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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旅行的意義

  第241章 旅行的意義

  功德箱上擺放著製作精緻、色彩鮮艷的彩瓷蓮花,徐洋拍了好幾張照片發給他媽媽,因為對方的頭像就是很經典的那一張「好運蓮蓮」。

  但對方卻以為他在討要功德錢,怒氣沖沖地發了三段六十秒的語音過來,徐洋完全不敢點開聽。

  六十秒是微信的極限,而不是憤怒的母親的極限。

  幾人走出來之後,又繞著大殿的圍牆走了一圈。

  因為外部的長廊設有轉經筒,遊客們排著隊,依次有序地挨個轉過去。

  沒有人看經筒上的經文,大多只是求一個吉利。

  

  意料之外,經筒摸上去是溫熱的,帶著銅器特有的鏽味。

  蘇成意留意了一下,銅器因為常年有人觸摸而變得更為光滑,而牆體內部的壁畫大多卻已經斑駁脫落了。

  內里破舊的古牆體暴露出來,倒是添上幾分更加古老的神秘氣息。

  經筒轉動的「嘩嘩」聲中,恍如有千年前的古僧誦著經,從長廊的對面穿行而過。

  蘇成意正在想著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出神時,空著的左手手指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回過頭去,旁邊的楚傾眠把他往旁邊帶了帶,原來是有朝聖者行著三步一叩首的大禮到了此處。

  遊客們自發讓出一條路來,同時停止了交談,保持緘默的注目禮。

  這位朝聖者是個大叔,皮膚黝黑,但眼神明亮。

  見到他們讓出位置,還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他身上的長袍破爛,用以保護手掌和膝蓋的木塊也已經磨損成了薄薄一塊。

  蘇成意曾經閱讀過相關的文獻,知道像這樣的朝聖者往往要花費一年兩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前往他們心中的聖地。

  而面前這位大叔已經算是半步抵達了終點。

  選擇踏上這條道路的人,在出發之前往往會散盡家財,只帶著一身的虔誠便朝著自己的信仰出發。

  他們行的是五體投地之禮,像是以身體丈量大地的長度,一路山高水長,砥礪前行苦行僧。

  並且他們所祈福,大多並不是為了自己。

  他們所許下的心愿是真的為黎民、為蒼生,期望世界大同,世界和平。

  正因如此,這一行人所經之處,人們都會以尊重的目光相待。

  不是每個人都能拋開世俗塵埃,踏上這樣的路,所以人們尊重並且願意提供幫助,同樣也是另一種偉大的善行。


  待到大叔走遠之後,徐洋才咽了咽口水,開口道:

  「我算是懂為什麼唐僧當年不坐筋斗雲,非要靠自己走路了。」

  「他不是騎馬了嗎?」

  韓冰專業拆台一百年。

  「.」

  徐洋難得感性一下,又被沉默了。

  一向沒什麼話的林桐此時想了想,開口說道:

  「之前也有見過許多這樣三步九叩的人,問起原因,大多數都是因為愛人,子女或者父母,這樣最親近的家人生了現代醫療手段很難治癒的大病。為了替他們祈福,所以才走上這樣的路。

  但這裡的人好像不是。」

  蘇成意點點頭表示同意,其他地域的人沒有生長在這種環境的薰陶之下,自然是有所求,才會行此事。

  他給眾人念了一段從朝聖者嘴裡聽到的歌謠的詞:

  「黑色的大地是我用身體丈量過來的,白色的雲彩是我用手指數過來的。

  陡峭的山崖我像爬梯子一樣攀上來的,平坦的草原我像讀經書一樣掀過的。」

  曲調已經遺忘了,唯有這幾句詞,他從前生一直記到了現在。

  旁人看來,一路山高水長,端的是艱難險阻、難以想像。

  但通過這幾句詞可以看出,朝聖之路在他們眼裡似乎並不是這樣,反而是詩情畫意,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蘇成意暗暗告誡自己,不要先入為主地評論其他人的選擇。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也?

  晚飯選擇了附近的一家氂牛火鍋。

  幾人其實都是紅油辣鍋黨,氂牛肉吃起來又和普通牛肉不太一樣,更有嚼勁的同時更帶膻味。

  味道當然是不盡人意,但幾人都還沉浸在旅途所帶來的心靈震撼的餘震中,自然是吃什麼都別有一番滋味的。

  回到民宿後,徐洋躺在床上,開始對旅程的略短感到不滿起來。

  「為什麼不多玩幾天啊!我感覺時間好緊張。」

  蘇成意換上了睡衣,正把袖口的紐扣一顆顆扣上,沒有回答。

  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之後還有行程。

  接下來剩餘的時間把計劃里的景點走一趟是沒什麼問題的。

  只不過因為天氣原因錯過一些風景的話,沒有時間再等到天氣轉好。

  一切都得看運氣。


  事實證明,幸運之神不會連續兩輩子降臨到同一個人頭上。

  第二天去林芝的旅程從早上開始就實在很讓人悲傷。

  路上淅淅瀝瀝下小雨,可見度極低,四處都霧蒙蒙的。

  就別提日照金山了,辛辛苦苦走一遭,就連南迦巴瓦的真面目都沒見到。

  除了蘇成意之外,其餘人都和同行的遊客一樣,一邊唉聲嘆氣,一邊期待著可能的奇蹟會發生。

  蘇成意眺望著遠處,南迦巴瓦周圍雲遮霧罩,風起雲湧。

  倒是別有一番壯觀恢宏的氣勢,不愧於南迦巴瓦在本地語言中的意思:

  直刺天空的長矛。

  當天無功而返之後,眾人低落的心情在韓冰大呼小叫的新發現之後更低落了。

  她在上微博搜索周邊最佳打卡地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一個今天同樣也去了林芝的攝影博主。

  博主很激動地發了視頻,聲稱在等待良久之後,成功拍攝到了雨後雙彩虹的奇觀。

  照片裡的彩虹一深一淺,跨越群山,如同兩道瑰麗壯美的天空之橋。

  蘇成意放大照片看了一下,瞬間聯想到北歐神話里連接阿斯加德和米德加爾特的彩虹橋,它也被稱為搖晃的天國道路。

  錯過了的確有些可惜。

  畢竟自己的失敗固然難以接受,但別人的成功更讓人生不如死!

  好在運氣也會觸底反彈,接下來的幾天行程完全是可以說是完美的。

  在去往念青唐古拉山的路上,首先抵達的是納木錯。

  一下車,徐洋和韓冰就忍不住迎風呼喊了起來。

  差點把高反給喊出來。

  但是場景實在震撼,水天一色,湖水碧藍如玉,如明鏡般遼闊。

  周圍的小山峰上,五彩的經幡迎風飛舞著,層層迭迭,遠遠看過去像是彩色祥雲。

  司機師傅也下車來透氣,順便和幾個面容稚嫩的年輕人介紹著經幡的由來和寓意。

  蘇成意安靜聽著,和自己記憶中知識的一一比對。

  五色經幡的學名叫做「風馬旗」,本地人稱為「隆達」,隆就是風,達是馬的意思。

  寓意就是馬乘風而起,將美好的祝願送給神明,以祈求平安順遂。

  雖然經幡遍地可見,但此處的風馬旗是蘇成意見過最多、最盛大壯觀的。

  風聲帶著旗子嘩嘩作響,真像是轟隆隆的馬蹄聲。

  而真正要抵達唐古拉山頂,還需要徒步一段路程。

  方才還持著雄心壯志的幾人,轉眼就又成老弱病殘小隊了。

  蘇成意攙著楚傾眠走上來,一路聽著她哼哼唧唧的,還以為在抱怨。

  側耳仔細聽聽,卻都是一些「加油」「你可以的楚傾眠」「嗚嗚嗚還有多遠啊」的有些好笑的話。

  最後終於五人登頂時,望著遠處波瀾起伏的山丘,頗有幾分「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豪情壯志。

  徐洋注意到頂峰上有許多高高矮矮的小石堆,蘇成意解釋道:

  「瑪尼堆,祈福用的,石頭堆高,代表來路坦途。我們也可以堆幾塊。」

  徐洋一聽,眼高手也高,直接選了已經被堆得很高的一塊。

  於是本就搖搖欲墜的瑪尼堆上,又添上了新的五塊眼色形狀各異的石塊。

  唐古拉山的下一站自然而然,是真正的世界之巔——珠穆朗瑪峰。

  坐上來時的車,經過「珠峰一百零八拐」的盤山公路之後,抵達了珠峰大本營。

  就像傳聞中的冒險者營地一樣,這裡也是帳篷、火堆、旗幟所構成的。

  正式入住之前,在兩位講究儀式感的女生的強烈要求下,幾人先去海拔5200米的紀念碑旁打了卡。

  其實經過幾天舟車勞頓的旅行,他們的狀態的確和韓冰在出發的火車上所說的一樣,簡直是遭到了摧殘。

  尤其是現在又處在海拔這麼高的地方,空氣乾燥,嘴唇瘋狂起皮。

  大家看上去都灰頭土臉的。

  蘇成意體感就是,走在這樣的海拔高度里,真的想把身上所攜帶的東西都給丟得一乾二淨,因為這種喘不上氣的感覺實在太難以忍受了。

  但這張合照里,所有人都沒有受到身體狀況的影響,反而迸發出一種極致鮮活的生命力。

  儘管沒有精緻的妝容,也沒有漂亮的濾鏡,韓冰還是很快用這張照片發了朋友圈。

  配文只有短短五個字——「旅行的意義」。

  打卡流程之後,終於見到了珠穆朗瑪峰的真面目。

  徐洋沉思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道:

  「這就是珠穆朗瑪峰?」

  「嗯。」

  林桐仰著頭回答道。

  「這就是世界之巔?冒險者們的朝聖地?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徐洋又接著問。

  「不然呢?」


  「為啥我感覺沒有很高啊?」

  徐洋撓著頭,問出了剩下幾人心裡都存在的疑問。

  蘇成意看著遠方白雪皚皚的山巔,慢悠悠地回答道:

  「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腳下是5200米高度的地方,距離珠峰只有三千多米的高度差了。」

  「對哦!」

  眾人異口同聲。

  蘇成意指著手機屏幕上地圖的路線,繼續耐心解釋:

  「得身臨其境才能體會到高度。從大本營到珠峰腳下,還有很遠的一段路程。

  所謂望山跑死馬,就是這個道理。」

  臨近夜晚,氣溫驟降,幾人不再在外逗留,逃回了帳篷內。

  蘇成意把來的時候帶那件麂皮外套穿在身上,又換上一雙黑色馬丁靴。

  他身材比例很好,堪稱行走的衣架子,被這樣的穿搭襯得他像個男模似的。

  「靠。穿這麼帥搞毛線啊。」

  徐洋裹著自己的東北大爺最愛軍綠色大棉衣,看得眼酸,忍不住捶了他一拳。

  「那我倆換著穿。」

  蘇成意倒是很好說話。

  然而衣服換了之後,氣質也完全變了。

  蘇成意穿這種軍大衣自帶一身正氣,也是好看的,而徐洋穿麂皮外套就有點像精神小伙非要穿不合尺寸的衣服。

  於是最終還是灰溜溜地要求換了回來。

  大本營里的氣氛很好,都是年輕人。

  帳篷里的白熾燈功率很低,光線昏暗,大家就嘻嘻哈哈地點起了蠟燭照明。

  徐洋作為本次旅行分隊的交際花選手,和其他團隊的人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半個小時內就對帳篷里的人了如指掌了。

  那邊是北方人,也是高中剛畢業。另一堆是江南那塊兒的大學生,約著暑假旅遊的。

  甚至連他愛她她愛他他愛她這樣複雜的情感八卦都了解到了。

  如果不是人多眼雜,徐洋高低能就著這堆八卦,跟韓冰聊到明天凌晨去。

  唯一讓人有些擔憂的就是,今天的天氣和去林芝那天一樣,雲霧瀰漫。

  能看到珠峰已經很難得了。

  「好像看不到日照金山了。」

  眼見日落時分已過,楚傾眠幽幽嘆了口氣。

  「看不到才是常態,第一次來就能看到的都是好運氣加持的天選之子。」


  蘇成意這話像是在安慰,實際上卻是暗誇了一下前生的自己。

  另一邊帶隊的大學生有些自來熟,他拿著開水瓶,一路幫人的泡麵碗倒上熱水。

  聽到兩人的話,他笑著說道:

  「沒事,我來過好幾次了。

  雖然看不到日落,但是晚上大概能拍到星空。」

  他這句話顯然給了大多數人以安慰,帳篷里有些冷下來的氣氛又重燃了起來。

  但一直等到晚上十點左右,天空依然烏雲密布。

  雪上加霜的是甚至還颳起了大風。

  這種高度的大風是很可怕的,帳篷被吹得噼里啪啦作響,仿佛隨時都要被掀翻了去。

  有當地的工作人員掀開篷布,安撫驚慌的遊客們的情緒:

  「都放心,帳篷很牢固,大家先休息吧!」

  這句話像定心丸一樣,眾人紛紛躺上了床。

  帳篷里是大通鋪的設計,原本還覺得有些不適應,但在這樣可怖的場景下,大通鋪反而給人帶來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夜色更深,風聲呼嘯的勢頭也越來越大。

  高原的夜本身就過於寧靜,更使得這樣的風聲像是某種可怕的怪物在發出嘶吼,使得整個世界都搖搖欲墜。

  蘇成意雙手墊在腦下,安靜聽著。

  他並不覺得害怕,或者說他還挺喜歡這種像世界末日一樣的場面的。

  但他旁邊的楚大小姐顯然是害怕極了,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著。

  蘇成意索性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到自己的床鋪上來。

  楚傾眠把臉埋到他懷裡,悶悶地說了句什麼,在這樣巨大的風聲里很快就消散了,傳不到他的耳朵里。

  蘇成意也沒有問,只是略微收緊了手臂。

  懷裡抱著個手感很好的熱源,困意就慢慢席捲而來。

  在這種時候,蘇成意的腦海里忽然回想起了很多事情。

  時空是錯亂的,有些是前生,有些是現在,混亂交錯在一起。往事如同玻璃碎片,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或許是短暫地睡著了一會兒,或許沒有。

  氣溫冷冽,讓人覺得口乾舌燥,忍不住地想咳嗽。

  蘇成意坐起來喝了口水,順便摁亮手機屏幕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兩點。

  外面的風聲已經小了許多。

  帳篷里其他人都睡著了,但很安靜沒有鼾聲,大概是都睡得不太踏實。


  楚傾眠縮成一小團睡著,瞧著像只街邊的流浪小貓。

  蘇成意把被子往她身上又蓋嚴實了些,獨自一人起身往外走。

  帳篷帘布被掀起來的一瞬間,他忽然有一種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感覺。

  星光熠熠萬里,銀河懸於天際。

  如深藍色幕布的天空變得很低,搖搖欲墜,仿若觸手可及。

  蘇成意是個喜歡觀賞星空的人,但即使在天文望遠鏡里,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清晰漂亮的星空。

  思考了一會兒,他回到帳篷里,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楚傾眠叫了起來。

  不知道是睡蒙了還是怎樣,楚大小姐居然沒有鬧起床氣,乖乖被他領著出了帳篷。

  她同樣也被這星河璀璨震撼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眼見四周隱約又有風起的勢頭,蘇成意解開外套的紐扣,把她圈到懷裡。

  兩人相擁而立,身形在夜色中融於星空與高原之間。

  「謝謝伱呀。」

  楚傾眠忽然仰起頭來,睜著亮晶晶的眼睛,這樣說道。

  蘇成意不明所以地「嗯?」了一聲。

  「謝謝你的出現,謝謝你陪在我身邊。」

  蘇成意看著她,忽然低下頭說:

  「我撿到了你給我寫的信。」

  「.?」

  楚傾眠一下子感覺高反又要發作了,支支吾吾了幾聲,完全說不出話來。

  「謝謝你等了我這麼久。」

  蘇成意把下巴放在她頭頂上,輕輕嘆了口氣。

  —————————正文分割線————————

  畢業旅行的部分終於結束了

  作者本人並沒有去過那裡,這幾天都是一邊查閱相關資料一邊寫的。

  基本上是摸著石頭過河,可能會有很多常識性錯誤,歡迎捉蟲~

  感謝power君的打賞~感謝大家的訂閱和投票支持。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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