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懸案

  第631章 懸案

  「叮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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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極端凝重的時刻,極端突兀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來的時候,保時捷內的三個人都被嚇得一激靈。

  「媽的,少爺我這心臟真的受不住了,事情結束你倆都得陪我去查個心率啊。」

  小鄭面露痛苦地捂住胸口,擺著手哀哀叫喚「俺老鄭不中了」。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耍寶,但其實暗含深意,陳錦之當然明白。

  她輕輕彎了彎嘴角,側身輕聲說道:

  「好的,鄭哥。」

  蘇成意倒是沒理會他,而是騰出手來查看來電顯示。

  不是方才那個虛擬號碼打過來的,這對現在的幾人來說,不知道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但看清來電顯示的姓名之後,蘇成意倒是確定起來——這就是壞消息。

  因為屏幕上的人名是碩大的兩個字。

  葉橘。

  很難想像這個傢伙在這個節點打電話過來做什麼。

  蘇成意沉吟了半晌,猶豫要不要接。

  一方面,和「葉橘」這兩個字捆綁在一起的,極大一部分可能不會是什麼好事,極不靠譜。

  另一方面,蘇成意卻又想到,葉橘從來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最多最多,也只是在微信上皮幾句,刷刷表情包什麼的。

  如果選擇直接打電話過來,那肯定就是有什麼比較重要的事情。

  雖然再重要的事情,也比不過眼下的事情重要,但不知道為什麼,蘇成意直覺作祟,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橘子姐沒有像他想像中那樣,電話一接通就咋咋呼呼地怪叫,而是用非常罕見的冷靜語氣開口問道:

  「蘇成意,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不方便就不會接了。」

  蘇成意面無表情地摁下了免提,將手機放回支架上,抬手揉了揉額角的穴位。

  「好,那我長話短說。」

  葉橘在聽筒那邊倒吸一口涼氣,隨後壓抑著語氣說道:

  「夏瑜失蹤了。」

  這個消息出現在這種時候,蘇成意瞬間眉頭緊鎖,意識到這兩件事情絕對有所關聯。

  「什麼時候的事情?」

  「大概是前幾天。」

  葉橘的聲音里透著幾分疲憊,大概已經是把她能想到的辦法都嘗試過一遍了,實在走投無路,才聯繫到了蘇成意。


  「療養院似乎並不想對此負責,所以選擇知情不報,準備如果事後追查起來,就說是夏瑜和從前一樣,自己逃出去玩耍了,興許過幾天就會回來。

  我打兼職時熟悉起來的護工姐姐悄悄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夏瑜前一天還拜託了她,意思是畫畫本快要用完了,希望明天她可以幫忙買新的來,費用從療養費的支出里扣。

  如果她準備自己逃跑的話,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呢?所以絕不可能。」

  「時間只能推算到前幾天,具體的沒人清楚,療養院又有意要隱瞞。

  你也知道,夏瑜的房間在頂層,許多護工值夜班的時候都會藉口說害怕,故意忽略她那一層。

  監控也提供不了什麼有效的信息,所以,沒法確定具體的失蹤時間。」

  「所以,我猜想,會不會是那種可能呢?」

  葉橘嘆了口氣,聲音低的像是喃喃自語。

  她其實不太願意去想那種可能性,但事實和線索卻又通通指向那個答案,讓人坐立難安,萬分焦躁。

  「是的。」

  半晌,蘇成意的聲音從聽筒另一邊淡淡地傳過來。

  「我想,就是你認為的那種可能性。」

  聽到夏瑜失蹤,蘇成意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和楚傾眠方才那段簡短的通話。

  那時候,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我沒事,只是」

  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吳紹波匆匆打斷了。

  在她沉默的那一瞬間,除了汽車的引擎聲,車窗縫隙里漏出來的風聲,還有一種非常奇怪的,「篤篤」的聲音。

  蘇成意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情況緊急,他起初並未細想。

  現在再回憶起來,卻覺得這聲音非常像是從後備箱傳來的,像是有什麼活物在後備箱掙扎翻動,撞到車後蓋上的動靜。

  楚傾眠說「我沒事,只是」,後半句很有可能就是想說,還有另外一個人,也在車上。

  這樣推測起來,後備箱的這個不斷掙扎發出動靜的「活物」,很有可能就是被吳紹波再度綁走的夏瑜。

  「可是,如果已經有了新的計劃,他為什麼會千里迢迢趕回去綁走和這件事情全然無關的夏瑜呢?」

  葉橘咬著後槽牙恨恨地說道:

  「這個天殺的王八蛋怎麼不直接去死?就非要拉這麼多無辜的人陪他一起麼?」

  「究其原因,大概就和你所說的一樣。」

  蘇成意語氣平靜地說道。


  「他知道這次的計劃凶多吉少,就算目標達成,他也沒剩幾天好活了,因為楚家絕對不會放過他,就算他死了,墳堆也會被刨出來。

  所以,一個楚傾眠不夠,要再帶上夏瑜,這個他親手製作出來,又觀察欣賞了多年的殘次藝術品。」

  「」

  葉橘在聽筒那邊沉默了一會兒,一時間只能聽到她沉重的呼吸聲。

  如果說楚傾眠這邊還有從交換遊戲裡獲得的存活可能性的話,沒有交換價值的夏瑜從被他綁架出來那一刻起,生還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在場的四個人意識到這件事之後,心情都更加凝重了幾分。

  最後重新開口說話打破沉默的人是葉橘,她咳嗽了幾聲,努力打起精神來。

  「蘇成意,我現在還在療養院裡。你知道麼?周岩的情況轉好了許多,已經可以開口說些話了,我想去問問他。

  我想,如果他能提供什麼線索的話,大概會對你接下來的行動有所幫助吧?會嗎,會嗎?」

  蘇成意沉默了半晌,其實對此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因為周岩當時被折磨成那副慘樣,膝蓋骨都被活生生打碎擰轉,身心都受到了極大摧殘,並因此患上了嚴重的創傷後遺症。

  如今他待在療養院裡養護調理了這麼久,情況終於有了些好轉,在這種時候,要求他回憶起那段經歷,不僅有些殘忍,也大概率是得不到什麼答案的。

  因為人體自身的保護機制,會強迫大腦遺忘某些無比痛苦的記憶,這完全不是他自己能夠決定的事情。

  「會。」

  但最後,蘇成意還是這樣回答道。

  因為對於葉橘來說,盡力做點什麼而不是只能在原地等待消息,大概會讓她心裡好受一點。

  一處建築工地。

  一輛老式的桑塔納停在空處,車身很好地被水泥砌起來的矮牆遮擋了起來,從公路的視角看,是完全發現不了這裡居然停了輛車的。

  楚傾眠費力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車窗外一片荒涼的景色,她的雙手雙腳都被麻繩反捆起來,勒出刺目的紅痕。

  「這是哪兒?」

  儘管處境兇險,但她神色平靜,抬眼問道。

  「現在沒開放的景區,明年開春就正式開工了,大概是個溫泉山莊吧。」

  坐在駕駛座的吳紹波悠哉悠哉地點了根煙,開口回答道:

  「喏,看那邊,地基都搭好了。楚家大小姐應該沒少來這種地方度過假吧?」


  他的語氣愉悅,心情似乎很不錯。

  「很少,我不太喜歡泡溫泉,容易頭暈。」

  楚傾眠語氣淡淡地回答道。

  兩人說話的語氣就像是普通的司機和打車的小姑娘在聊天,單從這兩句話里很難聽出兩人其實是劫匪和被綁架受害者的關係。

  「這樣啊。」

  吳紹波咳嗽了一聲,將抖落到皮夾克上的菸灰隨手撣掉。

  「你對那個小孩子做了什麼?」

  楚傾眠凝神細聽了半晌,後備箱從剛剛開始就沒了動靜,想到吳紹波的手段,這著實讓人有些憂心。

  「太吵了,不安分。」

  吳紹波叼著煙,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我倒是無所謂,吵到大小姐了可不好,只好給她來了一針這個。」

  他將口袋裡的針筒摸出來,隨手扔到車前蓋上,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楚傾眠看著那個針筒,感覺頸後的針眼跟著隱隱作痛起來,是麻醉劑一類的東西,不知道他從哪裡搞來的。

  「小孩子用這個劑量,說不定會留下後遺症的。」

  不知道是什麼心境,楚大小姐一本正經地如是說道。

  這話像是戳中了吳紹波的笑點似的,他伏趴在方向盤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楚傾眠安靜地聽著他喉嚨里不斷發出的像破舊風箱一樣的抽搐聲,默默想,世界上似乎有不少被笑死的人?

  比如大笑不止引發心力衰竭,窒息之類的,依稀記得大清朝似乎還有一種刑法叫做「笑刑」來著。

  如果吳紹波也就這樣笑得抽死過去就好了。

  楚傾眠開始誠心許願。

  頭一次希望「笑不活了」這句話真實地在世界上發生,那樣的話,也算是老天有眼了。

  當然,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因為吳紹波很快就止住了笑意,哼著小曲用手指捻滅了菸頭,重新給自己點了根煙。

  「後遺症不後遺症的,這孩子早就不缺這點了啊。」

  他嗤笑著說道。

  「你當年,到底對她的家裡人做了些什麼?」

  楚傾眠微微皺起眉頭,開口問道:

  「現在和我說說也沒什麼關係了吧,我猜,你大概也沒想著要活過今天。」

  「哦?」

  吳紹波饒有興致地扭過頭去,看著她。


  「第一,你身上這件皮夾克是新買的,逃亡多年,你應該不是個會注意形象的人。這個道理就像是人死之前要穿壽衣一樣。

  第二,這輛桑塔納是二手的,但你平時開的那輛車似乎是輛豐田。

  第三,如果要完美執行你的計劃,其實是變數越少越好的,但你還是費時費力地特地將后座的那孩子帶了過來,說明你認為今後沒有機會再見到她了。」

  楚傾眠慢條斯理,神色鎮靜地說完了她的推理。

  吳紹波沉默片刻,叼著煙鼓了鼓掌。

  「聰明啊,不愧是大家族裡養出來的。」

  「所以,現在距離你剛剛說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你有足夠的時間和我說說你當年做了些什麼。」

  楚傾眠慢慢說道。

  雖然吳紹波此人犯罪經驗異常豐富,拖延時間之類的手段對他來說根本沒用,因為他一早就定下了倒計時。

  但是,成功轉移話題到往事上,讓他陷入某些回憶,以至於心思不能完全專注在眼下的事情上,也算是多少會起到作用的手段。

  這樣對於正在趕來這裡的蘇成意一行人,和正在竭盡全力尋找她的家人來說,都有可能會起到幫助。

  楚傾眠作為被綁架的受害者,依然努力做著所有她能做的事情。

  她的雙手背在身後,悄無聲息地用了些力氣,開始嘗試著掙脫繩索。

  「也是。」

  短暫的令人心跳如擂鼓的沉默之後,吳紹波咧嘴笑了笑。

  「如果今天能活著從這齣去的人是你的話,這事兒也不算是隨著我入土了。」

  他抽了口煙,發黃的手指興奮地敲擊著方向盤,因為想到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麼而微微發著顫。

  「說到底,那家人也沒做什麼,夏永志的的確確只是個老實的貨車司機。

  為了給家裡倆孩子更好的生活,選擇幫著侯家拉貨,掙了兩波快錢,後來知道那兩車貨是什麼以後,嚇得臉跟牆壁一個色。

  心裡慫得要命,嘴上又要強得很,嚷嚷著什麼,不幹了不幹了,惹急了他就去報警,大家一起完蛋。

  蠢貨,上了賊船能容易下麼?黑錢拿到手裡,以為吐出來就算完了?」

  吳紹波笑嘻嘻地說道。

  「偏偏他拉的那兩車貨又的確出了問題,否則把他處理掉就好了,到這一步,牽扯上點關係的都得料理乾淨。

  那天晚上,他跪在我面前磕頭,求我放過他的老婆孩子,磕得滿頭是血。」


  「他老婆也跟著一起磕,只不過是求我放過倆孩子,一對兄妹。

  大點的那個已經懂事,嚇得快傻了,小點的,也就是後備箱睡著那個,只是木著臉呆站著。

  我瞧著怪好笑的,走過去問他倆,要爸爸活還是要媽媽活。」

  「大的那個抓著我的衣服求我讓他們都活,我說,不行,只能選一個。他哭嚷著說不選不選,我就抬手先刀了一個離我近點的他媽媽。

  夏永志見這急了呀,衝上來就要搶我的刀,被別人在後腦敲了一錘子,死相更是難看。」

  他說起這些喪盡天良的事情時,語氣愉悅,堪稱抑揚頓挫。

  楚傾眠艱難忍耐著胃裡翻湧的感受,卻還在努力將他的每個字都記下來。

  如果,如果她今天僥倖可以活著出去,一定要將這樁懸案的真相悉數還原,讓長眠地底的受害者可以安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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