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相約在冬季

  「史蒂芬，再見～」

  離開的時候，薇拉很友好的沖門神揮手告別，看見她帶著醺意的眉眼以及紅潤的臉頰，史蒂芬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有作聲，見她「一扭一搖」的上了車，迅速轉身，進入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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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薇拉小姐這種狀態駕車，可能比較危險。」

  史蒂芬站在沙發邊，低頭匯報。

  同樣喝了點酒的辛西婭神情平淡，看著案几上空空如也的酒瓶，「她沒帶保鏢嗎。」

  「沒有。」

  有保鏢，他也不會來打擾了，之前去敲車窗的時候，他清晰看見車裡只有薇拉小姐一個人。

  「她既然敢開，證明有把握，她不會拿自己的生命安全開玩笑。」

  聽聞西方極度追求個體獨立。

  事實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要是在神州，別說還是親人，就算普通的酒搭子，都不會放心讓你酒駕。

  ——畢竟酒駕要是發生什麼意外，同桌的一個都逃不了，都得承擔責任。

  小姐既然發話，史蒂芬自然不會再多言，正要轉身返回崗位的時候，辛西婭看了眼窗外的暮色，

  「備車。」

  「是。」

  半句話沒有多問，史蒂芬離開後，看不出任何酒意的辛西婭拿起手機，神情恬淡，撥通一個號碼。

  那邊「咚咚鏘鏘」，嘈雜喧囂，和這裡天壤之別。

  「你在哪。」

  「唐人街。」

  江老闆聲色自然，毫無異樣，實在是會尋歡作樂，這個時候的唐人街，一定熱鬧得緊。

  「時間可以確定了嗎？」

  他問。

  「當面聊。」

  「當……」

  某人應該猝不及防。

  「我現在過來，半個小時。」

  某人還來不及回復，電話便已經中斷。

  唐人街。

  新栽的藍杉樹下，江辰停下腳步，看著手機，眼神閃爍不定。

  怎麼突然間這麼主動了？

  有一說一，還真有點受寵若驚。

  不過江辰同志不是自戀型人格，沒有胡思亂想，手機揣回褲兜，並沒有立即折返去唐人街入口處等著，仿佛無事發生，領著喬治，繼續悠哉悠哉閒逛。

  半個鐘頭後。

  辛西婭出現在唐人街入口。

  史蒂芬僅僅落後半步，看著人山人海的華人聚集地，心裡疑竇萬千，可是礙於身份，無法詢問。

  鮮少在公共場合露面的辛西婭並沒有換衣服，還是那身寬鬆的真絲茶歇長袍，不過增加了一點「裝飾」。

  她的璀璨銀髮和臉都被頭巾加面紗蒙了起來，只剩下湛藍色的眼睛露在外面，乍一看上去，很像中東人。

  此刻臨近黃昏。

  只見朱紅的燈籠沿著青石板街道一路鋪展，屋檐下垂落的流蘇隨著海風輕輕搖曳。鑼鼓聲從街道深處滾滾傳來，隱約還能聽見嗩吶的調子穿插其間，空氣里混著糖炒栗子、滷味、糕點的濃郁香氣。

  沒見到某人的身影，辛西婭沒有等候，面紗遮臉，也看不清表情，她徑直往裡面走。

  史蒂芬立即隨行，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即便看不到真容，當辛西婭踏上凹凸的青石板街道上，還是引發了路人的關注，臉可以遮，但質感十足的長袍以及融入骨髓的高貴氣質還是形成了天然的光環與屏障，摩肩接踵的長街竟然在她周圍形成了半米的真空區。

  終於。

  在沿街走了二十米後，有人打破了這層屏障。

  「堵人，實在是不好意思。」

  姍姍來遲的某人雙手插著大衣口袋，給出的解釋格外清奇。

  看到他，有過一面之緣的史蒂芬這才產生些許恍然，繼而看向跟在後面的喬治。

  兩個保鏢眼神交匯，無聲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我還以為你開玩笑呢。」

  不用確認真容，看著那雙眼睛，江辰就可以確認對方的身份，況且這副氣質也沒有人可以模仿。

  「你應該很少來這種地方吧？」

  想想人家在東瀛是什麼待遇。

  勤務封街，住的宅子等於國中之國，怎麼可能輕易涉足此等市井之地。

  還得感謝薇拉。

  酒精的效力，是一視同仁的，在酒精的作用下，做出點稍微出格的行為，沒那麼離奇。

  「有什麼問題嗎。我不能來？」

  雖然戴了面紗，但聲音還是挺清晰。

  江辰果斷閉嘴，不再廢話，「我帶你湊湊熱鬧。」

  雙方就這麼樸實無華的碰頭，順利結伴。

  頂級的保鏢，一定需要明白三不原則，不亂看，不亂聽，不亂想。

  史蒂芬和喬治分別居於左右兩側，將兩位正主護持中間，沒有任何語言交流，卻配合默契，分別注意所屬範圍的環境。

  「知道這是什麼樹嗎？」

  江辰朝鱗次櫛比的藍杉抬了抬下巴。

  辛西婭不說話。

  她肯定早就看到了。

  「藍杉。」

  某人介紹，自問自答，這沒關係，最重要的是，他緊接著又補充了句，「我種的。」

  辛西婭終於不再沉默，並且嗓音產生極易察覺的細微波瀾，「你種的？」

  「嗯。」

  某人淡定頷首，然後……便不做任何多餘解釋。

  人家果然也沒再追問。

  「知道那是什麼嗎？」

  某人又看向前方的糖畫攤。

  攤位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大人和孩童，頭髮花白的老爺子握著銅勺，舀起熬得透亮的糖漿，手腕靈活起落，滾燙的糖漿順著心意流淌在冰涼的石板上，轉瞬之間，鱗爪分明、威風凜凜的糖龍便初具雛形。圍觀的孩子們發出一陣陣興奮的驚呼，嘰嘰喳喳的聲響此起彼伏。

  「糖畫，誕生於千年前的手藝。」

  江老闆有點像是把人家當成了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想不想嘗一嘗，我請客。」

  有點幽默了。

  這種露天街邊食品，能夠上人家的衛生標準嗎。

  可能說完後，江老闆也反應過來，「沒事，可以不吃，拿著當藝術品欣賞。」

  不再詢問對方的意見，江老闆徑直走向糖畫攤，掃碼付帳，把糖龍買了下來。

  這次肯定是無心的。

  但歪打正著，不是恰好把人里奧的路走完了嗎？

  「我幫你拿著。」

  知道對方不一定會接，江老闆索性自己把糖龍拿在手裡。

  媽的。

  里奧那裡不會是有奸細吧？

  辛西婭看著對方手中那條剔透的東方龍，又落在那張閒適悠然的東方面孔上，沉默不語。

  沒有著急提正事。

  兩人仿佛心照不宣，並肩繼續往前漫步。

  街道兩側的商鋪門戶大開，門上貼滿大紅春聯與倒貼的福字，玻璃窗上貼著各式各樣的新年剪紙，往來行人無不笑容滿面，有男女結伴，有闔家出遊，溫馨、祥和，喧鬧，而又鮮活。

  不管怎麼說，這位需要蒙頭遮臉才不會引發轟動的女人實際年齡還不到三十，不到三十歲的生命，總會有些體驗，是未曾經歷的。

  可能這也是里奧把地點選在唐人街的原因。

  闊是很遺憾。

  他喵的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遠處的巷口，跑出來好幾個穿著紅色小唐裝的孩童，腦門上繫著紅繩，臉蛋被寒風吹得紅撲撲，他們蹦蹦跳跳，成群結隊，見人就圍過去，

  「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被圍的路人都會笑著從荷包里掏出準備好的紅包遞出去，小傢伙們接到紅包，立刻歡呼雀躍，然後又一窩蜂跑向下一個路人。

  辛西婭的腳步放緩。

  因為合理推算，假如繼續往前走，她也會被圍上，而這樣的場面，對她來說，極為陌生，甚至是……有一絲絲緊張。

  江老闆著實令人嘆為觀止，不慌不忙，伸手入大衣內袋，竟然摸出了一疊小紅包，抽出兩個遞到她的掌心。

  「拿著，這是神州過年的習俗。」

  薄薄的紅包觸到指尖，辛西婭微微遲疑，還沒來得及想好該如何應對，兩個小孩已經跑到了她的面前，仰著圓圓的小臉，亮晶晶的望著她，眼裡滿是純粹的期待。

  「姐姐，新年快樂！」

  小孩子，確實是看不到階級的森嚴的。

  面紗頭巾的特色打扮，也唬不住他們。

  從未有過的經歷讓辛西婭剎那間手足無措，直到江老闆在旁邊輕輕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反應過來，遲疑片刻，僵硬的抬起手，把手裡的紅包緩緩遞出去。

  等等。

  剛剛是不是被揩油了？

  兩個孩子接過紅包，立刻綻開大大的笑容，認認真真對著她鞠躬道謝，隨後便歡蹦亂跳地奔向下一個路人。

  辛西婭情不自禁回頭，望著孩子們跑遠的小小背影，垂在身側的手指不為人知的動了動。

  「看。」

  隨著某人的提醒，前方傳來的鑼鼓聲驟然拔高，震天的鼓點轟然炸開，重磅節目拉開帷幕。

  兩頭金紅相間的醒獅率先出場，獅頭綴滿金燦燦的絨球，隨著鏗鏘有力的鼓點，昂首擺尾。舞獅的隊員們步伐矯健，雄獅時而騰躍翻滾，時而俯身作揖，獅口開合，靈動鮮活。街道上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喝彩與掌聲。

  緊隨舞獅隊伍之後，是各式各樣的民俗雜耍。藝人手持五彩花棍，花棍在半空翻飛旋轉，劃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弧線；踩高蹺的演員扮成傳統戲曲人物，搖搖晃晃穿行在人群之間，時不時做出滑稽搞怪的動作，引得遊人哈哈大笑。

  彩色的碎紙屑被風揚起，漫天飛舞。

  隨著表演隊伍的前進，人群跟隨涌動，朝這邊擠壓過來。

  江老闆又一次及時反應，伸手攥住對方手腕，將之拉到街邊一處高出地面的石階上，避開人流衝擊。

  不是。

  保鏢呢？

  三番兩次動手動腳，也不管管？

  保鏢當然在。

  史蒂芬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該採取什麼樣的措施，得看小姐的指示，而他之所以沒有任何反應，完全是出於對小姐的了解和過往經驗。

  他如果需要干預，他是能感覺到的。

  其實又哪裡稱得上占便宜，純粹只是出於好心而已，脫離風險後，某人便立即鬆開了手，

  「來這種人流密集的地方，得時刻注意安全。」

  辛西婭沉默，微微垂眸，看向剛剛被握住的手腕。她體質偏寒，即使隔著布料，她也能感受到剛剛那股溫熱的溫度。

  喧鬧的鑼鼓還在轟鳴，周圍人聲依舊鼎沸。

  江老闆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行為的不當，還拿著那隻糖龍，望著沸反盈天的唐人街，神色祥和，褪掉了所有的深沉與算計，

  「其實國內都沒有這麼熱鬧。」

  「神州的新年是什麼樣的。」

  辛西婭轉移目光，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

  也對。

  什麼年代了。

  她又不是真的穆斯林。

  「神州的新年是怎麼樣的，那得你親自去看一看。」

  「你在邀請我嗎。」

  江辰笑了笑，「算啊。這次你邀請我來M國，下次我邀請你來神州，平等，公平。那就讓我們繼續相約在冬季。」

  街道上的表演還在繼續，舞獅隊伍穿梭過人群，鞭炮偶爾噼啪炸響，滿街的紅色燈籠搖晃，周圍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江辰扭頭，「你頭髮出來了。」

  的確。

  一縷銀髮偷偷溜出頭巾，隨風飄揚。

  這次怎麼不直接伸手幫人家理一理？

  喬治在旁邊，不一定會挨揍啊。

  辛西婭置若罔聞，側頭，看向對方手裡的糖龍，「這個好吃嗎。」

  語氣清淡。

  看了眼糖龍，她又看向距離咫尺之遙的東方人，那雙舉世無雙的湛藍瞳孔里，不僅倒映出沿街高掛的紅燈籠、更是完整倒映出江老闆的模樣。

  「好吃。」

  某人直接點頭，不假思索。

  而後，他緊跟著舉了舉糖龍，摻著蠱惑性的道：「嘗嘗？」

  辛西婭沒出聲，只是慢慢抬起了手。

  「小姐……」

  史蒂芬按捺不住。

  不能隨便吃外面的東西啊。

  江辰不為所動。

  辛西婭似乎也沒聽見。

  這種感覺，有點像黃毛不懷好意的哄騙一直被嚴密保護的乖乖女學壞，辛西婭右手接過糖龍，無視貼身保鏢的提醒，左手掀開面紗一角。

  「咔嚓。」

  糖龍入唇，完整性被破壞，一隻角沒了半截，辛西婭眉頭微皺。

  應該是不太習慣這種齁甜的口感。

  江辰輕咳一聲，猶豫再三，最後還是選擇友情的進行提醒：

  「這個、不是咬著吃的。」

  「是舔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