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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8 真誠才是必殺技

  「啪嗒……」

  兩袋垃圾滾動,一部分垃圾灑了出來,包括一隻37碼的半包裹女士拖鞋。

  大院垃圾投放堆前。

  方衛國拍了拍手,明明這裡臭氣熏天,他卻莫名其妙的自顧自笑了起來,貌似遇到了非常開心的事情。

  奇怪。

  昨晚他分明是怒髮衝冠氣急攻心啊。

  「方哥!」

  還是太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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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扔完垃圾,排解了一下情緒後,他轉身往回走。

  「方哥!」

  又有一道喊聲傳進了耳朵。

  好像沒有聽錯。

  方衛國回頭,目露意外,而後停下。

  「華姿。」

  江華姿快步走來,身邊,跟著控制好情緒以及表情的麥恩翠。

  來之前洗了把臉。

  不然要是被人家誤會來哭喪,那就不好了。

  「方哥,扔垃圾呢。」

  「嗯。」

  方衛國點了點頭,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比江華姿還要富態兩分的麥恩翠臉上。

  麥恩翠擠出笑容,「方哥,還認識我不?」

  方衛國疑惑。

  他是真沒印象了。

  「你是……」

  「我是麥恩翠啊。」

  麥恩翠?

  誰?

  方衛國還是沒想起來。

  終究沒能見死不救的江華姿硬著頭皮,「方哥,她是張中全的老婆啊,你忘記了。」

  方衛國一愣,表情立馬發生變化,但畢竟對方是個女的,不冷不熱的「噢」了一聲。

  「記起來了。」

  和張中全都來往得少,更別提他老婆了,只見過寥寥數面,一晃這麼多年,哪還有印象。

  「方哥,江辰在家嗎。」

  江華姿難為情的問。

  張中全對不起的哪裡只是她。

  要不是事關牢獄之災,她肯定不會多管閒事。

  方衛國眼神微動,立即意識到什麼,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不在。」

  「沒關係。我等。」


  麥恩翠連忙道。

  方衛國微微皺眉。

  這兩口子,當真這麼沒臉沒皮的嗎?

  過河拆橋,見利忘義,把所有好心幫忙的人當猴耍,從此老死不相往來就算了,竟然還有臉跑過來?

  「不用等了,他今天不會回來了。」

  麥恩翠臉色陡變,「他去哪了?」

  「我怎麼知道。」

  對於一個女人,方衛國講不出太難聽的話,但他的態度都表達在語氣里了。

  「就算他今天不回來,我也等,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下去,一直等到他回來為止!」

  方衛國微愣。

  「方哥,張中全出事了,因為敲詐勒索,被警察抓了。」

  江華姿低聲道。

  「你說什麼?敲詐勒索?」

  方衛國始料未及。

  「嗯。今天剛被帶走的。並且數額極其巨大。我查了,按照量刑標準,如果罪名成立,會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江華姿嗓音低沉,隨著她的話語,麥恩翠的臉色變得慘澹。

  方衛國眼神波動,愣了好一會,不自覺問:「真的假的?」

  「方哥,我難道還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警察就是當著恩翠的面的抓的人。」

  方衛國目光移向麥恩翠。

  「方哥,我知道,中全對不起你們。但是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苦情戲繼續上演,麥恩翠眼裡浮動淚光,「如果中全進去,我們孤兒寡母,該怎麼生活。」

  對付善良的人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肯定不會是威逼利誘。

  麥恩翠就做出了很好的示範,在征服江華姿後,又成功勾起了方衛國的惻隱之心。

  他沉默了下,微微嘆了口氣。

  「上去坐坐吧。」

  江華姿苦笑。

  她就知道,方衛國夫婦不是冷血無情的人。

  麥恩翠大喜過望,連連點頭,「謝謝、謝謝方哥。」

  路上,一邊走,江華姿簡短把大致情況講了一遍,聽完後方衛國也覺得離譜至極。

  但是他什麼也沒說。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何況是一套裝修高檔的豪華別墅。

  正常人肯定不敢輕易接受,怎麼著也會想想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貓膩,有什麼陷阱。


  但是想想張中全的性格,一切又合情合理了。

  一個人的遭遇,果然和他的性格有很大關係,就像貪吃蛇遊戲玩到最後基本上都是被食物噎死。

  「注意點,別摔了。」

  爬樓的時候,方衛國提醒。

  他不是故意推脫,江辰確實不在家,或許是為了出去避避風頭?

  方晴倒是在。

  畢竟昨晚被逮了個正著,雖然當爹的重拿輕放,但最近起碼得老實一點。

  「潘姐,晴晴。」

  江華姿打招呼。

  麥恩翠強顏歡笑,舉止侷促。

  「恩翠,張中全的老婆。」

  方衛國道。

  潘慧恍然,不失禮貌,搬來椅子,「坐。」

  「潘姐,不用麻煩。」

  方衛國沒理會幾個女人的寒暄,看向女兒,「江辰什麼時候回來?」

  「我哪裡知道。」

  呀。

  哪裡像做錯事的樣子。

  方衛國瞪眼,「你怎麼會不知道?」

  方晴無辜,「他是一個具有完全行為能力的成年人,我又不是他的監護人。」

  「找江辰有事?」

  潘慧試探性問,主要看不知道已經多少年沒見過的麥恩翠。

  江華姿難以啟齒。

  「張中全被控敲詐勒索,被警察抓了。」

  方衛國簡潔了當,而後問女兒,「敲詐勒索罪嚴重的話,真的得坐十年?」

  方晴平靜地看了看麥恩翠,「嗯,如果數額特別巨大的話。」

  「多少算數額特別巨大?」

  方衛國開始諮詢起法律問題。

  「五十萬以上。」

  方晴做專業科普。

  「五十萬就算數額特別巨大了?」

  方衛國吃驚。

  要這麼算,敲詐一棟別墅,十年都算是輕的了。

  「他……敲詐勒索?」

  潘慧也大感意外。

  張中全那個人,坑蒙拐騙她倒是信。

  但是敲詐勒索?

  「嗯,而且還是一套別墅。」

  即使不願意落井下石,但方衛國還是忍不住念叨了句。


  有些禍端,真的是自找的。

  「中全他一定是被人給陷害了。他不可能有那麼大的膽子。晴晴,你是律師,雙方自願簽的合同,應該不算敲詐勒索吧?」

  面對麥恩翠的目光,方晴神情平淡,展現出一個優秀法律人應有的素養,以局外人的角度,客觀道:「自願當然不算,可是得證明真的是自願。」

  律師、醫生這樣的特殊職業,最忌共情,至少在工作狀態下,要收起自己的同理心。

  「自願還要證明?為什麼不是他拿證據證明他不是自願?要是這樣,那不是可以隨隨便便誣陷別人了?」

  麥恩翠情緒稍微有些失控。

  「你冷靜一點。」

  江華姿提醒。

  方晴不以為意,依然平靜地道:「的確是這樣,誰主張,誰舉證。」

  江華姿一愣,看向方晴,下意識道:「晴晴,這麼說來,張中全就是被冤枉的了?」

  方晴搖頭,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不急不緩開口,「對方已經拿出了證據。」

  「哪來的證據?」

  麥恩翠本能的問。

  「那張產權證明。法律講究客觀事實,無親無故,無緣無由,別人為什麼要將一棟價值不菲的別墅贈予你?你又為什麼會接受?」

  所有人愣住。

  「所以現在的問題,不是去辯解是不是敲詐勒索,而是那棟別墅的產權為什麼會落在自己的名下,能不能給司法機關一個合理且合法的解釋。」

  「是啊,他是怎麼做到的?」張中全問。

  「我不知道。他什麼都沒有和我提過。」

  「那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情,不是來找誰。而是去找張中全,把事情問清楚。」

  「恩翠,你們是不是得罪人了?」潘慧小聲的道,「我感覺怎麼好像是有人在故意害你們。」

  不止她。

  其實江華姿和方衛國都感覺到了。

  只是。

  邏輯不合理啊。

  「能買得起曲池東院的別墅,肯定不是一般人,怎麼會專門設這種局害人?」

  江華姿疑惑、納悶。

  她話說的比較委婉,要是難聽點——不是一個階層,別提交朋友了,就連得罪人家都不配。

  「我每天都在上班……」

  「你就什麼都不知道?」

  方衛國忍不住語氣加重。


  「我只知道那個人叫周、周……」

  當時只匆匆看了一眼,有點記不起來了。

  「周紹華?」

  有人「提醒」。

  所有人不約而同扭頭。

  看著方晴,麥恩翠用力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周紹華!」

  「晴晴,你認識這個人?」

  江華姿試探性問。

  方晴輕輕點了點頭。

  繞來繞去,沒想到還是繞回來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

  這一切本來都是因張中全而起,沒想到最後,兜兜轉轉竟然還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按照佛學來講。

  這叫「業」。

  逃不開、躲不過。

  「這個人是幹什麼的?」方衛國好奇的問。

  方晴沉默片刻。

  「他是綠色置地的幕後保護傘。」

  太過言簡意賅了。

  幾個長輩皆震了一震。

  「你們不是和綠色置地和解了嗎?」

  方衛國又扭過頭看麥恩翠。

  麥恩翠也沒想到居然是綠色置地在搞鬼,都快哭了出來。

  「我不知道……」

  方衛國忍無可忍,不再藏著掖著,「你能不能換一句台詞?你們拿了綠色置地的錢,把官司撤了,按理說和綠色置地應該成為了朋友,他們為什麼還要整你?」

  麥恩翠彷徨、茫然。

  是啊。

  為什麼?

  明明已經過去了啊。

  「這種無恥企業的話,就不能信!」

  江華姿咬牙切齒,「和這種企業打交道,就是在與虎謀皮!」

  「是啊,看他們幹的那些缺德事就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他們的目標只是為了撤訴,雖然給了錢和解,那也是被迫,心裡肯定一直耿耿於懷,騰出工夫,立馬就開始報復了。」

  潘慧念叨。

  嗯。

  分析得……合情合理。

  方晴沒吱聲。

  長輩們的分析,雖然不是真相,但張中全是無辜的嗎?

  或者能說是受牽累的嗎?

  不。


  完全是咎由自取。

  「這幫王八蛋!」

  麥恩翠氣得忍不住跺腳,想來悔恨不已,可是為時已晚。

  她辛辛苦苦的上班,看房子還得專門請假,就應該清楚,賺錢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所以。

  當時她為什麼就不多想一想。

  資本家的錢,是那麼好拿的嗎?

  「鐵證如山的官司,那麼多業主聯合,綠色置地都能顛倒黑白,把官司給打贏。現在他們要整張中全,那不是輕而易舉?」

  不是故意火上澆油,方衛國只是情不自禁陳述客觀存在的事實。

  「這些人在沙城隻手遮天,別說收了他們的別墅,就算沒收,他們也有一千種一萬種辦法製造別的理由,定你的罪。」

  潘慧趕緊拉了拉他的胳膊:「你少說兩句」,可悲從中來的麥恩翠還是情緒崩潰,「嗚」的哭了出來。

  「唉。」

  潘慧嘆息,迅速走開,拿來紙巾,「別哭了。哭有什麼用呢,又不能解決問題。」

  「報應!都是報應!我早就告訴過他,不要貪小便宜,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要妄想……」

  麥恩翠仿佛失去了支撐的力氣,都沒法站立,無助的蹲下身,邊說邊流淚。

  江華姿沒有去扶。

  這種情況,讓她發泄發泄,其實更好。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果然至理名言。

  她知道,麥恩翠肯定是真的後悔了,裡面頂著敲詐勒索罪名的那位應該也是一樣。

  可是。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如果沒有妥協、堅持抗爭,就算官司沒打贏,起碼尊嚴、骨氣、還有人格沒輸。

  哪會像現在這樣,甚至身陷囹圄,甚至有牢底坐穿的風險。

  不。

  都不能說是風險。

  以綠色置地的手段,一個普通人被他們盯上,簡直在劫難逃!

  一時間只聽得到悲苦的哭泣聲。

  方衛國幾人默然不語。

  方晴走到一邊,掏出手機,還是打出電話。

  總不能真的自作主張。

  半個鐘頭,當江老闆趕回來的時候,看見他應該稱之為表嬸的女人都不是蹲在地上了,已經是癱坐在地上,滿臉淚跡,失魂落魄。


  見他進來,所有人不約而同看來。

  「江辰……」

  江華姿欲言又止。

  癱坐在地的麥恩翠眼神波動,轉頭,看見江辰,連滾帶爬,絲毫不顧及自身的形象以及所謂的長輩尊嚴,竟然跪在了江辰面前。

  「江辰,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你表叔,求求你!」

  說著,她慌忙的伏下身,「砰砰砰」以頭搶地,格外用力,將樓板撞得陣陣響。

  方衛國幾人五味雜陳。

  方晴默契的看向某人的眼睛。

  真誠才是必殺技啊。

  四目相對。

  方晴微微丟了個白眼,還是提腳上前,代為將麥恩翠強行扶了起來。

  「您是長輩,長輩給晚輩磕頭,是要折壽的。」

  多麼賢良淑德知情曉禮的好媳婦啊。

  江華姿不由自主思緒飄忽。

  感受到身旁傳來的力量和溫度,麥恩翠越發羞愧難當,化不開的酸澀與前所未有的悔恨奪眶而出,捂著嘴,泣不成聲。

  「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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