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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紅繩青玉,繫心上人

  第639章 紅繩青玉,繫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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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成意所說的是「你們」,擲地有聲的「你們」。

  意思就是,他是真的打算開誠布公,徹底攤牌。

  一部分原因是眼下這種情況的確已經沒有轉圜餘地了,另一部分原因,則是藏著這個修羅場的秘密實在太久,他也覺得已經到了極限。

  如今被吳紹波這樣狠狠一攪和,劫後餘生,更是讓人再也沒有編造和維繫謊言的力氣。

  蘇成意覺得這樣驚險的事件倘若再發生一次,他的心理防線也要跟著徹底塌陷。

  所以,與其繼續苟延殘喘地欺瞞下去,不如停止這樣自欺欺人的現狀,選擇面對最後的結局。

  說到底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也到了該償還的時候。

  打定了主意之後,蘇成意才說出了方才那句話,以一種冷靜到幾乎毫無溫度的聲音。

  「我會和你們說清楚,關於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即這樣的三人修羅場究竟是怎麼開始的,他又是抱著怎樣一種拖一天是一天的得過且過的心態扛到了今天,以及,他最後要做的決定。

  要說清楚這些顯然不是件簡單的事情,所以,分別和她們兩人坦白顯然更好。

  「好。」

  楚傾眠終於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她的眼底帶著模糊朦朧的一層霧氣,以至於蘇成意瞧不出來她現在在想什麼。

  這時候竟然有些感謝鎮定劑的效果,好讓她反應遲鈍一點,心痛的感覺也來得更晚一些。

  楚傾眠轉身想離開的時候,才發覺膝下綿軟毫無力氣,差點跌坐下去。

  等在一旁的醫護人員迅速圍上來及時攙扶住她,蘇成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僵持了半晌,又沉默地收回來。

  等在遠處的楚遠江和韋佩蘭不清楚他們三人在這裡說些什麼,只是憂心地觀察著自家女兒的狀態,見到她終於肯先回醫院做檢查,這才鬆了口氣。

  楚遠江快步走過來,大力拍了拍蘇成意的肩膀。

  「謝謝你,很感謝你。」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有千斤重。

  「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從今天開始,楚家欠了你一條命,你想要什麼都不過分。」

  這是一條來自楚大老闆的允諾,其中份量自然不用多說。

  蘇成意知道,他這時候即便是開口說要當近海集團的股權掌舵者,楚遠江也會言出必行,答應下來。


  然而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好。」

  蘇成意簡單和他握了握手,卻在心裡默默想,他想要的,就算打死楚遠江他也不可能同意。

  說不定會買兇把他澆灌進近海集團新修的大樓里呢,也有可能是綁上磚頭丟進長江里。

  韋佩蘭也走過來,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但蘇成意明顯察覺到她有些不自然。

  就像機器人的程序出了差錯一樣,她似乎不太清楚她這時候應該說些什麼。

  「謝謝你救了我女兒,和她父親說的一樣,無論你想要什麼回報,我們都會盡力。」

  良久,她還是說出了比較官方的一套感謝話術。

  韋佩蘭話音剛落下,蘇成意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抬起眼睛,直視著對面兩人。

  這時候,他們倆看起來並不像是偶爾會出現在新聞封面上的那兩位,媒體會在楚遠江和韋佩蘭之前加上一大堆的前綴,譬如企業家、慈善家、富豪、成功人士。

  但是此時此刻,他們就是一對平凡的父母,形容憔悴,毫無形象管理,就只是為了女兒的平安無事而感到萬分慶幸。

  對於那個拯救了女兒的「英雄」,他們情願付出此生全部的財富積累和事業心血。

  然而蘇成意對此並不感興趣。

  但此時此刻,似乎也有一件東西是他可以趁機索取的。

  「兩位,無論我要什麼,你們都會給麼?」

  蘇成意的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清澈。

  「是的,只要我們給得起,做得到。」

  對面的兩人對視一眼,隨即點點頭。

  既然方才夸下了海口,就代表已經做好了全部的準備。

  經過這樣一場綁架事件,楚遠江深刻認識到,事業沒了還可以重新再來,反正他有經驗、有能力、有人脈,東山再起絕不是難事。

  但從小養到大的閨女,全世界就只有這麼一個,如果沒了,就再也不會有了。

  楚傾眠才是自己最寶貴的財富,楚遠江深深嘆了口氣。

  他終於知道他早該收起那些不必要的野心,因為有著這樣完美的明珠一樣的孩子,他早已經贏了太多。

  「那麼,我想要的東西是。」

  蘇成意微微一頓,語氣沉著而堅定。

  「我要楚傾眠的自由。」

  「」

  他話音落下,對面兩人顯然愣住了。


  無數人窮極一生都追求不到的東西擺在他眼前,只需要開口一句話便可以得到,可他卻擺出了如此不屑一顧的姿態。

  「無論今後發生什麼,無論她想去過什麼樣的人生,你們都不能再用所謂的責任和義務來綁架她,她是絕對自由的。

  我想要的,只有這個。」

  蘇成意平靜地說完了他的要求。

  自從上次楚家家宴結束之後,他就明確了他的願望,那就是小班長這樣的人,原本就應該永遠自由。

  她之所以會許願來生成為一隻鯨魚,也是因為想要自由。

  蘇成意原以為要打敗楚家這隻資本惡龍需要走很長很遠的路,沒想到,機會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到了他的面前。

  「好,我們答應你。」

  楚遠江長嘆了一口氣,只覺得心情萬分複雜。

  這個承諾份量太重了,比他所設想的那些都要沉重得多,但眼前這個年輕人能棄千金不顧,提出這樣的要求,又實在有些叫人動容。

  目的達成,蘇成意微微點頭,後退一步。

  「那麼,再會。」

  終於將閒雜人等全部送走,留在現場的只剩下了蘇成意和陳錦之。

  小鄭也沒走,但他很知趣,生怕血濺到他身上,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龜縮到哪裡去了,只是發了條信息來說聊完之後再聯繫他。

  蘇成意將方才從醫護人員那裡要來的消毒棉布扯下來一截,走到陳錦之面前,微微俯身。

  她臉上的傷口算不上深,只是有些長,沿著她下巴的漂亮弧線延伸,此時依然在慢慢滲血。

  蘇成意並沒有避諱,抬手將消毒棉布輕輕按上去。

  陳錦之也沒有躲開他的動作,目光擦過他認真的眉眼,只是心想,原來人的眼睛也可以騙人。

  「會有點疼嗎?」

  蘇成意看著棉布上滲出來的鮮紅,問道。

  「不會。」

  陳錦之垂下眼睛,淡淡回答。

  兩人都知道現在該說的是另外一件事,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於是只聽得風聲從耳畔掠過,山谷間傳來幾聲鳥啼。

  半晌,蘇成意鬆開按住傷口的棉布,確認已經止血。

  他後退半步,看著陳錦之長長的眼睫。

  「那麼,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說話的聲音有些晦澀。

  「一定要說的話,很早吧,可能比你自己都還意識到得更早一點。」


  陳錦之抬起眼睛,安靜地望著他,回答道。

  「是嗎。」

  蘇成意低頭,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

  其實他早就該想到的,陳錦之有著怎樣的一顆七竅玲瓏心,他原本是最應該知道的。

  什麼樣的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撒謊騙過她呢?

  沒有人能做到,除非是她自己想騙過自己。

  「蘇老師,你知道嗎,你其實一點都不會撒謊。」

  陳錦之輕輕一笑,眼底泛起波瀾。

  「心虛的時候眼神會躲閃,說謊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加重語氣,緊張的時候會轉手錶的錶帶就像現在這樣。」

  她話音落下,蘇成意迅速鬆開了正在不自覺地轉錶帶的手指。

  「對吧,你太好猜啦。」

  陳錦之低頭一笑,額發被風吹動,溫柔地落在她的眉眼前。

  「所以,我一直都知道,你明白了嗎?」

  她這樣說道。

  「嗯,我明白。」

  蘇成意話一出口,就嘆了口氣。

  雖然早就猜到是這樣,但聽她自己說出來,又不一樣。

  他一直覺得是他背負著修羅場的秘密在生活,難以再繼續承擔這樣的心理壓力所以選擇了攤牌。

  可是,陳錦之同樣早就知情,她清醒地承擔著這個秘密,直到今天。

  難以想像,所謂凌遲酷刑,大概也不過如此。

  「如果聰明一點的話,我或許應該在第一次意識到的時候就離開。

  如果沒那麼聰明的話,在那個聖誕節,見到你們相擁而立的時候,也該清醒過來了。」

  陳錦之抬頭看著紛飛的落葉,繼續說道:

  「就算是真正的笨蛋,大概也不會等到今天這樣的局面,才終於意識到,好像該結局了。」

  她的語氣讓人心臟跳動的速度都變緩慢了,蘇成意忍不住開口道:

  「是我的問題,是我太過優柔寡斷,遲遲做不了決定。」

  「是我離不開你。」

  陳錦之輕輕搖了搖頭。

  即便是在這樣彼此對峙的最後關頭,她的眼神依然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總是想,再等等吧,我再等一等。

  你總會做出決定的,不管你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認了,是我欠你的。」


  陳錦之沒等蘇成意回答,就繼續說道:

  「但是,這樣子等你做決定的時間,實在不好過。如果讓你看到這樣的我,你可能都會覺得有一點陌生。」

  「大多數時候我自欺欺人,騙自己不要去想,就不會傷心難過。一開始助眠的藥物還可以起到作用,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就好了,什麼也不用想。」

  「到後來就不管用了,睡過去之後會做夢,一個接一個的噩夢,有時候夢到以前在南韓的日子,有時候夢到你離開了我。

  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太敢睡覺,當然,偶爾也有工作累到無法思考沾枕頭就睡著,每次這種時候,我都很高興。」

  「有時候我也會對自己心生厭惡,覺得一個人怎麼可以活成這個樣子,就連自己都討厭自己。

  很多個睡不著的夜晚我都在想,我究竟可不可以自私一回呢。

  我就只活這樣一次,我不想再有來生。

  所以我的人生,可以有一次是幸運的嗎?現在我終於知道了,不會的。」

  「還有些時候,我會突然很迷信,拍《驚蟄》的時候取景地附近那個寺廟我去過很多遍,多到那裡的師傅都認識我了。

  劇組其他人偶爾也會去,他們有的許願要《驚蟄》大爆,有的許願自己星途順利,還有的許願明天下大雨劇組放假。

  只有我,每次去的理由都一樣。」

  「蘇老師,也是這時候我終於才理解,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堅持信仰神佛。

  因為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的確需要這樣一份慰藉,才能支撐著自己勉力生存下去。

  得空留在寺廟裡手抄佛經的時候,我偶爾會趴在桌案上睡一會兒,聽著旁邊的木魚誦經聲,難得不會做夢。」

  「寺廟裡的大師念詩,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他只見我一面,便笑我雖有慧根,然而痴念過重,紅塵絆身。吃齋念佛救不了我,解鈴還須繫鈴人。」

  說到這裡,陳錦之的眼睫輕顫。

  蘇成意似乎通過她的話里看到了大漠落日孤煙,千百年來古僧口中誦經,從漫天的風沙中穿行而過,吞下眾生苦果。

  陳錦之此刻的神情孤寂,卻又有幾分悲憫。

  「那時候為你求來的那個青玉平安扣,除了希望你平安喜樂之外,其實還藏著另外的願望。」

  說到這裡,她微微一頓,抬起眼睛來,望向蘇成意的眼底。

  「紅繩青玉,繫心上人。」

  「那位大師說,它可以保佑我們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你看,它現在不見了。」

  陳錦之的唇角分明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眼裡的難過卻像潮水一樣起伏,幾乎要將目光所及之處全部淹沒。

  蘇成意攤開手掌,低頭望著那隻剩最後半截的紅繩。

  不知為何,他恍然間心中震盪,似乎冥冥之中那條將她和他的命運牽到一起的紅線,也已然斷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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