛的車窗降下了一條縫,涼風冷雨都吹到了小千的側臉上,她驀然轉過頭,卻什麼都看不到。

  耳畔只有來自方慎言那對一切都不在意的冷淡語氣:

  「你何必要去管她呢?」

  小千沉默了,沉默到良久,輕輕嘆了一口氣,意有所指或又不曾,輕飄飄地自問:

  「是吧,我和她又是不一樣的……」

  方慎言聽後眉頭微皺,卻將頭偏向了大雨的那個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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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受,還是,不接受?

  那座墳坑,快要泡爛了,這顆人頭,也來回放置又拿出了不知多少次。

  可常念就是站在泥水中,身子搖晃到隨時會倒下,緊緊抱著懷裡的潼關,忍受不了他再淋一點兒雨。

  這樣的拉扯,已快到一個小時。

  時間,過去了好久好久,久到她恍惚間想起來,上一次與潼關說話,都仿佛是上輩子的事。

  東南的方向,光芒越發的灰暗。

  這似乎代表著某些本該由她參加,卻沒能參加的大事,正在進入尾聲。

  明明沒有人催促她,時間都留給了她,但她卻實打實感受到了一種緊迫與壓力,好似有什麼東西在不停追趕著她。

  心跳得如此之快,身體不堪重負,就連潼關都要抱不緊了。

  雨下得越來越多,深坑被水鋪底,甄選的墳地快要失守了。

  「快做出選擇,快選!」

  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吵鬧與督促,常念的手從懷中向外拿出了幾分,越來越抖。

  冰冷的雨水,打在了那張灰白色的臉上,仿佛淚水溢出了眼眶。

  可常念卻就是哭不出來,她只能呆呆的、傻傻的站在那裡,仿佛一個人的死,也讓另一個人丟失了存在的意義。

  ……

  警笛聲逼近得越來越厲害,暴雨中逃竄的身影,卻不敢往人多的地方鑽,只敢朝最安靜、最逼仄的胡同里逃。

  手臂斷裂處的劇痛,連點血都沒有,一如其蒼白絕望的臉。

  肺部呼呼鑽進的風,逼得氣管作痛,仿若其顫抖不已的眼。


  「逃……我該逃向哪兒,哪兒還有生路?」

  古青雲無疑成了喪家之犬,罪物的屬性讓他逼不得已如同四腳動物般,只能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狂奔。

  當然,他的左手臂已然不再,因此只有三腳。

  東拐西逃,北躲南竄,他自己選的天時地利之地,卻堵死了自己的路。

  迷失的方向,走錯的路口,如今出現了三條岔路口,仿佛給了他三個不同的選擇。

  古青雲趴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呼吸著混著冷雨的空氣,光禿禿的頭頂上往下滴水。

  「左、中、右……我記得當初選這裡的時候……」

  還沒等古青雲記起來,後腦突然吹來了一股極惡極冷的風,激得他頭皮都猛然刺痛。

  他靠著本能地往前一竄,堪堪躲過了這一刀要害,但耳朵卻還是被切下來一半,一條細長的血線飛在半空。

  餘光瞥向地面,積水的地面上倒映著一把刀,還有一個持刀的人。

  那人一張臉帶著扭曲的俊美,好似是一個精心製造出來的瓷器,此刻卻滿是壓制不住的殺意。

  「關我屁事!」

  古青雲心頭怒罵,卻也沒有選擇權力,直接又撕掉了右臂,整個人消失在了路面上。

  蘇城河看著地面上那半個耳朵,冷冷地注視著古青雲消失的方向,抬起一腳將那半個耳朵踩住,使勁碾了碾,將其碎成肉泥。

  「呸!」

  ……

  「不對,這路不對,這路不對!」

  又是斷臂逃生,古青雲只剩下兩條腿,恢復了直立的人形,可在罪物的影響下,卻明顯呈現了一種非人的彆扭感。

  那奔逃不止的模樣,有點像……有點像是一條狗站起來,用兩條後腿跑路的滑稽。

  古青雲的汗與血,順著耳朵流滿了脖子,一顆光頭在黑暗的巷子裡閃著微光。

  他不停地回頭向後偷瞄,生怕有穿梭能力的蘇城河又一次找到自己的位置。

  屋漏偏逢連夜雨,僅容一人的窄巷子裡,潮濕盡頭不知何時竟站著兩個身影,他們相互攙扶,可卻身姿筆直,完全堵死了出口。

  「砰!」

  還沒等古青雲看清來人到底是誰,只聽到一聲沉悶的槍響,好似天空響雷,轟的在他耳邊炸響。

  但這一槍還是打歪了,沒有擊中他的光頭。

  不過卻射中了古青雲右臉對著的牆壁,石灰牆壁被擊穿,大量的碎石分崩離析,像是一把把刀子全都劃向了他的右臉。


  只一個瞬間,古青雲的右臉就血肉模糊,其中還有不少細小的石子嵌進了他的肉里。

  「啊!」

  古青雲連反抗都沒了勇氣,見到人第一時間只敢啟動罪物,可卻也是最後一次了。

  當他四肢去了其三後,薛聽濤扶著衛光才從巷子口走了進來,看著地上的斷腿與牆上的彈孔。

  薛聽濤搖頭嘆了一口氣,充滿了遺憾說道:

  「可惜我也有點緊張了,就差那麼一點兒。」

  ……

  終於,那個選擇還是做了下去。

  人在現實中活著,就終究是要面對現實,無論你曾有多深的情誼,都沒辦法改變事實。

  潼關的頭,就這麼靜靜地躺在土坑中,陪伴著雨水與濕泥。

  長時間淋雨,讓他看起來比此前更胖了一些,也更灰暗了一些,但由於水的浸泡,反而讓他保持了一種鮮活感。

  常念手裡拿著鐵鍬,指尖攥得發白,直勾勾地盯著墳里的潼關。

  鍬里有一鏟土,正在一點點向下滑回地面。

  她咬了咬發白的嘴唇,緊盯著閉目的潼關,良久突然大聲朝他喊道:

  「你再不睜眼的話,我就給你埋了。」

  沒人說話,更沒法睜眼,只有雨聲在喋喋不休的催促,像是一種回應。

  常念不為所動,她的表情不生動,很僵硬,給了潼關三秒鐘思考時間,再一次問道: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再不睜眼我真的要埋了你了!」

  只有車燈在閃,是方慎言故意切的遠光。

  從近光到遠光,讓常念看到了一個在光中鮮活的潼關,真正成為了暗處僵硬的死人。

  他永遠不會再說話了,更沒有機會睜開眼。

  所有的問題,都是在自欺欺人,也許最好的方法,是那老生常談的四個字:

  「給他清淨。」

  終於,常念冰涼的臉上流下了滾燙的淚水,那鐵鍬最終落下,一抔黏糊糊的泥土拍在了潼關的臉上。

  她在暴雨中,失聲痛哭,這一夜只有此刻,她才像個還活著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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