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第二張名片
新一天的清晨，威爾夫林首都，基格，中央公園廣場。
就像是過去六十年的每天早上一樣，一位步履盤跚的老婦人早早來到了廣場上，來到了她的老地方，一張實際上已經被更換過五次了的長椅前。
她坐下，深呼吸了好幾口晨間清涼的新鮮空氣，然後打開一隻紙袋，開始將一塊軟麵包取出來。
由於牙齒已經掉光，所以她的用餐極為不便。
她不得不將已經足夠軟爛的麵包撕成小塊，然後一塊接一塊的泡過熱牛奶，再一塊接一塊的小心翼翼的塞進嘴裡，勉強使用牙床「研磨」後，咽下。
不過她的手還很穩，甚至可以說穩定的可怕，所以幾乎不會有麵包屑落下，也不會有任何一滴牛奶潵到她的圍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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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塊成年人三兩口就可以吃完的麵包，她花了足足八分鐘才勉強吃完。
喝了一口已經不再溫熱，腥味逐漸浮現的牛奶以後，老婦人這才抬起渾濁的眼睛，稍稍打量了一下自己周圍。
「好安靜啊……這麼多年來，那些鴿子第一次沒有落下來打擾我的早餐……
我是不是應該對你說一聲謝謝？」
她扭過頭，和已經在長椅的另一側坐了有一小會兒了的葉赫對上了視線。
「不用客氣。」
葉赫微微側頭對老婦人微笑了一下，然後繼續看起了手中的「基格早報」。
只可惜奧菲斯都抵達基格三天了，但葉赫卻仍然沒有在基格早報上看到有關她的消息。
自己送到基格的這張「名片」，竟然被人藏了起來？
而且，藏起自己這張名片的人，就是旁邊這位其貌不揚，氣質溫和慈祥老太太。
說實話，葉赫這輩子遇上過不少人，但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像這位老太太這麼棘手的「對手」。
歲月不止沉澱了她的經驗和氣質，還像是不斷往冰面上潑去的冷水一般，將她的信念凍結成了牢不可破的城牆。
她不怕死，不怕疼，不怕痛，不怕被威脅，不怕被收買，不怕強大的敵人，也不怕狡詐的犯罪者。
葉赫只需要看她一眼就知道，讓威爾夫林維持「穩定」，就是她唯一的，甚至還是已經達成了數十年的心愿。
就像現在被葉赫直接找上門時一樣，她除了感謝葉赫幫她趕走了那些會打擾到她的鴿子以外，就再也沒有對葉赫說過任何一句話。
哪怕她就像葉赫能一眼看出她的信念和心愿一樣，她也能一眼就看出葉赫就是奧菲斯口中的「葉赫先生」。
可她仍然一言不發，甚至在吃飽喝足以後，收拾好垃圾，便就這麼起身離去了！
簡直是……無懈可擊啊……
葉赫撐著腦袋注視著這位老婦人的離去，他也沒有多說一個字，甚至葉赫還不知道她的姓名。
但葉赫並非什麼也做不到，一張「名片」被藏起來了，那就發出第二張名片就是了。
臉上重新露出微笑的葉赫，無聲無息的讓自己消失在了原地。
哪怕沒有其他人知道他已到來，已查清是誰藏起了他的名片。
但他還是就這麼消失了，沒有對這座城市造成任何影響……嗎？
大概半個小時後，換上了審判長的金勛長袍的老婦人，正在兩位特等法官的陪同和攙扶下，一步步的走上了基格國家法院門口的演講台。
今天是她的「述職日」，是作為最高審判長的她，向民眾完成最近三個月的最高審判職責的「使用結果」的日子。
儘管每隔兩個月都會有這麼一天，但今天來到法院門口的記者仍有不少。
還有一些自發匯聚過來，只為了瞻仰這位最高審判長的普通民眾。
整個威爾夫林都知道，皇權至高，但真正守護了這個國家的人，正是這位薇諾娜·維爾多金女士。
六十年，三代人，她的事跡註定還會被傳唱更久，她的功績註定會被這個國家永遠銘記。
「居然……沒來？」
「大人您說什麼？」
薇諾娜自言自語的嘀咕聲，讓跟隨在她身旁的兩位大法官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沒什麼……唉，可怕……如果有的選……真不想與他為敵啊……」
沒人能聽懂薇諾娜在說什麼，因為她的嘴唇幾乎沒動過，發出的聲音更是極小極小。
但就算是所有人都聽到了她在說什麼，這些人除了驚訝薇諾娜也會害怕某人以外，也無法理解「真相」。
其實薇諾娜說的就是葉赫沒來，她的眼睛雖然渾濁，但其實她的視力非常好。
從她所在的演講台上望下去，薇諾娜看到了自家孫女華琳，看到了一些皇室的走狗，看到了許多因為「風聲」而被派過來一探究竟的貴族的密探……
唯獨，她沒有看到葉赫。
這是好事嗎？
事實告訴薇諾娜應該是，但「直覺」告訴薇諾娜……肯定不是！
那不可能是一個會「守規矩」的男人。
如果不是抓捕他的代價可能比放任他更大，薇諾娜是不可能就這麼離開那張長椅的。
現在看來……好像自己確實已經「老了」，已經力有不逮到這種程度了……
「請最高審判長薇諾娜·維爾多金夫人講話。」
剛剛宣讀完法案新修條例的一位法官，將自己在話筒前的位置給薇諾娜讓了出來。
下方立刻傳來了一陣不算熱烈，但也絕對不算稀疏的掌聲。
哪怕是那些報社的記者們，也情不自禁的跟著周圍的民眾一起對這位蒼老的老太太鼓起掌。
誰也不知道這位夫人還能撐多久，但這並不影響她對公眾說的每一句話，都值得被登報「留檔」，被所有威爾夫林公民傳頌。
只不過今天註定不會是平凡的一天。
當華琳還在和其他民眾一起對自家奶奶鼓著掌，仿佛因為分得了奶奶的一絲榮耀而與有榮焉的時候……
一個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你有打算成為她那樣的人？」
如果對華琳問這個問題的人不是葉赫，那麼華琳是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點頭的。
這可是她從小到大的「夢想」！成為和奶奶一樣，為民眾所愛戴信任，為犯罪者所戰慄恐懼的最高審判長！
但此時的華琳只能瞳孔迅速收縮，強烈的不安感和恐懼感瀰漫遍了她的心房。
她發現自己失去了對自己的身體的控制力，並對演講台上的自家奶奶抬起了一隻手……
如此「危險」的舉動，理所當然的讓華琳突然成為了許多人的關注點。
但這些人還沒來得及對華琳做什麼，他們就看見了華琳的手心裡飛射出去一道一閃而逝的七彩光芒。
而光芒的盡頭……竟然是演講台上的薇諾娜！
準確的說，這道光芒射進了薇諾娜沒來得及合上的嘴巴里！
所有人都呆滯在了原地，並驚愕的看向了薇諾娜那邊。
「唔……這……這是……」
他們看著薇諾娜輕輕捂住了胸口，然後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開始迅速崩脫死皮。
僅僅幾秒鐘後，一個和華琳一樣擁有著一頭美麗的棕色長髮，並且臉龐看上去和華琳有著八分相似的年輕女士，便取代了所有人心目中的那位垂垂老矣的審判長，出現在了演講台上！
「他……」
薇諾娜看了看自己恢復了青春，格外有力的雙手。
一股無法言喻的怒火在她心中蒸騰，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那個男人的「第二張名片」，並且……
已經被那個男人「送給了」威爾夫林！
「嘭！」
她用力的砸了一下演講台，將周圍這些驚訝到無法動彈的人們嚇的回過了神來以後。
恢復了青春之姿的薇諾娜·維爾多金站直了背脊，用她那雖然變得「稚嫩」，但卻可以讓所有人不失熟悉感的嗓音宣布道：
「所有人聽好！以最高審判長薇諾娜·維爾多金之名！我宣布威爾夫林進入緊急戰爭戒備狀態！
持續時間，即時開始！
戒備範圍，本國全境！」
她的聲音被話筒傳送到了特製的擴音設備上，在寂靜的法院門口響徹了全場。
但……
「……」
第一時間，並沒有任何人對她說的話做出反應。
「你……您……您真的還是審判長大人嗎？」
一個和原來的薇諾娜差不多年紀的老法官，下意識的對薇諾娜問出了這個問題。
其實他非常確定，眼前的年輕少女就是他們的審判長。
因為在六十年前，他不就是因為過於仰慕這位「學姐」，所以才報考就讀了法律系嗎？
但這過於超現實的一幕，實在是太出乎所有人的想像了。
強烈的不真實感，讓包括這位老法官在內的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現實。
「……」
薇諾娜臉頰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她忽然發現原來那個男人竟然是用的「陽謀」！
如果此時的自己想讓威爾夫林警惕那個男人……
那在此之前，自己就得向威爾夫林證明自己仍然是薇諾娜·維爾多金，仍然是這個國家的最高審判長！
但這麼做的結果卻是……替那個男人順帶證明了青春藥的存在！
結果還是會引發國家動盪！
那如果自己不證明自己就是「自己」呢！
別忘了葉赫還有「第一張名片」在基格。
一旦「薇諾娜·維爾多金」變得「不見了」，他這張「名片」同樣會被有心之人從法院裡挖出來。
最後的結果……仍然是國家動盪！
「可惡……」
薇諾娜低聲咒罵了葉赫一聲，然後強迫自己壓下了心裡的無奈，對老法官那邊「證明」道：
「你送給我第一支花是一支鬱金香，來自於我們的教務主任的辦公室的窗台……還需要我再繼續證明下去嗎？」
「緊急戰備！緊急戰備！行動起來！快行動起來，你們難道沒有聽到審判長大人的指示嗎？快去通知城防站！快去通知皇宮那邊！」
老法官跳了起來，瞬間爆發出了比此時的薇諾娜看上去還要「年輕」的活力！
一些屬於他和薇諾娜之間的小秘密是無法被外人所得知的，而且用於證明薇諾娜就是本人的效果也不能更強。
有了老法官的背書，許多人開始接受了薇諾娜重獲青春的現實，並按照薇諾娜剛才的指示開始了行動。
但薇諾娜自己卻知道，自己無論做什麼，或許都已經「晚了」。
陽謀是無解的，因為它一旦得以實施，無論任何人做任何事，布局者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除非有人有足夠的實力和勇氣去進行「掀桌」。
總之，在二十分鐘後，華琳終於在法院裡有機會靠近了薇諾娜。
「奶……奶奶……我……」
「不必解釋，我知道你是無辜的。」
看著這個和自己此時的模樣非常相似的孫女，薇諾娜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格外看重華琳了。
不過這只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好吧，「大事」已經來了。
在一位皇家劍聖的護送下，好幾位上了年紀，且身份同樣高貴的老者，正一同踏進法院裡來。
他們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華琳和薇諾娜爺孫倆身上，要不是薇諾娜的身上還穿著審判長的衣袍，他們差點沒認出哪一位才是薇諾娜本人。
「審判長？」
「維爾多金？」
「薇薇(）？」
這些人加上薇諾娜，幾乎就是整個威爾夫林的最頂層權力階級，他們當然也格外熟悉薇諾娜這個「老同事」。
可……
見自己正在被昔日同僚用怪異的目光打量，脾氣仿佛也「重獲青春」的薇諾娜突然拍案而起，瞪著這些人沖他們喊道：
「看看看！看什麼看！威爾夫林就要大禍臨頭！
是的，我中招了，我成了他的「名片」，我恢復了青春……
但你們這些混蛋看我幹嘛？要不要我把衣服脫了，給你們看看我的處女膜長回來了沒有啊？」
所有人立刻目瞪口呆，華琳更是差點眼前一黑的昏迷過去。
「是的，這脾氣……她就是薇諾娜沒跑了！」
更讓華琳沒想到的是，頭髮斑白的財務大臣驚喜的笑了起來。
「我也聽我母親說過，薇諾娜夫人年輕的時候是基格第一吵架王……」
「這等風範……看來薇諾娜夫人並沒有受到青春藥的影響，那種藥確實只能讓人恢復青春！」
其他大臣們也紛紛「認證」了薇諾娜就是本人，並順帶著認證了青春藥的效果。
至此，葉赫的「名片」才終於完成了生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