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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心虛 皇帝的心思

  第279章 心虛 皇帝的心思

  下午,楊文遠自翰林院放衙。

  罩著靛青披風,冒著一身風雪歸家,迎面而來的便是叔母陳大娘子的冷眼。

  楊文遠心裡發虛,自是不敢直視以對,只得掩面而走。

  飯桌上。

  陳大娘子又是隱隱點了點什麼令國公府的幾個公子哥兒、「負心郎」之類的話,面對面的對著楊如錦說,要她以後務必要離這些人遠些,卻是讓旁邊的楊文遠聽得背脊發涼。

  楊如錦懵懂點頭,華蘭在一旁巧笑嫣然。

  飯後。

  梓澤居臥房內。

  「好嘛,這下可是被叔母抓住痛腳了。」楊文遠幾乎是齜牙咧嘴的用完了飯,一躲進房裡,便開口朝華蘭「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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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只是嘴上抱怨。

  華蘭當即給了楊文遠一個嬌媚的白眼,楊文遠也只得呵呵笑了幾聲。

  隨後道:

  「再有半月便是年歲,你也不用多把心思放在這等細枝節末上,安心看顧自己才是。」

  華蘭輕輕點頭應了聲好。

  「對了。」

  楊文遠這時似乎想起了什麼,當即往側房小書屋裡走去,過了一會兒,手上拿了一個薄薄的帳冊回來。

  走到華蘭近前,將冊子遞到其面上。

  待得華蘭翻看的時候,楊文遠面露得意道:

  「如今那煙花作坊也是有了好些進項。」

  「可是之前我從老家裡拿的那些樣式?」華蘭一邊翻閱帳冊的功夫,一邊問道。

  她還記得長梧婚禮上放的那些新穎煙花,很是出彩顯耀。

  「對,便是那些。」

  楊文遠點點頭,回道:

  「這些新鮮樣式頗為新穎,很是受得達官顯貴們的歡迎,就連宮廷里也採買了不少,可是供不應求。」

  自家在煙花作坊上耗資巨大,總是要拿出些新東西給人瞧瞧的。

  這不,楊文遠便讓一些匠人閒暇時,根據自己的提議搗鼓出來的新穎煙花弄到汴京來賣了。

  果不其然,一經發售便完全是個賣方市場,買賣絡繹不絕。

  汴京顯貴巨賈多不勝數,都是不差錢的主。

  這樣能討得幾分喜慶和煊赫的東西,付起錢來自是毫不吝嗇。


  「嗯~!」

  華蘭點點頭,笑容洋溢的翻看帳冊上的收益。

  她倒不是為煙花作坊能掙錢而開心,畢竟這些錢財還不如她城外的一片水田,而是楊文遠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沒錯,在華蘭看來,楊文遠這般注重煙花作坊,還耗費了如此多的心血,如今終於有了「收成」,就如同一番辛苦後收穫果實的果農,想必心裡是很高興的。

  楊文遠則是有些擔心華蘭誤以為自己不務正業……

  好吧,以楊文遠的身份來說,掙錢確實也算是不務正業了。

  但不管怎麼說,楊文遠都不希望在華蘭眼裡,自己是在做無用功。

  看著各自臉上的笑容,兩人心中的歡喜不約而同。

  「不過每日買賣的數量似乎都有定額?」華蘭看了一陣,突然櫻唇輕啟,發出了一聲疑問。

  「嗯。」

  楊文遠點頭,答道:

  「這種新穎的煙花產量不多,又添上沒想到這麼受歡迎,所以只得提些價格,定額售出。」

  這個倒不是楊文遠要搞飢餓營銷,而是實在是他不想多給,也多給不了。

  畢竟對他來說,賺錢才是次要的。

  「哦。」華蘭點了點頭。

  她對於這方買賣了解不多,因此並未多說什麼。

  很快,楊文遠帶來的煙火便被售賣一空。

  而隨著這批煙火進入各家各戶,空氣中的「火藥味」似乎越發濃重起來。

  不光是越來越近的年節氛圍,同樣,還有越發緊逼的立儲風波。

  自從上次鬆口立儲之事後,官家似乎就此想開了,對於立嗣的話口,越來越鬆了。

  到了如今,這件事幾乎可以拿到檯面上來相談。

  朝堂名公巨卿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是被接下來更重要的一件事困擾。

  官家到底想要立哪位王爺為皇儲?

  邕王年長子嗣繁多。

  兗王強幹卻只有一子。

  這如何站隊,也是當前的一大難題。

  這些日子裡,官家一邊著令翰林院的庶吉士們開始研***冊封之事,一邊卻是並未對外放出任何口風。

  而這其中對於庶吉士的選擇,而不是禮部的官員,這也是一件很值得考量的事情。

  畢竟庶吉士並未有議論朝政的權利,只有觀政之權。


  此舉將太子冊封之事放在這群未有官身的人身上,就並不算把立儲提上正軌,但同時,卻對外界釋放出了官家已經準備立儲的信號。

  這下,邕王和兗王兩大派系就如同嗷嗷待哺的乳狼,都想要將高懸在頭頂上的儲君之位收入囊中。

  而結合當下馬上便是除夕夜,屆時便是高官顯貴們進宮朝拜的日子。

  恐怕那時,便是官家屬意之人確定的時候。

  因此,這年前的半個月,朝堂間派系的碰撞越發猛烈,兩方都想要在官家面前展露自己的才華和能力,以博得官家的青睞。

  因而,在這寒冬雪月里,邕王府和兗王府門前卻是未見絲毫清冷,反而經常是通宵達旦,徹夜歡歌。

  門前車轍將雪地泥濘映的一清二楚,便是徹夜雪花紛飛,也難以覆蓋其表,最終化為泥沼顯露在往來官員之間。

  不過並未有人在意。

  楊文遠作為當今楊家主君、平陽侯,自是也受到了邀請。

  上次平陽侯府飲宴,楊文遠因為記恨兗王一系派人唆使長楓之事,所以並未邀請兗王一家。

  而今這時候,兗王也是「不計前嫌」的給楊文遠送來了帖子。

  不管是作秀還是真心實意想要這份助力,兗王這份「賢王」之名,也因此顯得更加貼切。

  不過楊文遠自是敬謝不敏,他可不想和兗王扯上任何關係。

  但沒來由的直接拒絕也不好看,反而更惹人注意。

  正好,楊文遠便拿華蘭懷孕之事推諉。

  隨著華蘭漸漸顯懷,這事已經是漸漸傳開了。

  楊家本就嫡系不多,此刻楊文遠對下一代的第一個嫡子女多加關注,也算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兗王都能來請。

  那麼作為上次參加平陽侯府飲宴的邕王,自然也是送來的帖子。

  楊文遠也以相同的理由拒了,表明自己不想參與這些風波。

  我楊文遠是堅定的保皇黨!

  不過邕王不知道怎麼想的,或是覺得自己比兗王在楊文遠這兒更有面,或是覺得自己皇儲之位已是板上釘釘,楊文遠應當懂得順從,邀請被拒後,竟又接著遞了份拜帖上來。

  楊文遠自是不慣著,這下理都沒理。

  皇宮。

  御書房。

  皇帝穿著一身月白色單薄綢衣坐在書桌前。

  殿內一刻不停的地龍將屋內燒的火熱,又因皇帝年老體衰,受不得寒,所以比平常時燒的更旺些。


  「呵呵,楊家這小子,兩邊都沒在他那兒討得好。」

  皇帝翻閱著皇城司遞上來的諜報,笑著同旁邊端坐著的曹皇后道:

  「這小子也是機靈,只想著置身事外,一點風險也不想冒。」

  曹皇后自是明白皇皇帝說的是楊文遠。

  今年來,楊家和她娘家曹家走的有些近,華蘭也時不時來進宮拜見,因此曹皇后對於楊文遠印象一如往常般好,於是當即輕輕笑道:

  「這皮猴子慣是這樣的。」

  皇帝看了曹皇后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諜報,笑容微微收斂了下去,語氣平緩道:

  「早先好,現在卻不怎麼樣了。」

  自打皇帝在心裡有了妥協立儲的思量後,那麼作為先前站隊自己的受益者楊家,如今也就用不到他們了。

  失了聖眷,也失了作用,那麼原先多給的恩寵,自然也要收回來了。

  不過皇帝到底不是個刻薄寡恩的無情君王,還是個親厚的脾性。

  因此。

  對待楊文遠,皇帝只將他按在了第四名,不讓他殿試之後就有官身,轉而去翰林院待上幾年。

  至於楊文遠之後的路,皇帝便留給了後面的繼任者。

  而對待楊宇卿,皇帝最重要的便是,將其手中的中央禁軍的兵權拿回來。

  此下讓楊宇卿南下平叛,便是最好的藉口。

  如今南方儂賊潰敗,楊宇卿凱旋歸朝已是近在眼前的事。

  屆時恩榮加身,無論是外放去南方鎮守,還是升入內閣,都能將西廂都指揮使的職位撤下來。

  沒有中央禁軍的兵權,現在強盛的楊家便會萎靡,自是不會成為後繼者尾大不掉的麻煩。

  「陛下,您的意思是?」

  曹皇后自然是聽出了皇帝語氣中的意思,一時間神色有些驚愕。

  莫非,皇帝對如今的楊家心生不滿了?

  明明先前還頗有依仗的……

  「沒什麼,人老了就是會說些不所謂的話。。」

  皇帝鬍子花白的臉上再次露出笑容。

  隨後他一擺手,表情顯露出不在意道:

  「對了,皇后,聽說楊家最近和你娘家往來密切?」

  曹皇后雖然自持自己和皇帝的感情甚篤,但現在看皇帝對楊家的態度有了轉變,當下面露詫異道:

  「陛下這話是從哪聽來的?哪裡走的進了,只是些官場逢迎罷了。」


  同時,曹皇后心裡暗忖著,要不要同娘家人警告一聲,以後和楊家撇清關係。

  皇帝表情不變,點點頭道:

  「你既這樣說,那想來是我聽錯了一嘴。」

  這話說完,皇帝略作思忖片刻後,這才對著曹皇后輕語了一句:

  「長幼有序,楊家那兒你也照常看待便是,不必忌諱什麼。」

  曹皇后明白皇帝這是心中有自己的考量,不想被自己突然轉變的態度壞了計劃,當即點頭應是。

  不過……

  曹皇后突然心裡咯噔一下,立馬回頭看了皇帝一眼。

  照常對待楊家說便是了,為何前面要加個長幼有序?

  「長幼有序」這句話,曹皇后當前聽得最多的便是關於立儲之事。

  曹皇后如今知道皇帝起了立儲的心思,只不過皇帝到底想要立誰為皇儲,曹皇后也和朝臣一樣,沒瞧出任何苗頭。

  再結合當前這句「長幼有序」……

  『莫不是官家已經屬意了邕王?』曹皇后心中一驚。

  立馬開始思忖起官家後面的話。

  而照常對待楊家,莫非指的是照常對待邕王,不要為外人看出來?

  至於「不必忌諱」……

  想要是想安自己的心,暗指這是皇帝給自己這個皇后留的退路了。

  曹皇后一時間心中思緒良多,當即抬頭就要同皇帝確認一番,不過放眼望去,卻是只見官家重新低下了頭,正對著書桌上的奏章、亦或是諜報秘聞細看起來。

  尋求無果,曹皇后也不敢再問,只緊蹙眉梢,低下了頭開始默默沉思。

  半晌過後。

  皇帝終於捨得從書桌上抽離了視線,旋即對著曹皇后開口道:

  「皇后,若是無要緊事,便先回寢宮去吧。」

  「是,陛下!」曹皇后也不明白自己猜的對不對,只循聲朝皇帝張望一眼,但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雙如水潭般平靜的眼眸。

  沒得出任何答案,曹皇后只得起身行禮告退。

  看著曹皇后離去的背影,皇帝將手中奏本隨手丟在書桌上,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他今日突然對曹皇后吐露了這麼多,便是實在放心不下她,擔心自己故去後的曹皇后如何自處。

  若是換做別的皇帝,恐怕到事情確定前,也不會向旁人吐露半點風聲。

  想到這,皇帝又重新拿起了關於楊家的諜報,在前些年恩寵楊家的同時,皇帝對於楊家的關注也是前所未有的。


  上面細細列數了楊家近日來的大事——「平陽侯夫人確定懷有身孕」、「盛家大娘子攜子女登門拜謁」、「與寧遠侯府顧家嫡次子依舊有聯繫」,以及「新穎的煙花樣式來自楊家」……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源自楊家的詳細信息。

  看著上面「新穎的煙花樣式」,官家灰白的眉頭微微擰起,嘴裡低聲自語道:

  「韜光養晦?還是興之所至?」

  若是韜光養晦,這就有些太明顯了,畢竟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更別說楊文遠還弄得這般大張旗鼓。

  但興之所至……

  又有些不合常理。

  畢竟再如何喜歡這煙花爆竹,也該有個限度,有個時限,但楊文遠對於這煙花爆竹卻是這麼長時間都沒有膩味。

  著實讓人奇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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