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折枝」，預兆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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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台上迎著日出的金色陽光，白枝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喊著。

  雖然還有幾天才是入學日，可她今天就早早地換上了新校服。這兩周的開學前假期，她一直借用哥哥的關係提前與學校的學長學姐們打交道。所謂有備無患，要在學校里混得開，不付出足夠的努力可是不行的。

  所以，今天也要和超厲害的學姐搞好關係！

  梳好頭髮，沿著圖書階梯拾級而下。然後在底樓的客廳看見了超可愛的生物！

  坐在沙發上的水藍色長髮少女，正閉著眼睛忽左忽右地搖晃著身體，好像隨時都要倒頭睡去。

  不，看那樣子，其實她就是已經睡著了吧？這一晃一晃地，實在太可愛了！

  （*^ω^*，不行！好想摸摸頭！好想戳臉頰！好想抱著蹭！太犯規了！為什麼碰不到啊！這種成癮性管制品級別的可愛為什麼不能碰觸啊！）

  當然，白枝是知道原因的。

  這個孩子是哥哥持有的希爾伯特空間投影裝置的自律化管理AI，這裡看到的僅僅只是她投影出的形象，所以壓根就是碰不到的。

  「現在的人工智慧原來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啊。」

  這是白枝當初看到這個孩子時第一時間冒出的想法。

  當然，這好像也不是普通的AI，哥哥是經過了足足一個學期審查才獲得她的。當時白枝還不滿了許久，不過在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她只想「為什麼不來審查我」？

  不過，說是交由哥哥來培養，但這真的需要培養嗎？怎麼看都已經是真正的女孩子了啊。

  雖然碰不到，但是啊，但是呢……

  好像碰不到的話，也有碰不到玩法。

  白枝向少女伸出不自覺蠕動著手指的雙手。

  「喂，那邊的妹妹！你想對玄枵做什麼？」

  從開放式廚房那裡扔過來一盒牛奶，白枝伸手接過，咬開吸管包裝把吸管插入牛奶盒。

  「哎呀，這邊的哥哥，我只是想和新妹妹搞好關係而已啊。」

  「我什麼時候多出一個妹妹來了？」

  「本來就應該有吧？你看，爸爸叫『白森』，哥哥你叫『白林』，到我這裡就變成『白枝』了。怎麼想中間都少了一個『白樹』或者『白木』才對吧？」

  「怎麼可能有？我們兩個才差一歲多點，這怎麼擠得進去的？」

  「只要有愛的話什麼都做得到的！這點我對爸爸媽媽有充分的信心！而且說不定我才是中間那個，真正的『白枝』另有其人呢？」

  「好了別犯病。」白林將做好了鍋貼的平底鍋端上桌，用拳頭輕輕叩擊妹妹的腦袋。「玄枵昨天幫學校計算了一整天，今天讓她好好睡吧，你就別吵到她了。」

  「哎呀？哥哥這是吃醋了？我要向卡雅姐告狀哦？」

  「自己拿醋去，我就不幫你拿了。」

  「哇！小心眼的哥哥！」

  兄妹兩人就在日常的吵鬧和吐槽中吃完早餐。

  「我出門了！」

  「路上小心。對了，中午你自己想辦法，我和玄枵要去公安局訓練——」

  「知道了啦！你說過了！」

  _

  戴上耳機，少女在陽光交錯的樹影下轉了個圈，手機中的風景就此旋轉了360度。她將這段錄像截成視頻，然後上傳。

  「蒼乃學姐，來聊天吧！猜猜我要去哪裡？」

  「背景上看得到南校區校舍，但不在校園裡，所以應該是在學生公寓附近；聽得到輕微的工具機聲，就我所知南校區應該只有一個定向的公寓樓里有數控工具機，所以一定是在機械工程學科的學生公寓區里；能被你專門拿出來炫耀的一定不是普通的學生，所以你去見的一定是個名人。結合以上三點，我猜你現在是去找外號『機工魔術師』的摩耶·克瑪爾（Maya Qamar）學姐。」

  「哇啊！蒼乃學姐，我被打擊到了耶！偶爾裝得笨一點不好嗎？」

  「要不要我讓你哥哥打電話來哄你？」

  「這是威脅！對了，穹乃學姐呢？」

  「她這幾天有個物理學會議（『大小姐，請用茶』）——啊，我知道了，麻煩放在這邊，謝謝了白冕——總之她這幾天不在。」

  「咦？學姐，你那邊還有人在嗎？」

  「啊，是我們家的女僕長，不用在意。」

  「咦咦？是真正的女僕？可以介紹給我認識嗎？」

  「等我問一下。」

  片刻之後，白枝的手機中出現了一位少女的身影。

  「白枝小姐，你好，初次見面。你果然和大小姐說的一樣，是個可愛的孩子。」

  一如其名的灰白色長髮點綴著銀灰色的雙眸，驚人的美貌卻仿佛充斥著一種微妙的非人感。

  有那麼一瞬間，白枝似乎從她身上看到了一絲玄枵的痕跡。

  「白冕……小姐？好巧啊，我們同姓呢。我一直以為我們家這個姓氏很少見的。」

  「同姓？」少女微微一愣，「啊，不是的。白枝小姐誤會了。大小姐喊的是我的譯名，我並不姓白，我們這一族通常是沒有姓氏的。嗯，我還有工作要做，就不打擾你們了。」

  「白冕？唉，她也是挺容易害羞的嘛。」

  「蒼乃學姐，你家裡居然真有女僕而且還是女僕長？難道真像傳聞的那樣，你和穹乃學姐其實真的是大小姐？」

  「到底是怎麼樣呢？」

  「哇！我最討厭謎語人了！學姐要變成我最討厭的樣子了！不要啊！」

  「那我就不謎語了。等一下別掛電話，我想聽聽摩耶學姐最近在忙什麼。」

  「咦？學姐是要讓我當北校的間諜？不行啦，我是南校的啦。」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們都很好奇。而且，我確實有事情想找她幫忙，也得看看她有沒有空閒啊。」

  「我覺得摩耶學姐……嗯？那是？」

  白枝看見一個纖細的銀髮少女將一個大箱子放在摩耶的面前。兩人似乎在交談著什麼。不一會，銀髮少女十分有禮貌地向摩耶鞠了個躬後轉身離開了。

  （哎~學姐這是有委託？）

  有著微卷的深棕色頭髮的學姐一幅慵懶模樣地伸著懶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塞進嘴裡，然後轉向白枝這邊。

  「別躲著看了，過來吧。」

  「哎嘿嘿~早上好，摩耶學姐。啊，我來幫忙。」

  白枝趕緊彎下腰去，雙手握住箱子的提手用力一抬——

  然後整個人一下子趴在了箱子上。

  「啊？哎？」

  不對勁啊？明明剛才那么小巧的孩子看起來也不怎麼費力的。

  白枝不服氣地支起身體，調整姿勢再次發力。這次終於把箱子抬了起來，只不過……

  （好重！）

  「好了別勉強了。」摩耶從白枝手裡接過箱子，輕而易舉地單手抬起扛在肩膀上，「在這裡不要看別人的外表來判斷力量。剛才那個孩子和我一樣是希爾伯特空間空間投影裝置的持有者，你別小看納米機器啊。來，進來吧。」

  白枝跟著學姐走進公寓，在學姐的指示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沒想到摩耶學姐居然開始接私人委託了，我記得學姐的排期不是說都已經快到下半學期了嘛？」

  「沒辦法啊。存放技術公開後儲能設備的價格漲得飛起，對於我這樣持有的希爾伯特空間投影裝置體積太大的人來說這東西又是剛需。為了湊錢買這玩意我已經兩個月沒好好吃飯了。」

  摩耶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手環。

  這個白枝倒是聽說過。因為發現了楊-米爾斯規範場標準變換的一個算法擴展，誕生了讓希爾伯特空間投影裝置對應的儲能機構以能量方式來儲存原本的物質的方法，一夜之間簡直好像掀起了運輸儲藏領域的工業革命——雖然這麼說有些誇張過頭了，但確實儲能類裝置現在價格瘋狂暴漲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這麼說起來，好像哥哥的希爾伯特空間投影裝置不需要儲能設備？）

  「我現在先把委託解決一下，就不和你聊了。你先休息，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

  「是~」

  摩耶拆開箱子，用戴著手環的左手隨手一指，一個由無數金屬長條堆在一起的長方形匣子憑空落在地板上。

  「納米機器激活，卡西米爾動力機關開啟，楊-米爾斯規範場標準變換運算開始，Quantum Electrodynamics Engine運作。」

  一束一束的金屬長條被抽出，明明看似堅硬卻如纖維束般柔軟。這些金屬長條繞成如星象儀般由一個個環構成的球體，彼此旋轉。在輕微的嗡嗡聲響中，箱中的東西被從中抬起，飄浮在球體內部。

  「那是什麼？」

  白枝好奇地問。

  「EMI的1964年款Ariete咖啡機，使用E61沖煮頭的經典款。委託人收來請求我修復的老古董。原機缺少了不少組件，我發圖紙讓北校的安德烈車了一些。昨天送到後今天委託人就拿到我這裡來了。」

  「安德烈·馬科夫斯基（Андре́йМаковский）學長啊。什麼人物能讓『機工魔術師』與『製件師』聯手？還是這咖啡機真這麼難修？」

  「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另一部分的金屬條組成一張弧形的「椅子」。摩耶轉身坐在其上，「椅子」自主調節到面向球體的位置。

  「這東西簡單得無語，普普通通的老式子母鍋爐咖啡機，有一貫以來的溫控不夠穩定的問題。所以我還自作主張地改造了一下，在鍋爐外側加裝了熱補償套件，還在鍋爐內外側都用差值恆溫金屬網鋪了一圈。哦，對了。來，幫你複習複習。老式的子母鍋爐是為何在現代迎來工業上的二次復興的？回答一下。」

  「咦？」白枝一愣，趕緊在腦子裡回想教材的內容，「因為材料學革命後，熱補償材料與差值恆溫技術的興起，使得子母鍋爐在先天溫度控制上的缺陷被克服，多鍋爐不再具有這方面的優勢。此時子母鍋爐相較於多鍋爐更緊湊、能效更高的優勢得以最大的發揮。同時進入太空時代後，對於空間利用率的追求開始深入大眾認知。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最寶貴的資源永遠是空間。因此子母鍋爐極致節省空間的優勢使得子母鍋爐再一次成為工業高端的必然選擇。」

  「很好，滿分。」

  「呼~既然沒什麼大不了，學姐為啥接這種委託？」

  「沒辦法啊，委託人開出的條件太誘人了。她說可以幫我免費維護希爾伯特空間投影裝置，這可以幫我省下一大筆開支。」

  「希爾伯特空間投影裝置的維護費用原來這麼高嗎？」

  「一般是沒有，但我的情況不太一樣。有一個工程物理學上的概念叫做『母性原理』，這個你應該知道吧？希爾伯特空間投影裝置也遵從這個原理。我的『加工中心』是超高精度的，一旦過度使用產生誤差，沒辦法用低精度的維護設備來進行維護，得用更高端的希爾伯特空間投影裝置維護才行。那個價格真的不是一般人接受得了的。現在有人願意免費幫我維護，那可真是救命的事。」

  兩人一邊交談，球體中的設備一邊被不可思議的力量脫漆拋光。很快鍋爐、沖煮頭等關鍵組件都露出了銅的光澤。如此多的銅件難怪重量如此之重。

  「這麼說起來，剛才那個委託人豈不是持有這種最頂尖精度維護用希爾伯特空間投影裝置？那豈不是我們學校的瑰寶？」

  「那自然，她和你同樣是今年入學哦。你們沒準還會打交道呢。」

  「那這人也是挺怪的。既然有那樣的本領應該不會缺錢才對，相較於老式的古董咖啡機，買一台新的才更划算吧？」

  「有些東西不能以其本身價值作為衡量。據她所說，她的老家曾經有一台EMI的Ariete，是她父親的收藏，現在已經不在了。所以當她發現有人在出售老古董壞件，就收了一台來讓我修復。有些東西記憶的價值是遠高於實物本身的。對了，你覺得上什麼顏色比較好？」

  「男生的話藍青色，女生的話白色吧。」

  「不錯的意見。」

  摩耶不知從哪裡拿出非常小的一塊黃金，拋進旋轉的金屬球體裡。片刻之後，球體內的銅件表層開始泛出金光閃閃的光輝。

  這是只有希爾伯特空間投影裝置才能夠做到的粒子嵌合鍍，不同材質的材料在接觸面以粒子彼此嵌合的方式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緊接著剩餘的非沖泡組件的不鏽鋼部分也被白色的漆如精確噴塗般一層一層覆蓋，且很神奇的沒有烘乾過程。

  鍍層與飾面處理就此結束，這些組件在球體內有條不紊地依照順序自行組裝。看著從鍋爐到管道到外殼再到新作的實木旋鈕與手柄，一個一個自主地安裝到位，有種機能性的美感。

  全部安裝完成後，金屬球體停止旋轉，各個金屬環停在同一個角度。金色與白色為主色調，實木附件為配飾的老式古董咖啡機如同嶄新出廠的一般平穩落到地上。

  「要不要試試看？不過我這裡沒有什麼好的咖啡粉。」

  「那就不了，我不喜歡苦的東西。」

  北校的「製件師」與南校的「機工魔術師」聯手，連空天飛機都能夠搓出來——一直以來南海大學附屬高中都有這樣的傳言。雖然這次僅僅只是咖啡機，但能夠感覺得出來這兩個人合作起來時的潛力。

  所以一直以來就有另一個傳言。

  「摩耶學姐，你真的沒和安德烈學長交往嗎？」

  「噗！」摩耶當場把正在試喝的咖啡全部噴了出去。「那傢伙？別開玩笑了！先不說我對他就沒半點興趣，那傢伙明明就想追求他們北校的調月的妹妹才對，怎麼才能想到我的頭上去的？」

  「嘿哎——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啊。哦——」

  突然，從白枝的口袋裡傳出了非常不和諧的女聲。

  在場的兩人當場愣住，白枝趕緊拿出手機放在桌子上。

  「調月的姐姐？」

  「呀，摩耶學姐，我對你剛才說的話題有些興趣。安德烈學長想做什麼來著？我有些沒聽清楚，能請您重複一遍嗎？」

  （不妙，總感覺手機好像在冒出黑氣耶。）

  「喂！等等！調月的姐姐，至少別在學校里弄出人命來……」

  「摩耶學姐你這根本不是在勸人……算了，蒼乃學姐冷靜啊！」

  「我很冷靜。雖然有些不爽，但沒有不冷靜。」

  「鬼才信呢！無論南校北校還是大學本校，誰不知道蒼乃學姐你的妹控屬性？」

  「你這兄控妹妹有資格說我嗎？」

  「啊？！學姐你是想吵架嗎？」

  「你們兩個，這又是什麼展開？」摩耶不禁露出了一副傻眼的表情，「行了這蠢得莫名其妙得話題就別繼續下去了。調月的姐姐，去年你們北校的論文得點壓了我們一頭，今年我們可是有很厲害的新生入學的。你和妹妹的統治時代要結束了。」

  「……」

  「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

  手機的那端，傳來了非常明顯的嘆氣聲。

  「我想我應該知道摩耶學姐你說的是誰。不過學姐，聽我一句勸，我不建議學姐你們把那孩子卷進我們南北校的競爭裡面來。如果你們非要把那孩子拉進來，那我們這邊可以認輸。」

  「啊？」

  「總之，有些話不是我該說的，放過那孩子吧。」

  摩耶與白枝面面相覷。能夠聽得出來蒼乃是認真的，她似乎比南校的人還了解這個厲害的南校新生。

  「還有白枝啊。」

  「咦？是。」

  「我發現你好像在自行調查我一直在查的東西？」

  「就是學姐你筆記里的那什麼『福島便池怪死案』之類的歷史懸案？學姐，我哥哥的師傅可是正經的警察哦，要不要我幫你聯繫？」

  「你啊，每到這種時候就忘記動動你的聰明腦瓜了。中國的警察要怎麼幫忙調查日本的懸案啊？讓你看到我的筆記本是我的失誤，總之你不要介入這裡面去。」

  「是是是~蒼乃學姐我知道了啦。」

  白枝完全沒當一回事地應付道。

  很快，兩名高年級學姐就彼此聊了起來，反而將新生的白枝撇在了一邊。

  由於手機現在被兩位學姐拿來聊天，白枝從校服的口袋裡摸出記事本翻開打發時間。

  那裡面，其實是白枝偶然間發現並且抄錄下來的蒼乃的筆記。其內容似乎是一篇附有詳細線索圖的調查記錄。

  裡面有著幾個發生在日本的頗為不可思議的懸案。以及將這些懸案圈在一起的一個大標題，其名為——

  「尋找摩羯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