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半糖主義

  松泉說的那個平台陳熙知道是什麼意思。

  新廬大資料中心有銀行入股了，那如果加上券商，再配合AI炒題材……新廬大機率會再提升一個高度。

  為什麼這些領導那麼急於投著投那，無非就是完成指標。

  其實每個地方不管財政方面是不是……那都得投。新廬算是不錯的了，這些年有著支援和運氣，算是投什麼賺什麼。但有的地方就不好說了，大部分投出去的錢都並不能收回，這也加劇了很多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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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領導們不知道投資可能打水漂嗎？當然知道。

  但是有人讓你必須把口袋裡的錢花出去，這是硬性指標。至於虧錢賺錢……那是以後的事情。

  「今天大稻和恆小開新車釋出會了。」

  「嗯，我知道。」

  陳熙聞言點了點頭。

  「你覺得這兩個車企未來會對新廬的新能源產業造成衝擊麼。」

  「應該不會吧。」

  「徐家這個傢伙，一直躲在粵州……算了，不說這個。我還有個會要開，先走了。」松泉話說道一半突然打住並站起身。

  陳熙明白，他是因為徐家那老小子躲著不來新廬處理爛攤子而生氣。

  想想看也是。

  你恆小在上個領導手裡弄出一大堆專案，現在不管了。新領導上任你不但不來談話，還躲在老巢風風火火的造車。這誰看了都得生氣。

  等送走松泉，陳熙伸了個懶腰便一個人朝直播間走去。

  三女的節目開始的確是能吸引觀眾，然而現在國內都講究快節奏。你長時間沒什麼新意，觀眾們第二天就把你給拋棄了。

  於是三個女人為了挽救流量，只能從競爭變成了合夥團隊直播。當然，這事陳熙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大家好，我們是NASHA！」直播間裡三個女人對著鏡頭擺出一個造型。

  NASHA也就是Nana+Saori+Shan。

  伴奏音響里驟然炸出一陣節奏感極強的鼓點，前奏赫然就是那首曾經紅遍大江南北的半糖主義。

  直播間正前方的兩盞大號環形補子燈亮得晃眼，紅綠藍三色背景燈光在磨砂玻璃牆上交替打轉。

  三個女人今天的打扮顯然經過精心琢磨。短款露腰牛仔背心搭著工裝闊腿褲，腳下一水兒的平底帆布鞋，利落又帶著千禧年代流行樂團的青春勁兒。

  低音貝斯切入的瞬間，三個人同時側身甩頭，抬手利落地在空中打出清脆的響指。

  原本站在側位的金娜娜踏著重拍往前邁了兩步，一手握著無線麥克風，一手貼著腰線往上一滑，眼神直勾勾盯著鏡頭切入主歌：

  「天天泡麵你胃受不了，深夜外賣地溝油亂漂。」

  樂聲一轉，左側的紗織一個輕巧的交叉步墊上前來，單手叉腰，歪著腦袋接上第二句，尾音還帶著點天然的甜潤：

  「新鮮瓜果現在就得買，清脆爽口吃了才不老。」

  站在中間的趙綾姍跟著旋律微屈膝蓋，整個人隨著節拍前後擺動，利落地接過合音：

  「三二一倒計時馬上到，手慢的這次可買不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重低音猛地轟向最高潮。

  三個人齊刷刷向前跨出一步，手臂在胸前劃出半圓，胯骨隨著節拍左右利落撞動。

  這是當年半糖主義MV里最經典的標誌性動作，配合著她們手裡突然掏出來的各種土特產，畫風瞬間拐進了一個奇妙又好玩的軌道。

  「你要對胃堅持半糖主義，

  阿克蘇的冰糖心脆又甜。

  現摘現發九塊九還包郵，

  甜度剛好讓你忘不掉。」

  「好吃的蔬果不用到處找，

  高山大白菜水靈又可靠。

  錢包也不會被慢性消耗，

  吃飽了肚子才沒有煩惱。」

  「想保持身材更要多吃菜，

  新鮮農產全都在一號鏈……」

  直播螢幕上的公屏直接炸開了鍋。

  原本每秒滾動幾條的彈幕，瞬間刷成了一片看不清字跡的彩色瀑布。

  「臥槽，這是什麼神仙女團？」

  「正規女團解散下海賣紅富士是吧？」

  「唱得居然挺順口，聽得我都餓了。」

  「那個拿黃瓜轉圈的妹子太颯了，就沖這舞步我也得整兩箱！」

  「前面的別光顧著看腿，一號連結的蘋果已經被搶光了。」

  螢幕右上角的同時線上人數從原本的三千多人，火箭躥升到了兩萬、五萬，眨眼功夫就衝破了八萬大關。

  各色各樣的遊艇和火箭特效在螢幕中央接連炸開，滿屏都是絢爛的光效動畫。後台那台負責記錄成交資料的平板電腦更是響個不停，提示音密集得連成了一片。

  陳熙沒有打擾她們，徑直走向另外一個房間。

  這裡相當的安靜，一排排電腦整齊羅列。幾個工作人員正在現場除錯，中間還站著幾人正在議論。

  雖然聲音不大，但從他們的肢體動作來看，似乎是比較激動的。

  這幾人都是陳熙從直播行業里挖來的，屬於懂行人士。

  「開什麼玩笑，估計一會這事就要衝上熱搜了，必須趕快讓公關團隊採取措施。」一個眼鏡男皺著眉說道。

  「有必要嗎？我覺得這是好事，流量這不就來了嗎？」旁邊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抱著胳膊。

  「還流量，我看是負面流量吧。知不知道他剛剛的言論會給公司帶來多大的輿論？」另一個平頭男搖了搖頭。

  「這是主播的事，我看你們有點小題大作了。平台就像是中介，主播的言論並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我覺得這事先觀察觀察，如果反應不好再控制，如果給公司帶來了熱度，那不是好事嗎？」坐在旁邊椅子上的一個胖子吃著蛋糕，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明顯是支援女人的。

  「什麼事？」陳熙好奇的走過去問了句。

  「陳總。」幾人像是見到了救星，立馬圍了上來。

  「剛剛平台旗下的一個主播受到一些評論的刺激，突然情緒激動說了些犯眾怒的話……」眼鏡男上來就匯報情況。

  陳熙算是弄懂了，事情是這樣的。

  公司旗下的一個叫李咖齊的主播在直播間裡帶貨，接著評論區里就出現有人說東西太貴了。

  隨後就是直播間裡越來越多的人都在討論價格問題，且言語非常的不好聽。

  李咖齊被這些話給刺激到了，覺得是有人在那帶節奏，直接就對著手機開噴：「哪裡貴了？，不要睜著眼睛亂說……有的時候找找自己原因，這麼多年了工資漲沒漲，有沒有認真工作？」

  這一敏感的話在經濟下行的今天說出來，那無疑是踩了很多人的尾巴。李咖齊的直播間頓時就被這幫人的彈幕給淹沒了，最後只能強行下播。

  「哈哈哈，還有這種事。我覺得他沒說錯呀，嫌貴就去買低價產品好了，一分錢一分貨嘛。」陳熙聽完笑了。

  「陳總，有的時候大實話不好聽，李咖齊今天的說話方式就有些欠妥。顧客就是上帝，就是爸爸。直播帶貨肯定要順著顧客的意思說，要哄著他們，拍他們馬屁，這樣才能繞過他們心甘情願掏錢……」眼鏡男不贊同陳熙的說法。

  「嗯，你說的也沒錯，不過顧客就是上帝這話我不認同。什麼叫掏了錢就是爺？我們是正經公司，不是讓主播出去賣。他們嫌貴就別買好了，我覺得這幫傢伙是該反思反思自己為什嫌貴了。今天要是妥協了，下次估計他們就又要喊降價，最好搞不好要白嫖。這種事情慣著他們幹嘛？我們要的是優質客戶，這種不是事多就是競爭對手故意來帶節奏的。你們先把這熱度給壓下去，我讓你們解決偏遠農村的帶貨情況，你們解決了沒？」陳熙擺了擺手，想直接跳過這個話題。

  現在的問題是直播覆蓋偏遠地區，那裡交通不便根本就沒有完成最後一公里的物流部署。那要讓這些貧困地區的農民富起來該怎麼辦，這是個很大的解決難題。

  「已經推出新的直播方向了，陳總請看。」女人來到一台電腦前彎下腰，用滑鼠點了點。

  陳熙順著那看過去，螢幕上出現了個直播間。

  電腦螢幕里黑咕隆咚，除了手電筒晃出來的刺眼白光，四周全是密密匝匝的原始老林子，潮濕的枯枝敗葉堆在腐殖土上，隔著螢幕都能透出一股子陰森森的涼意，活脫脫就是老港產恐怖片的開場鏡頭。

  鏡頭前是兩個穿著藏青色苗家蠟染衣裳的年輕女人。

  她們頭上包著布帕，銀飾壓得極低，身上沒帶半點多餘的首飾，渾身利落乾脆。

  其中一個女人單手舉著雲台支架與強光手電，把光束穩穩壓在山岩下方的一處黑黝黝的石縫洞口上。另一個女人則整個人趴伏在滿是青苔的泥地上，左手裡捏著一個沒有舌簧的舊銅鈴。右手握著柄寸許長的小銅錘，極有節奏地在鈴口邊緣輕輕敲擊。

  叮、叮、嗒。

  聲音悶沉短促，帶著一種古怪的共振微鳴，順著潮濕的石縫泥洞往深處鑽。

  直播間右上角的線上人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狂飆，從剛開播的幾百人一路衝到了兩萬多，彈幕滾得飛快。

  手持鏡頭的女人把收音麥克風往前湊了湊，壓低了嗓音輕聲解釋：「夜裡露水重，山風陰，正是紅頭金背出來尋食的時候。這鈴鐺敲出來的調子，對它們來說就是闖地盤的動靜。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不傷皮殼，藥性最足。」

  話音還沒落下，那處黑漆漆的石縫邊緣，幾片潮濕的爛樹葉忽然動了動。

  兩根赤紅色的細長觸角率先從泥洞裡探了出來，試探著晃動兩下。緊接著，一條大拇指粗細、背殼泛著油黑漆光的多足長蟲猛地鑽出半截身子，黃褐色的密足在石頭表面窸窸窣窣划動，個頭足有成人手掌那麼長。

  趴在地上的苗家女子眼皮都沒眨一下，右手扔下小錘，迅速抓起一尺來長的扁頭竹鑷子，閃電般探上前去，不偏不倚正好卡在蜈蚣頭頸下方的硬殼關節處。

  長蟲吃痛，細密的黃足瘋狂亂扒，整條身子擰成麻花狀在半空盤旋抽打。

  女人神色平淡，藉著手電光打量了一眼長蟲的足節與個頭，語氣沉穩：「身長過五寸，黑背紅頭，油光發亮，這是喝山泉、吃野腐長大的地道好藥材。這種年份夠的才能收。」

  她順手挑開旁邊透氣木盒的竹蓋，手腕一抖，將長蟲穩穩甩進鋪滿干艾草的盒子裡，咔噠一聲扣嚴實。

  緊接著，洞口深處又窸窸窣窣爬出一條細如筷子的小蜈蚣，通體發淺，慌慌張張地在岩壁上打轉。

  女人拿著竹鑷子輕輕撥了一下泥土，隨手將那條小的趕回了石縫深處：「這種小苗子不抓，放回去接著生。抓大留小，山神才給飯吃。」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抓蟲手法配上陰暗詭譎的密林背景，直接把直播間的熱度頂到了高潮。

  螢幕上的彈幕徹底瘋了，瘋狂刷屏：

  「我剛點開以為進了凶宅探險直播，嚇得我被子都裹緊了。」

  「臥槽，這動作也太麻利了，換我直接當場跳大神。」

  「這不就是盜墓小說里搬山道人的聽山辨穴、銅鈴引蟲嗎，現實里居然真有這種手藝？」

  「主播老實交代，你們苗寨是不是真的在煉百足本命蠱？」

  「頭皮發麻但是眼睛根本挪不開，比看那些大網紅扭腰帶貨刺激一百倍。」

  「這野生蜈蚣泡酒是真搶手，上不上小黃車，趕緊給個準話。」

  密密麻麻的免費小紅心與禮物特效在螢幕下角接連彈跳，後台那台電腦的運算風扇都開始呼呼作響。

  「有點意思。」陳熙摸著下巴嘀咕著。

  像這種神神秘秘的東西不光其他觀眾愛看，就連他平時也經常點進去。

  靠著一手不按套路的打法，讓這種偏遠山村也有直播的條件，這正符合陳熙的要求。

  「陳總，現在直播間每天爆滿。不但有GG商贊助還有豐厚的禮物，加上賣中藥材。這些錢主播都會和當地按比例分成……」女人解釋著。

  「嗯，這個點子不錯。不會只有抓蜈蚣吧……」陳熙扭頭問道。

  「當然不是，還有其他的題材。比如山林田間抓魚做飯、古法手搓特產現場直播，還有田間養殖……」

  「哦，就是城裡人看不到的，你們都拿出來直播是吧。」

  「沒錯，現在的城市人看這些就跟農村人進城沒見過世面一個情況。他們想要的就是新鮮感、有趣。比如說城市裡沒有的螢火蟲卻能在鄉下見到，這是多麼吸引人的東西呀。」

  「嗯，看來我把你們招來是正確的。」陳熙對著幾人點了點頭，交代幾句後就回了辦公室。

  恰巧，這時三女也直播完了。滿頭大汗的坐在辦公室里喝水、吐槽。

  「累死我了，腰都要斷了。」

  「你這小矮子，腿那麼斷當然累啦。」

  「就你腿長，你脖子以下都是腿。」

  「呦，剛剛你們的舞蹈我看了，帶勁！」陳熙進來就給三人豎了個大拇指。

  「聽說剛剛領導來了，是來表揚我們的嗎？」趙綾姍上去問道。

  「哈，是過來布置任務的！」陳熙坐下點上一根煙，將之前松泉說的如實道來。

  「那你是要去搞那個什麼平台？」

  「搞個屁呦，我哪裡有那麼多錢，那麼多精力。這些領導就知道為了成績往別人身上加擔子。」陳熙擺了擺手。

  「那你不弄的話，領導會不會不高興？會不會給你穿小鞋？」金娜娜眨了眨眼。

  來這也有一段時間了，她對這裡的作風也比較熟悉了，而且泡菜國也是差不多的情況。也可以說整個亞洲這方面的風氣都不是很好。

  「我不是不辦，而是緩辦、慢辦，有次序地去辦。讓條件成熟的事先辦，讓準備充分的事優先辦。用日積月累的堅持，辦出厚積薄發的成效。馳而不息，慢而有恆……」陳熙嗤笑一聲。

  「咯咯咯。」

  三女聽完立刻心領神會，齊齊笑出了聲。

  「好像釋出會開始了，看看吧。」陳熙看了看時間，然後將投影儀開啟。

  牆上的螢幕上立刻出現了大稻新車釋出會的現場畫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