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賽博枷鎖

  第二天，新廬金融大數據中心會議室內。

  「陳總，聽說你之前對數據中心的項目發展有異議，這是為什麼？」會議室里坐著一眾銀行精英，說話的是冥牲銀行的一位管理層，也就是前世因為陳熙拒絕理財而鎖了他帳戶的那家銀行。同樣也是史大奈入股的銀行之一。

  陳熙對這家銀行很是不爽，面無表情的掃了對方一眼：「你們最早說搞金融數據我不反對，但這搜集和保存用戶隱私數據又是怎麼回事？我指的是用戶手機里的通訊錄、照片、個人資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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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不也是數據之一嗎？至於用途，當然是用來完善信用體系啦！」冥牲銀行的那位笑著解釋了一句。

  「搜集用戶隱私數據是不合法的，你不懂嗎？」陳熙瞥了對方一眼。

  「不合法的事情我們當然不能做，用戶使用App的時候會自動彈出一條隱私協議，必須要經過用戶允許才能收集。也就是說，我們不會在用戶不知情的情況下而偷偷搜集數據。」

  「用戶不點同意是不是就不能使用App？那還怎麼轉帳？」

  「哈哈，這是自然。手機不能轉帳可以去線下網點轉帳呀。不過現在都是網際網路時代了，電子支付普及，的確是麻煩了些。」男人大笑道。

  「你剛剛說的完善信用體系，指的是不是就是依賴這些數據來控制用戶。比如有人在銀行帶了款，如果不還的話，就可以拿手上的這些數據去逼迫對方還款？」

  「這不是天大的好事麼？降低壞帳率可是咱們金融機構的生命線。一旦借款人出現逾期或者惡意逃廢債的行為，系統就可以直接調取他的授權通訊錄，打電話給他的家人和朋友進行交叉催收。同時，我們還能直接聯合院子那邊，精準掃描並鎖定他的隱匿資金，瞬間凍結所有關連帳戶。有了這種全方位的威懾力，底層老賴將無處遁形。我們這是在用科技手段構建最完美的金融護城河。」男人攤開雙手，嘴角掛著理所當然的笑意。

  「這不就等於是給所有人的脖子上套了個數字項圈去圈養麼，居然還能大言不慚地說是完善信用體系。把全國用戶的私密通訊錄、照片底稿、行程軌跡全部打包集中在一個籃子裡。一旦資料庫出現漏洞，或者被某些缺乏監管的草台班子機構，乃至國外的非法集團竊取，對方就能根據這些底料對所有人進行精準的殺豬盤畫像。到時候不法分子比用戶自己更了解他的家庭狀況和軟肋，這將是全國幾億人的數據災難。你們這幫高管腦子裡除了財報上的那幾個利潤點，就沒考慮過搭建物理級別的風險隔離牆嗎？」陳熙嗤笑一聲。

  「陳總，你這完全是危言聳聽。我們中心採用的是加密協議，機房外圍設有多重防火牆阻攔，底層數據全部脫敏存放，外面的黑客根本進不來。內部員工想調取也需要嚴格的層層審批，權限卡得死死的。科技創新總要伴隨一點點試錯成本，不能為了防備那種萬分之一的泄露概率，就放棄大數據徵信這片廣闊的藍海。再退一萬步講，只要那些用戶奉公守法、按時還本付息，誰有那個閒工夫去翻看他們手機里的破照片？身正不怕影子斜嘛！」男人挺直腰板。

  「是啊，這些數據肯定有專門的部門來監管，你操著心幹嘛！等我們的數據中心弄好，社會信用制度將會遙遙領先國外！」另一家銀行的高管吐槽了一句。

  「呵呵。」陳熙聽完冷笑。

  他記得前世跟這幫銀行人聊天，對方問陳熙國外為什麼那麼落後，居然都不用電子支付。用戶數據也不夠全，說國內銀行搭建的信用體系比國外棒的多。說話時那驕傲的語氣就像是自家孩子考了滿分一樣。（還記得當初去銀行辦事順便聊到這事，有個女員工，仰著頭，自豪的跟只公雞一樣。搞的好像自己發明了什麼厲害的先進武器似得……平時可憐兮兮說自己就是個打工的，一聊到怎麼控制、拿捏別人，一個個都很是得意……）

  陳熙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長桌對面那一雙雙放著精光的眼睛。

  這些西裝革履的金融精英，嘴裡嚼著科技創新與信用體系的高級詞彙，骨子裡玩的卻還是封建時代那一套馭民之術。

  把用戶的通訊錄打包做交叉崔收，這和古代的保甲制度毫無二致，一人欠款，全家連坐。

  限制那些沒有數據記錄的人使用電子支付，等同於明清時期的路引，沒有這張數據通行證便寸步難行。

  他們要把每個人的消費習慣與軟肋全寫進伺服器里，這種無法篡改的數字標籤，就是曾經那個特殊年代裡的個人檔案與成分劃分，一張表單直接給人的一生定性。

  陳熙端起面前的礦泉水喝了一口，腦子裡閃過幾部老電影的荒誕畫面。

  《芙蓉鎮》里的秦書田被扣上帽子，每天只能在大雪裡掃大街，那把掃帚成了他一輩子摘不掉的身份勳章。

  《活著》里的福貴輸光家產成了僱農，陰差陽錯躲過了一劫，而贏了所有土地的龍二卻被直接拉去槍斃。

  在這個體系里，你擁有多少財富並不關鍵，關鍵的是那個龐大的管理機器給你貼上了什麼成分的標籤。

  還有《鬼子來了》里的馬大三，死死守著底層人本分的規矩和善良，最後卻成了刀下鬼。所謂的規矩與信用，向來都只是單向針對底層的枷鎖。

  「搞了半天，你們費盡心機打造的這套東西，根本不是為了防範風險，而是為了滿足掌控底層的權力欲。」陳熙冷笑一聲。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幾個高管臉上的得意笑容當場僵住。

  「用科技的殼子包裝連坐的內核，把幾千年前的保甲制度搬到網際網路上，你們還真覺得自己是在造福社會。在這個系統里，普通人不再是客戶，而是一串串被貼上標籤的數據。一旦系統判定他信用破產，他就會成為賽博時代的流民，連買個饅頭都付不了款。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領先？」陳熙繼續諷刺。

  對面一個戴眼鏡的高管漲紅了臉，手指直指陳熙的鼻尖。

  「陳總！你這思想太偏激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我們只是在提供高效的管理工具！」高管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這一巴掌排下去，會議室里頓時炸開了鍋。一幫人交頭接耳，開始對陳熙指指點點。

  陳熙現在是搞明白了。

  倒下一個丁檸文，還有千千萬萬個丁檸文。

  這個大數據中心估計本來就是為了這幫人服務的，現在控制人換了，機構的人嘴都要笑歪了。

  搞不好丁檸文被抓，也可能是這幫人設計的。

  想想看，所有的銀行、金融公司、保險公司都利用這個數據中心。按照信息販賣的市場價格，以及用戶數量，未來的賺錢速度以為完全不敢想了。

  再利用南方丁檸文的那些產業園區，所有人都會變成豬仔……

  一想到這，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陳總，今天開會只是對你的尊重。你就算有異議也沒用，少數服從多數！」一個胖子開了口。

  「誰說我不同意了？我是個商人，當然要搞清楚自己能賺多少錢嘛。」陳熙換了一副笑臉。

  「嗯？」

  「啊？」

  在場所有人都被反轉搞懵了。

  「我不管你們怎麼操作，反正我就要看到錢！剛剛問了那麼多東西，你以為我是活菩薩啊。濟世救民還輪不到我。我現在就想知道，我能分多少！」陳熙拍了拍桌子，重新奪回主動權。

  「陳總既然支持，那分成自然好說。不過我們還有一點小小的要求……」冥牲銀行的那個男人頓時喜笑顏開。

  「講！」陳熙也不客氣。

  「眾所周知，陳總的安保公司在國內外現在相當出名。從攝像頭到系統業務都有跟銀行對接，現在要搞數據中心，那自然是要提供幫助的。我打聽了一下，你表哥晨燃是國內前幾的網絡安全防護大師，不少大廠的精英以前都是他徒弟，我想數據安全方面由他來幫下忙。」

  這話說的不假，晨燃前世在這方面屬於國內頂尖水平了。

  這一世雖然被拉到了新德，但還是會抽空去安保公司。

  不過晨燃這人比較怕麻煩，基本上不會去花時間帶徒弟的。所以為了不全活都自己來做，他時不時還會給人上公開課。

  那些聽了課的人自然就成了他的徒子徒孫。

  「幫忙可以，但只是公開上課指導。我這公司忙的很，他不可能呆在數據中心的。」陳熙沒有拒絕。

  「沒事沒事，能來就行！數據中心將會為全國很多企業服務，那時候會日進斗金，這收益肯定不會少！」

  「行！」陳熙用手敲了敲桌子。

  這事也就基本成了。

  會議室里的人見他同意紛紛樂開了花，接著就開啟了商業互吹。

  哼哼，到時候有你們哭的！

  陳熙看著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在那眉飛色舞的慶祝，心中冷笑。

  與此同時，新廬會展中心。

  一年一度的國際車展正辦得如火如荼。

  之前特斯拉與恆小汽車那場頂級內飾大沙發的跨洋聯姻，直接在汽車圈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這讓一眾原本打算按部就班發新車的國內造車新勢力徹底坐不住了，各大廠商連夜拉響警報，強行把壓箱底的魔改備用方案全搬上了展台。

  整個會展中心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整活現場。

  「我簡直不明白，現在怎麼還會有人買燃油車？燃油車能在高架上炒菜嗎？不能！看我們未來汽車最新推出的移動私廚版！後備箱一鍵展開就是集成灶，底盤電池包直供大功率電磁爐。別人在晚高峰堵得心煩意亂，你直接打開後備箱顛個勺炒盤迴鍋肉，這就是對傳統油車的降維打擊！」未來汽車的老總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手裡卻攥著一把不鏽鋼鍋鏟，在聚光燈下對著麥克風唾沫橫飛。

  隔壁大鵬汽車的展台立刻不甘示弱地拉高了音響分貝。

  「在車裡炒菜多大股油煙味！看我們大鵬的新款旗艦！主駕背後內嵌雙開門大冰箱，副駕座椅放平就是兩米大床，車頂降下來直接是投影大彩電。別的車企在造交通工具，我們在造精裝修大平層！」大鵬的負責人一把拉開車門，從冰箱裡掏出幾罐冰鎮可樂豪氣地丟向台下的人群。

  現場的媒體和觀眾被這兩家卷得頭皮發麻，結果更離譜的還在後面。

  展廳角落處，一家不知名的新勢力車企展台上正水霧繚繞，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牛油火鍋味。四個穿著清涼的車模正圍著被改造成九宮格火鍋的中控台，一人舉著一雙長筷子在那涮毛肚。

  「冰箱彩電那都是過去式！看我們這台主打的吃喝拉撒全閉環生態！中控燙火鍋，主駕座椅下層自帶隱藏式馬桶，底盤直連無臭排泄系統。只要你不下車，這輛車就是你永遠的避風港！」拿著大喇叭的銷售員扯著嗓子大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路過的看客們紛紛停下腳步，一時間展台前圍得水泄不通，人群里爆發出陣陣鬨笑與吐槽。

  「這尼瑪哪是車啊，再進化兩年直接成商品房了。下次新車發布是不是得加個三室一廳功能，買車還得順便掏一份公攤面積的錢？」一個舉著單眼相機的大哥狂按快門，連連搖頭。

  「好傢夥，副駕正涮著羊肉呢，主駕突然掀開墊子拉個屎，這畫面太美我根本不敢看。這要是底盤偏硬過個減速帶，那湯底和化糞池不得當場混合啊？難道這就是平常所說的吃完就拉？」旁邊背著雙肩包的小年輕樂得直拍大腿。

  「你們懂個屁，這叫精準切中當代年輕人的痛點。以後相親不用帶女方去看房了，直接領地庫看車。上車能做飯，下車能洗澡，妥妥的移動獨棟別墅。」

  「可不是嘛，我已經準備退掉城裡的群租房了。把這車往公司地庫一停，插上公司的充電樁白嫖水電，晚上睡大床看彩電，半夜還能坐馬桶上加個班，這資本家看了都得落淚！」一個髮際線後移的程式設計師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附和。

  整個會展中心不再討論百公里加速和底盤懸掛，空氣中只剩下家用電器和廚房用品的瘋狂內卷。

  此時，兩個男人正站在一個角落聊天。

  「這些人還挺有創新的呀，不去造航母真是可惜了。」徐家看著遠處的那些車企展台，嘴裡發出嘖嘖聲。

  「一群二傻子，讓他們弄去吧。」大稻集團的董事長輕笑一聲。

  「我說的沒錯吧，恆小的股價一下就漲了。你之前還擔心這，擔心那的。」

  「還是徐總會玩，我還是要向你多學習學習呀。」

  兩人對手一眼，紛紛笑了起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