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 天煞孤星
身為天啟研究院的主要投資人,負責人,江老闆承擔起應有的擔當,全力配合各部門的問詢,勘查,可是當下午四五點看到楊卿畫趕到的時候,他還是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卿畫姐,你是指導經濟的,這種火災事故和你的職權範圍無關吧。」
楊卿畫髮髻低挽,還是那副果敢幹練的裝扮,這種天氣竟然還穿著單薄的女士西裝,仿佛不懼嚴寒,
「當然無關。不過現在我只是下了班的普通人,來關心關心自己的弟弟。」
別看人家年輕,並且親和幽默,可是要知道,按照行政序列,這位可是比那位馮局還要高出一個級別。
生猛程度可想而知。
尋常女子,又哪裡敢打曹家太子的主意。
「公務員確實好啊,下班這麼早。」
江辰感慨。
「貧嘴。」
楊卿畫橫了一眼,「看來你肯定沒受傷。」
怎麼可能受傷。
事發的時候,某人在曹宅睡大覺呢,隔了幾十里遠。
「謝謝卿畫姐關心,並沒有出現人員傷亡。」
江辰做手勢邀請對方落座。
「嗯,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要是鬧出人命,你恐怕會更麻煩。地位越高,責任越大啊。」
楊卿畫調侃。
江辰不置可否。
「聽說國安的大領導都來了?」
「再大也沒卿畫姐大啊。」
「瞎說。」
楊卿畫嗔怪,繼而好整以暇,打量對方,「心態不錯嘛。」
「事故已經發生,懊惱煩躁又沒辦法解決問題。」
江辰輕描淡寫。
「說的好。」
楊卿畫點讚。
「卿畫姐喝點什麼?」
「不用了,你今天應該也累得不輕,坐著休息會,又不是外人。」
楊卿畫沒擺任何架子,真像朋友或者說姐弟閒聊,優雅的疊起腿,「事故原因找出來了嗎?」
「電路起火。」
「燒了哪些地方?」
江辰簡略道:「起火點在生物醫藥部,所以樣本庫以及基因測序在內的幾個實驗室受損比較嚴重。」
「基因醫藥研究部?」
江辰點頭。
「你們不會把長生不老藥給研究出來了吧?」
楊卿畫打趣。
——天啟研究院這種級別的科研單位,發生自然火災的概率,不比走路上被雷劈的概率高多少。
不然國安為什麼會第一時間介入,並且還是高層領導親自領銜。
「卿畫姐還真是料事如神。」
看著神情祥和的某人,楊卿畫臉色凝結,頓時笑不出來,「……真的假的?開玩笑吧?」
「卿畫姐不是開玩笑嗎?」
某人看向對方眼睛。
楊卿畫不愉,道:「你真是討厭。」
嘖。
這種女人幾乎不會撒嬌,可一旦發生,真是別有一番風味啊。
「要是真研究出了長生不老藥,卿畫姐放心,我一定給你預留一份。」
「誰稀罕。我真的只是來看看你。」
江辰不著聲色,問:「真不稀罕?」
楊卿畫輕輕嘆息,目光落於虛空一點,「長生不老有什麼好的,目睹親朋好友愛人一個個離世,只會剩下孤家寡人,到最後唯有無邊的寂寞相伴。」
「這個問題卿畫姐不用擔心。我肯定也會給曹老師留一份。」
楊卿畫噗嗤一笑,絲毫不忸怩羞澀,「你給他他也不會要,要是和我一起長生不老,對他而言,應該是無盡的煎熬。」
「卿畫姐沒必要這麼悲觀,有志者事竟成,五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三十年,三十年不行五十年,五十年不行一百年……就算曹老師的心是石頭做的,只要時間夠長,也肯定能夠捂化。」
「還是你厲害。」
楊卿畫嘆為觀止,自愧不如,「難怪連錦瑟你都能拿下。」
「卿畫姐,我和錦瑟不存在誰拿下誰。」
迎著對方的視線,某人從容鎮定的道:「我們是雙向奔赴。」
楊卿畫走神,繼而欲言又止。
難道談戀愛最大的訣竅,就是不要臉?
「卿畫姐和曹老師還在原地踏步嗎?」
是該適可而止了。
某人轉移話題。
楊卿畫回神,再強大的人也會有軟肋,人到中年依舊孤獨一身的她內心不由滋生出些許哀愁,有感而發道:「我能怎麼辦呢?你們是雙向奔赴,可是我向他走九十九步,他能倒退一百步,可不是原地踏步。」
「曹老師腿腳不便,不可能比卿畫姐走得更快。」
楊卿畫話頭凝滯,而後展顏而笑,絢麗多姿,魅力十足。
「是啊,你說他一個瘸子,現在還好,可是等錦瑟嫁人,年紀越來越大,以後誰來照顧他?也不為自己未來考慮考慮。」
「以後有養老機器人。」
江辰十指交纏,指腹摩挲,一本正經的說道。
楊卿畫閉嘴,旋即起身,
「再見。」
聊什麼?
還聊得下去?
男人果然都是一副德行。
可惡至極。
「卿畫姐。」
過於耿直的江辰同志喊住對方。
雖然人家輕描淡寫,但這個時候願意亮相,可不止是下班後普通人來看望遇到災害的朋友那麼簡單。
深諳人情世故的某人怎麼可能不懂。
如果站在個人角度,如果曹修戈並不是一個不婚主義者,那麼關於曹家的主母,楊卿畫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楊卿畫停下,面無表情瞥他。
江辰起身,伸手入兜,從風衣口袋掏出一個長方形的藥盒,遞過去。
「這是什麼?」
「黑玉斷續膏。」
「……」
「長生不老藥沒有,但是這個藥,卿畫姐可以拿給曹老師試試,或許能有效果。」
幽默感歸幽默感,但江辰開玩笑,一直都是有邊界的。
這個「黑玉斷續膏」是之前他和蘭佩之過招,屁股受傷,武聖為他向道姑求的,經過他的試用,效果奇佳。
「用過的?」
楊卿畫接過,打開一看,使用痕跡明顯。
「我用過,不然也不敢拿給卿畫姐。」
楊卿畫抬起頭,神情稍霽,「你怎麼不直接給他?」
江辰與之對視,作勢要收回來,「卿畫姐不要那就算了。」
看。
雖然林祝真被綁架事出突然,但某人選擇北上,可不輕率。
準備得多麼充分。
楊卿畫立即縮手,而後自然而然塞進西服口袋,
「走了。」
?
連謝謝都不說?
江辰也不客氣。
「不送。」
————
離開天啟研究院,楊卿畫直接驅車,前往「紅色大街」。
個體生命性格迥異。
有人喜歡半途而廢。
有人懂得及時止損。
有人不撞南牆不回頭。
其實還有一類人,因為極端,所以小眾。
這類人即使撞到南牆,也不會服輸,永遠固執己見,比起扭頭,更寧願把南牆撞破。
而這位金融口的女廳官,無疑就屬於其中之一。
外賣放這邊。
快遞放這邊。
橫批:不要敲門。
一下車,楊卿畫就注意到了大門上嶄新的對聯,忍不住露出笑容。
疏忽了。
曹家一家三口,竟然都忘記把這副雷人的對聯給撕了,多半是被神藥吸取了全部注意,忘記了這茬。
卯兔貼的?
楊卿畫腦子裡迅速浮現懷疑目標,可是又覺得不對。
卯兔也沒這麼跳脫。
平復表情,她沉著的走進曹宅。
處於寒假中的曹老師沒有閒著,受到江辰同志的啟發,正拎著桶子,桶子裡裝著生石灰+硫磺粉+水的混合物,給宅子裡的樹一一塗白防凍。
「門口的對聯誰寫的?」
人未走近,聲先傳來。
其實算起來,兩人又有兩三個月沒見了。
「你說呢。」
曹修戈看也不看,繼續忙活,專注認真,弓著身,細緻刷著樹幹。
「肯定不是你。」
楊卿畫在三米外站定,「你沒有這份水平。」
曹修戈這才莞爾,放下刷子,站直身,扭頭,「你說的對,這種返璞歸真,化繁為簡的境界,我還達不到。」
什麼叫胸懷?
「穿這麼少,不冷?」
還是會關心人的嘛。
楊卿畫神色微微柔和,正要說話,又聽到:「又不是小姑娘了。」
楊卿畫瞬間沒了表情,內心剛剛滋生的暖意化為烏有,「你管得著嗎?」
「當我沒說。」
曹修戈又要轉頭去忙活,突然想了起來,動作一頓,問:「有事?」
楊卿畫的手從西裝口袋抽了出來,帶出某件東西,然後扔了過去。
「啪嗒。」
不出意外。
曹修戈沒接住。
「什麼?」
「治你腿的,塗了試試。」
楊卿畫的語氣沒有一丁點感情。
曹修戈詫異,然後去把掉在地上的藥膏撿了起來,「你確定?」
他的腿可不是最近才導致的,都是陳年舊疾了,親妹妹就是開醫療機構的,如果能夠治好,還能拖到現在?
「試試總沒有壞處。」
曹修戈不介意對方冷淡的口吻,好奇打量,「哪來的?」
「江辰給的。」
楊卿畫直言不諱。
聽到是江某人,曹修戈的臉龐仿佛剎那間凍住,下意識更是像要把藥膏丟出去。
「我不要。」
他抬起手,要把藥膏遞還。
「又不是我的,為什麼不要?」
楊卿畫眉目含冰,以為對方是牴觸自己,不願意欠自己人情。
可實際上,完全是誤會了。
「他的東西我更不能要。」
不是曹修戈不願意解釋,而是不能夠解釋,早上的藥他雖然沒喝,但是妹妹和卯兔喝了,當哥哥的,總不能把妹妹的糗事往外捅。
敢拿備孕藥當洗筋伐髓的仙藥,誰知道這支藥膏又是什麼玩意?
「拿去。」
曹修戈的防備情有可原,無可厚非,而楊卿畫並不知曉內情,還以為是自己的原因。
「你不收我的東西沒關係,可這是江辰的一番心意,你不收,錦瑟的面子往哪放?」
別提了。
自己那妹妹只怕是想拿刀砍他。
「我們家的事,你不要摻和。」
曹修戈避重就輕,根本沒有經過太多思考,妹妹的面子是保住了,但同時也激怒了好心來送藥的楊卿畫,
「姓曹的,你怎麼像茅坑裡的石頭一樣?你不要覺得所有人都欠你的。」
他什麼時候覺得所有人欠他的了?
曹修戈有苦難言,不由苦笑,「不是我不要,是我不敢。」
「不敢?為什麼不敢?」
應該唯獨碰到這個男人的時候,這位政壇紫徽星才會如此情緒化。
「你難道覺得我會害你?」
「我不是怕你。」
曹修戈搖頭。
「那你怕誰?」
楊卿畫下意識接話,眼神犀利,「怕江辰害你?」
曹修戈繼續搖頭。
害自己倒不至於。
但那傢伙指不準會整你啊。
壓根沒邊界感的。
「……你還不夠了解他。」
曹修戈「神神叨叨」道。
「我不需要了解他,我了解你就夠了。你這樣的人,就該孤獨終老,不需要親人,更不需要朋友。」
楊卿畫快步上前,曹修戈原以為她要把藥膏拿回去,還往前遞了遞,哪知道對方視而不見,反倒一腳踢翻放在地上的石灰桶,用來給樹木塗白的混合物全部灑了出來。
「你——」
曹修戈皺眉。
可人家甩都不甩,踢翻石灰桶後,立馬轉身走人,任由曹太子在冬天的寒風中凌亂。
唉。
百因必有果。
曹太子一直退避三舍,是有原因的,相信沒誰願意找如此暴躁的媳婦吧?
曹修戈捏著那支藥膏,彎腰,把翻倒的石灰桶提正,默默的收拾殘局。
門口。
冷著臉從曹宅走出的楊卿畫正好與回來的曹錦瑟主僕撞上。
其實雙方應該都想躲,但是避無可避,沒有空間。
「卿畫姐。」
曹錦瑟笑著打招呼。
「下班了。」楊卿畫臉色迅速解凍,露出微笑。
「嗯。」
雖然她的表情管理能力很強大,但那股子澎湃的「煞氣」還是被曹公主清晰捕捉,曹公主看破不說破,若無其事,禮貌的客套道:「都這個點了,卿畫姐怎麼不留下來吃飯?」
」不吃了,已經飽了。」
「……」
曹錦瑟笑容微滯。
楊卿畫看著她,「錦瑟,你早點嫁出去吧,讓你哥一個人待著,他就是天煞孤星,一個人生活對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狀態。」
「……」
曹錦瑟依舊默不作聲。
楊卿畫邁步,與主僕倆擦肩而過,曹公主轉頭,目送她上車。
身邊傳來嘆息聲。
卯兔一副頭疼加無奈的樣子。
「唉,又吵架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