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疑心病

  辦公室內。

  

  陳熙很快就收到了罰款通知,不過被罰的並非華合通,而是去拉貨、刷卡、迅傑等關連公司。

  「副會長,您怎麼不去跟他們理論呢?這次連貨嘟嘟也被罰了,說我們兩家公司競爭擾亂市場……人家貨嘟嘟都不服,已經去討說法了。」錢佳佳一臉不忿。

  「講理?跟誰講理?在這兒,道理講的是身份和關係,和對錯沒什麼關係。就像孩子跟長輩講理、平民跟皇上論是非,能講得通嗎?現在很多人都覺得,沒本事的人才講道理,有本事的人說什麼都是理。這話雖然難聽,倒也不假。」陳熙不以為然地撇了撇。

  「那這錢就白交了?」

  「又不是只有我們被罰,貨嘟嘟不也一起倒霉麼。光罰款已經算輕的了,我看是上面有人在敲打我。」陳熙摸著下巴沉吟。

  「我給我爸打個電話,讓他幫忙擺平。」

  「你知不知道是誰罰的我們?找你爸?」

  「我爸總吹他生意做得大,哪個部門都要賣他幾分面子,這事應該不難辦。」

  「還是算了吧,。這次是誰出手,我大概能猜到。那人可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陳熙笑著擺擺手。

  全國敢罵范宏遠的人,無非就那幾位。

  他轉而問道:「現在市場情況怎麼樣?」

  錢佳佳立即進入匯報狀態:「今年順風車出過幾起安全事件,監管部門已經開始嚴格整治。網約車平台需要在各地取得許可證,運營車輛也要變更為預約出租客運性質,還要滿足軸距、排量、車價等地方要求,辦理網絡出租汽車運輸證……也就是說,網約車市場已經從無序增長進入強監管下的規範發展階段。合規成本大幅提高,平台的運營重點也從搶占市場轉向安全、合規和盈利。我估計同城貨運很快也會面臨類似監管。」

  目前同城貨運市場格局中,去拉貨位居第一,貨嘟嘟緊隨其後,再之後是新崛起的瘋狗打車和瘋狗拉貨。幾家公司之間展開了激烈的補貼戰和市場爭奪。

  儘管平台趨於集中,但實際承運的司機和車輛仍然高度分散,標準化程度低,服務質量參差不齊。

  「出台監管政策未必是壞事,未來市場競爭會從價格戰逐漸轉向服務體驗和技術賦能,比如智能派單、路線規劃和細分領域深耕。」陳熙點頭道。

  在他看來,補貼戰毫無技術含量,純粹是資本博弈。即便一方勝出停止補貼,很快又會有新的資方入場,繼續重複這個循環。

  「另外,Uber已經退出我國市場了。」錢佳佳補充道。

  這一點,重生歸來的陳熙自然清楚。


  事實上,全球大型物流公司如亞馬遜物流、DHL等雖在國內開展業務,但主要涉足跨境或倉干配等大物流環節,從未進入本土那高度非標、依賴人力的同城即時配送市場。可以說,這個市場的最後一公里特性決定了其極強的地域性,國外公司根本不具備優勢。

  因此,他完全不擔心會有國外企業突然冒出來與去拉貨競爭。

  「我認為去拉貨應該趁這個機會與某些公司合作,優化路線規劃和算法,一舉擊垮貨嘟嘟。照目前形勢,瘋狗拉貨不出一年就會退出市場,屆時將進入雙雄爭霸階段。一旦貨嘟嘟站穩腳跟,後續融資會更容易。再加上他們能從東南亞調集資金,我們的壓力只會越來越大!」錢佳佳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趁現在打垮貨嘟嘟?那打垮之後呢?我們還會有競爭對手嗎?恐怕就沒有了。一旦形成壟斷,日子反而更不好過。未來反壟斷監管只會越來越嚴,我認為我們不該吞併別人,反而應該讓出一部分市場,甚至扶持一些小公司,維持表面上的競爭態勢。」陳熙直接否定了她的提議。

  根據他前世的經驗,民營企業別說壟斷,就是做到行業第二、第三都可能面臨制才。如果貨嘟嘟真的退出國內市場,第一個被整頓的必然就是去拉貨。

  與此同時,華德科技陳逸楓的辦公室里,鍵盤正像機關槍一樣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原本對計算機並不怎麼在行的他,硬生生被這次事件逼成了打字高手。

  自從他在網上發文試圖煽動網絡攻擊銀行以來,不僅沒達到目的,反而引來了網友的口誅筆伐。

  「這些人簡直不可理喻,仇富心理太嚴重了!天天喊著打倒資本家實現共同富裕,我看最後只會變成共同貧窮!聰明人全被打倒,靠一群蠢貨經濟能不亂嗎?」許久,陳逸楓一拳砸在鍵盤上,忍不住咒罵起來。

  這段時間他花了不少錢,不僅想煽動網友聲討銀行,更希望藉此傳達一個信息:民營企業家的財富也是辛苦打拼來的,不該被果有資本隨意侵吞。

  當然,陳逸楓並非第一個遭遇此事的。

  在他之前,已有幾位行業龍頭老闆遭遇類似情況,銀行存款不翼而飛,連打官司都無濟於事。

  能當上老闆的都不是傻子,他們比大多數人看得更遠。

  這一連串信號讓許多富人都警覺起來:原來賺進口袋的錢未必真是自己的,有人想讓你一夜返貧,簡直易如反掌。

  陳逸楓喝了口茶,隨手點開新聞網站,看到幾條關於行業巨頭突然離世的消息,心裡越發不安。

  「咚咚。」辦公室門被敲響。一名員工拿著快遞走進來:「陳總,有您的郵件。」放下東西便離開了。


  「難道是法院的文書?」陳逸楓興奮地拿起快遞,期待事情出現轉機。

  拆開信封后,他卻皺起了眉頭。抽出裡面的信紙讀了起來,良久,他突然拍桌大怒:「什麼親子鑑定、男閨蜜……這臭小子越來越不像話了!偷偷寄這種信,真以為我不知道是他幹的?分明是想挑撥離間!」

  陳逸楓猜得沒錯,信確實是陳熙寄的,目的就是提醒對方。

  畢竟陳逸楓的財產中有不少是他和晨彩月共同打拼得來的,加上華德這麼大的企業,陳熙絕不願看到它落入外人手中。

  至於老爹會不會信?

  陳熙覺得有可能。

  他這個老爹疑心病重,又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向來不輕易相信任何人。

  張萱算是個例外,畢竟人陷入愛情時總會變得盲目。

  不過陳熙記得前世與父親聊天時,對方曾感嘆「這輩子走錯了一步棋。」

  陳熙也不知這指的是生意,還是與張萱的婚姻。

  陳逸楓向來死要面子,前世的陳熙自然沒有追問到底。

  「男閨蜜?吳彥?小萱說他們只是老同學,關係好而已。這都能扯到出軌,簡直可笑!就那個小胖子,能有我帥?能有我有錢?臭小子以前總說我老土,我看他才是真土,連男閨蜜都不懂。小萱說現在女人都有男閨蜜……」陳逸楓仍在喃喃自語。

  「不過……做個親子鑑定好像也沒什麼壞處。」他忽然冷靜下來。

  陳家從未生過女孩,張萱給他生的兩個孩子裡,兒子確實像他,女兒卻一點都不像。

  仔細想想,那雙小眼睛倒和吳彥有幾分相似……越想越疑,陳逸楓心中的疑慮不斷膨脹。

  「咚咚。」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進來的是雷奧,這位西裝筆挺的德意志人徑直走到他對面坐下。

  「你怎麼來了?不是在華京嗎?」陳逸楓對這位不速之客有些意外。

  「咳,這次世界製造業大會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華德的市場份額和口碑不斷下滑,被新德超越只是時間問題。」雷奧開門見山。

  「那都是抄襲!剽竊!晨彩月就是仗著和我過去的關係,明目張胆竊取研究所的技術!她覺得我不會告她,才如此肆無忌憚。是,我念舊情,沒有當場揭穿,但這不代表新德能超越華德!我會徹底整頓研究所,杜絕技術泄露。一個靠模仿起家的公司,能有什麼前途?」陳逸楓靠在老闆椅上不屑道。

  「這些話毫無意義。德意志總部有自己的評估團隊。華德這些年的整體表現持續下滑,你又不把心思放在公司上,他們決定終止合作。」雷奧搖頭。


  「終止合作?那他們要找誰?新德嗎?」陳逸楓急了。

  「或許吧,最終合作對象還沒確定。不過你不是早就專注於金融公司了嗎?何必這麼激動?」

  「我能不激動嗎?華德是我一手做大的!」

  「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我提醒過你很多次,可你總說製造業利潤下滑,不如金融賺錢。」雷奧語帶譏諷。

  早在陳熙回國前,雷奧就發現了華德的問題。

  可惜這麼多年過去,陳逸楓從未聽進任何建議。落到這般田地,純屬咎由自取。

  「這樣,你再去和總部溝通一下。明年,我一定對華德進行全面改革!」陳逸楓拍胸脯保證。

  「這話你還是親自打電話去說吧。」雷奧搖頭起身,默默離開。

  雷奧走後,陳逸楓立即叫來陳才悅。

  「現在工廠由你負責,華德的情況你也清楚。說說看,該怎麼救活?」陳逸楓喝了口茶問道。

  看著老闆陰沉的臉色,陳才悅咽了咽口水:「廠里風氣很差,關係戶太多。這些人整天不干正事,只會爭權奪利。」

  陳逸楓臉色更黑了。

  他當然明白關係戶指的是陳家和張家的親戚。

  說實話,這個問題主要責任在他身上。

  人一旦發達了,總想在親戚面前顯擺,不僅是他,陳凱文、陳銘厲他們也一樣。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不經面試就進了公司,仗著關係偷懶耍滑,寒了普通員工的心。

  至於張家親戚,更是仗著陳逸楓與晨家人關係惡化,連陳家人都不放在眼裡。

  「難道全開除?」陳逸楓頭疼。

  真要這麼做了,他在外面的名聲肯定臭了。

  這些人離開後必然到處說他壞話,回家張萱更要和他拼命。

  看出陳逸楓的為難,陳才悅趁機提議:「董事長親自處理確實不便,不如換個人來推動改革。」

  「繼續說。」

  「華德目前效益不佳,工廠、全球銷售點和維修部門的開支驚人。按我的估算,不到兩年就會出現大面積虧損。不如把品牌租給別人,我們按年分紅。就像國企改制民營……董事長您要的是收益和華德這個牌子的延續,不是嗎?」陳才悅獻計。

  「租給誰?新德?還是彎區的JMM?」陳逸楓第一時間想到這兩個競爭對手。

  「我在華德這麼多年,雖然職位不低,但一直有力使不出。那些關係戶我動不了,但如果能實際掌控公司,改革就會順利很多。這些年華德出走的高層不少,他們在外面創業,表面風光,其實處境並不好。我對華德有感情,不希望它垮掉。相信那些離開的人里,也有不少對公司心存眷戀。我的想法是……把他們重新聚集起來。」


  陳逸楓微微皺眉。

  這個主意聽起來不錯。

  如果換個人能清除關係戶,華德或許真能起死回生。

  自己既能坐享分紅,又不用操心,等於請了個職業經理人,何樂而不為?

  把公司交給別人來管?

  陳逸楓腦海里短暫浮現出兒子的身影,但僅僅幾秒後,他便否定了這個念頭。

  若讓陳熙來主持改革,無異於打自己的臉。

  這不就等於承認自己不行,還得回頭求兒子幫忙嗎?

  何況陳熙之前就曾提交過一份改革計劃,明確建議清理公司里的陳家人。

  當初自己拒不採納,如今若又回頭照做,這臉面往哪兒擱?

  再往深處想,倘若陳熙真上了台,他和張萱所生的那兩個孩子將來怎麼辦?

  是分他們一筆錢,還是另劃幾家公司給他們?

  這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張萱那邊是斷然不會同意的。

  畢竟華德曾是他穩定的利潤來源,而金融行業風險太大。

  經過這次風波,陳逸楓對此體會更深。

  到時候,張家人勢必會鬧得不可開交。

  「這件事我會考慮。你先說說研究所的情況,為什麼新德能拿到我們的技術?」陳逸楓眯起眼睛,話鋒一轉。

  「應該是胡建泄露的。董事長您之前想把他培養成全能型高管,從訂單到技術,他幾乎每個環節都接觸過。」陳才悅不假思索地回答。(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