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追懷（全文完）
第691章 追懷（全文完）
一場大雪之後，漸漸放晴的天空湛藍得幾乎透明。
遠山連綿，雲層舒展，讓人覺得只要攀得夠高，伸手就能觸碰到天空。
蘇成意靠在欄杆上，眺望天際線的邊緣。
此刻雲層中金光乍現，像是仙人拂袖，將熔化的陽光向人間肆意潑灑下來。
蘇成意收回目光，偏頭看向另一邊綿延的階梯。
青石台階一直從山腳層層遞進到山頂，大約有數千階，漫長的像是看不到盡頭。
這是上山最近也最難的一條路，大多數人會選擇乘坐景區大巴，從盤山公路那邊悠哉上山，這條階梯只有想挑戰自己的登山客會來。
但前幾日大雪封山，今天才重新開放，於是今天一路走上來，連一個路人都沒碰到。
蘇成意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拐角處傳來少女氣喘吁吁的聲音。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啊啊啊我走不動了。」
楚傾眠雙手撐著膝蓋，漂亮的小臉皺成一團。
她系了條白色的毛絨圍巾，看起來很像只小白狐狸，雪化了之後躡手躡腳地出門覓食。
「那我們休息一下再走。」
跟在她身後的陳錦之氣定神閒，壓低的帽檐下嘴角輕勾。
一路走了這麼遠，她像沒事人一樣，每根頭髮絲都堪稱完美。
蘇成意背靠著欄杆，笑著說道：「到這裡來，有個亭子能休息。」
「真的假的！」
楚傾眠抬起頭來，本來已經燃盡的體力又恢復了幾分。
剛下過雨的台階又濕又滑，還有青苔，她一路連個能落座的地方都沒找到，這會兒最想的事情就是有個椅子能舒舒服服坐著休息。
「真的啊。」
蘇成意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陳錦之摘下帽子，笑意淺淺地看了他一眼，蘇成意立刻欲蓋彌彰地轉過臉去。
陳錦之加快步伐向前走了幾個台階，又回過身來將手遞給楚傾眠。
「慢慢走，不著急。」
「好嘞！」
楚傾眠呼了一口氣，拉住她的手，兩人一前一後，終於一鼓作氣走到了蘇成意的位置。
這裡離山頂已經不遠了，算是遊客的最後一個歇腳點，欄杆外峰巒如聚，雲捲雲舒。
已經隱約能聽到山頂那座寺廟裡僧人的誦經聲。
「亭子在哪裡啦！蘇成意你個騙人精！」
楚傾眠四下張望了一番，惱羞成怒。
蘇成意抓住她的圍巾一角，理直氣壯地為自己開脫。
「這就是望梅止渴的道理，激勵你一番，不然你肯定要在那個拐角磨蹭半天都上不來。」
陳錦之輕輕笑了一聲，目光隨著陽光的角度看向來時的漫長階梯。
原本說是要爬上山來看日出的，但三個人一路走得慢吞吞，才走到山腳，太陽就已經冒頭了。
階梯的盡頭傳來一陣人聲，蘇成意站直伸了個懶腰，開口道：「應該是坐車到半山腰再從這邊走的，剛剛來的路上都沒聽見他們。
「嗯，聽聲音像老年旅遊團。
陳錦之點點頭，同意他的說法。
「爺爺奶奶精神就是好啊。」
楚傾眠忍不住感嘆。
她趴在欄杆上歇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過身將自己的圍巾取下來。
「錦之你快圍上這個！一會兒被人認出來就麻煩了。
她不由分說地踮起腳，努力把圍巾圍到陳錦之脖子上。
陳錦之雖然知道這招作用不大，卻還是笑著低下頭，任由她將一團毛絨繞著圈在她身前系成難看的形狀。
這下方才那隻懵懵懂懂的小白狐狸就進化成了千年九尾狐。
蘇成意望著旅行團的旗幟從盡頭冒出一個尖，立馬拉起她倆的手，向上山的階梯大步跑去。
「喂喂喂！慢一點啦！」
楚傾眠被他拽著跑，抗議無用，只好勉力跟上，身後起伏的裙擺揚起漂亮的弧度。
陳錦之倒是應付得來，她順勢將來不及戴上的棒球帽扣到蘇成意頭上，她及腰的長髮在微風中絕美地散開。
蘇成意的視線被壓到頭頂的棒球帽沿擋住，低頭只能看到三人交握的手指。
三枚莫比烏斯環的婚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三個人的命運相互交纏，要一直綿延到世界的盡頭。
逃亡似的一路來到山頂，蘇成意卻還沒停步，他繞開遊客常走的青石板路，轉向另一邊的林間小路。
層層交疊的樹枝間漏出的天空像是點點藍色的星光，腳下踩著柔軟的松針，被驚起的山鳥從三人頭頂振翅而過。
終於到了小路出口，楚傾眠還沒來得及緩過勁來，眼前的景色就讓她愣在了當場，幾乎完全忘記了要向蘇成意興師問罪這一回事。
那座寺廟落於山間雲端，四角飛檐，燃燒的香火升起白霧，端莊而隱秘。
明明才剛冬至，卻好像有融融春光落到屋檐上，幾縷流雲盤桓寺外。
蘇成意會知道這個地方，是因為小時候和外公來過。
那時候外公和當時的住持很有些情誼，兩人聊天的時候，蘇成意趁機溜到後山亂跑，發現有個角落可以完整地看到整座山的風景，連後院的小和尚在偷懶打盹都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晨鐘四起，在群山之間迴蕩。
蘇成意側過頭去看楚傾眠，方才林子裡的山鳥在鐘聲里穿梭，在她澄澈的眼眸里投下斑駁的黑影。
蘇成意又去看陳錦之，她的眼神卻落在遠山之外，桃花眼裡泛起的漣漪閃爍著清寂的微光，如雲水相逢。
他經常感覺自己猜不透這兩位少女的心思，這時候卻覺得心中安定。
即使這一刻宿命叩門、世界崩塌，看過這樣的春光，他也不覺遺憾。
楚傾眠蹦跳起來，從樹梢接住一片將將掉落的榕樹葉子。
「蘇成意蘇成意，吹笛子給我們聽吧！」
「你怎麼這麼確定我一定會吹葉笛？」
蘇成意接過葉子，一挑眉毛。
「我不知道。」
楚傾眠頓了一下，而後誠實地搖搖頭：「我猜的，因為總覺得你什麼都會。」
「呵。」
蘇成意笑了一聲，將葉子放到唇邊。
「嗶」
楚傾眠迅速保護住自己的耳朵。
陳錦之遞過來的眼神里笑意和詫異並存。
蘇成意鬆開葉子，咳嗽了一聲掩飾尷尬。
「好久沒吹了。」
「知道你也不是什麼都會我就可高興了！」
楚傾眠笑得像是大仇得報，畢竟萬年老二這個名頭在她頭上已經太久。
「對吧錦之，對吧對吧！」
「對呀對呀。」
陳錦之接過蘇成意手上的葉子，握住葉莖，葉子上的斑駁脈絡在她掌心轉著圈。
日光推移，寺廟裡參拜的人漸漸多起來，從他們的視角看下去，人群就像是列隊的螞蟻，窸窸窣窣地攢動著。
輕柔的微風拂過，暖融融的陽光照著眉眼，三個人都不自覺地泛起倦意，不約而同的想要時間停留在這一刻，或是久一點，再久一點。
「我不會吹葉笛，大明星唱首歌聽聽吧。」
蘇成意偏頭看向陳錦之。
「想聽什麼？」
陳錦之目光似水，微風將她的額發吹得輕輕飄揚。
「什麼都行。」
楚傾眠趴在蘇成意的膝蓋上，乖乖等待老師發言的小班長模樣。
「好。」
陳錦之清了清嗓子，嗓音溫柔。
「我只是漁火，你是泡沫，運河上的起落，惹起了煙波...
」
她的聲音在風中輕輕飄遠，像是千年前古人泛舟而歌，期間清風明月，蜉蝣天地。
愛只是愛，偉大的愛情到頭來也只是愛，碧空盡的深處誰也不曾存在，追懷，追懷。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