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來不及悲傷了(二合一)
「也就是說,你也不確定有沒有被提名諾獎?」
龔樰把切好的水果,擺在書桌上。
「那也未必。」
方言把視線從電腦屏幕轉移到她身上,「以蘭登書屋的關係網,應該能夠打聽出來。」
龔樰問道:「是那個賈森愛潑斯坦?」
方言點了下頭,早先愛潑斯坦就跟自己商量著如何運作諾貝爾文學獎的提名。
通常而言,由3位到5位瑞典學院的院士組織一個諾貝爾委員會,從每年收到的二百份左右的推薦申請中選出15到20人,然後會經過反覆地討論,把這個名單還要縮短為5人左右。
之後,諾貝爾委員會會把最後選定的5位作家的入選作品發給瑞典學院的院士們,讓他們利用三個月的漫長暑期時光專門賞析這5個人的作品,等到了9月份,再關起門來,進行最後的討論和投票。
當然,這屆諾貝爾文學獎的5個提名人里,的確是有他的一份!
「這麼說,豈不是你有五分之一的機率能被選上?」
龔樰眼裡頓時一亮。
「看似是五分之一,其實毫無勝算。」
方言把說給王朦聽的話,又複述了一遍,就連諾貝爾文學獎最年輕的得主,也是42歲的約瑟夫·魯德亞德·吉卜林,號稱是「英國的巴爾扎克」,也是英國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就算沒獲獎,有諾貝爾文學獎提名也很好啊!」
龔樰細聲寬慰,國內文壇里也沒有幾個作家獲此殊榮。
「至今只有林語堂、沈叢文以及魯迅三位先生被提了名吧。」
方言道:「當然魯迅先生是拒絕接受諾貝爾文學獎,他覺得倘若獲獎,反而會助長當時國人的虛榮心,以為真地可與別國大作家比肩了,影響會非常地壞,不過此一時彼一時,以我們如今華夏文學的底蘊,其實並不比其他國家的文學水平差,倒是魯迅先生對諾獎不卑不亢的態度值得學習。」
「怪不得你對諾貝爾獎的新聞沒那麼大的興致。」
龔樰恍然大悟,「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自然是多寫幾部小說,順便熬一熬老頭。」
方言戲謔地眨了眨眼,同時敲擊了下滑鼠。
緊接著,邊上的印表機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吐出一張張稿紙。
「這是什麼?」
龔樰拿了起來,定睛一瞧,上面寫著《關於滬市國際A類電影節創辦的倡議書》。
「就是我之前跟你見過的,你也幫著看看,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就在上面署個名。」
方言從果盤裡拿起一塊紅柚。
「好。」
龔樰心知這是自家男人在給她鋪路,到時候滬市國際電影節成立,就會有自己的一份功勞。
不管是作為滬市的一份子,還是上影廠,乃至滬市電影界的一份子,都是難得的榮耀!
一想到這裡,眼波瀲灩,春水蕩漾,整個人忽地往他懷裡撲去,膽子大得不像平時的自己。
………………
三天後,諾貝爾獎的結果陸陸續續地出爐,其中就包括諾貝爾文學獎。
結果也不出方言的所料,獲獎的是卡米洛·何塞·塞拉,一位73歲的西班牙作家兼詩人。
給出的評語是帶有濃郁情感的豐富而精簡的描寫,對人類弱點達到的令人難以企及的想像力!
對方言抱有很大期望的人,一時間大失所望,就比如編輯部里的余華、王碩、鍾阿城等人。
石鐵生小心地打量方言的臉色,好言安慰道:
「岩子你還年輕,創作黃金期還長,將來肯定有機會拿下諾貝爾文學獎。」
「是啊,方老師。」
王碩補充了句,整個華夏文壇中新生代里,只有方言一人被提名了諾貝爾文學獎,此外還身兼川端康成文學獎、格林扎納·卡佛文學獎、茅盾文學獎等一系列重量級文學獎,儼然是當之無愧的文壇第一人,整個文學界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能與之比肩的,絕對是無人能出其右。
「我倒不是在意這個。」
方言擺擺手,「我想的是接下來該寫什麼樣的作品,畢竟大眾文學作品可拿不了諾獎。」
「這話說得不假。」
石鐵生心裡非常清楚,這些年方言過於專注於大眾文學和電影劇本,在嚴肅文學上鬆懈了不少。
鍾阿城好奇道:「方老師是想聽聽我們的建議?」
方言點了下頭,想了解在場所有人目前的創作方向,或者正在寫作的小說,畢竟對作家來說,靈感有時候是一個書名引發的,有時候可能是一個細節、一種直覺,甚至一句話都會引發寫作的欲望。
「我先來個拋磚引玉吧。」
王碩直截了當地說,手頭上正在寫一部探討父子關係的作品,名叫《我是你爸爸》,講的是單親父親馬林生跟青春期兒子之間的種種糾葛,要把這個生活窩囊的中年人的無奈無助、有心無力、心酸可笑的狀態,統統寫出來,算得上是「新寫實主義」類型的小說。
「以往的文學作品裡,傳統的父親形象一般都是高大、堅韌、崇高。」
石鐵生笑盈盈道:「你倒是反其道而行之。」
「這也算是挑戰了父權。」
方言摸了摸下巴,把目光落到鍾阿城身上。
鍾阿城苦笑連連,說自己猶如被熬幹了的藥渣,暫時毫無創作靈感,沒法提供思路。
余樺見狀,挺身而出,「我現在正在構思一篇叫《呼喊與細雨》的小說。」
方言本以為寫的會是《活著》,沒想到是青春疼痛類的作品。
寫的是一個爹不疼、媽不愛的少年孫光林,多次試圖獲得親情與友情的溫暖,卻一次次被孤立、被毒打、被羞辱,最終逃離令人窒息的環境,迎來自己新生活的故事。
「這個恐怕並不適合岩子。」
石鐵生皺了皺眉,「當然我寫的《我與地壇》,似乎也對你起不了什麼幫助。」
「這也未必,《我與地壇》不單單是對愛情、親情、人生的種種思考,也在探討命運和生死。」
方言沉吟片刻,「我說不定可以從這兩個中挑一個主題來創作,命運,生死,生死,命運……」
………………
聊了半天,依舊是一無所獲,毫無頭緒。
方言也不打算繼續探討下去,而是關心起石鐵生和陳西米的婚事。
「病治好了,你和西米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我們兩家的長輩前不久剛碰過面,日子定在12月份的黃道吉日。」
石鐵生笑吟吟道:「到時候給你們發請帖,你們可都要來,特別是岩子你這個大忙人。」
「這還用說嘛,你的婚禮,我和小樰必須到場!」
方言接著問到婚房。
石鐵生說這些年發的工資和獎金異常豐厚,再加上《觸不可及》這種劇本稿費外快,在燕京買一套四合院,簡直是綽綽有餘,石父已經委託掮客中介,幫著在四九城裡物色房子。
「還物色什麼。」
方言揚揚手,說自己在雍和宮大街還有兩套四合院,都離公司不遠,乾脆就勻給他一套好了。
「這怎麼行呢!」
石鐵生搖頭拒絕。
「就當做是我給你們兩口子的結婚賀禮吧。」
方言滿不在乎,這年頭的四合院哪怕不像80年代初那般便宜,也不過區區幾萬塊而已。
「不行!」
石鐵生仍然不肯接受,方言已經幫自己太多太多,就連這次去美國移植腎源的所有費用都是他自掏腰包,儘管對自己聲稱是慈善基金出的錢,但這一樁樁人情債卻可能是他這輩子都還不完的。
「按國營單位的職工住房分配製度,結婚的時候會分到一套房子,鐵生你作為副總編輯……」
方言好言好語地相勸。
「岩子你就別說了,你要是送的話,我們倆口子都不答應。」
不等石鐵生開口,陳西米態度堅決地回絕。
「那要不這樣,我把房子賣給你們,這總沒問題了吧?」
方言打算以員工內部價的名義,給石鐵生半賣半送一套四合院。
石鐵生和陳西米對視了眼,原本嚴肅的臉色漸漸舒緩,顯然有幾分意動。
「這兩天我就帶你們去看看那兩套房子,中意哪一套就跟我講,然後就去房管所把過戶手續辦一辦。」方言把目光投向在場的其他人,「你們也別閒著,到時候搭把手,幫鐵生捯飭下婚房。」
余樺、王碩等人爽快地答應下來,似乎早就盼著這麼幹。
「另外,我們迎親的時候,得給西米安排個地方。」
方言主動提出地點就定在南鑼鼓巷的老宅里,楊霞保證百分之百地歡迎。
石鐵生和陳西米深受感動,沒想到他竟然想的這麼細緻。
「說起來慚愧,我呢要不是得回香江去,不然肯定留下來幫幫忙。」
方言嘆了口氣。
「千萬別這麼說,你幫的已經夠多了。」
石鐵生眼裡充滿感激。
方言拍了拍他的肩,餘光里注意到鍾阿城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便投去問詢的目光。
余樺道:「方老師,我們還有件要跟您請示下。」
方言很是好奇,一問才知,有個叫呂樂的年輕導演想要拍一部向文學致敬的電影。
電影裡的故事發生在一個筆會上,與會的女服務員偶然碰到來賓館做生意的老同學,相遇使他們沉浸在對大學生時代美好情感的回憶中,當他們舊情復燃的時候,女服務員卻不辭而別,他們將來會怎麼樣,又成為與會作家的話題……
「呂樂他們想要找一批自己喜歡的一群中青年作家,來客串這個電影,出席這個筆會。」
鍾阿城一五一十地說出口。
「都請了誰來赴會?」
方言饒有興趣。
「我、鐵寧、王安逸、蔣紫龍、鐵生、余樺、阿城……」王碩如數家珍,除了上邊提到的這些,還邀請池莉、陸遙等一干人等,當然人來不來就全憑他們自己的意願。
「本來我不太喜歡和人扎堆湊一塊,不過這樣的神仙會,湊過了也怪可惜的。」
余樺莞爾一笑,「而且導演拍片的初衷,我們也認可。」
「什麼初衷?」
方言左看看,右看看。
「他和我們大傢伙一樣都愛文學,眼看很多文學雜誌都不好賣了,文學書的銷量遠不如那些亂七八糟的書,所以準備拍一部文學為題材的電影,這不,片名也起得很有范,叫《詩意的年代》。」
王碩咧嘴發笑道。
「詩意的年代?電影在談『詩意』,結果找的卻都是小說家,沒一個詩人?」
方言語氣里透著幾分質疑。
「這要是找詩人談,早早地就斃了,連劇本都過不了。」
王碩乾笑一聲。
「何況這個劇情,跟詩意的年代有什麼關連嗎?」
方言皺了皺眉,「人到中年,成家立業,孩子可以跑出去打醬油了,生活還有詩意可言嗎?」
鍾阿城解釋說,按呂樂的意思是邀請一批專業的作家把筆會的氣氛給挑出來。開拍前,給每人發張紙,上邊就三個問題,頭兩個分別是:這個時代還有沒有詩意;對眼下包括電影、電視的看法。
針對前兩個問題,作家們在會議室里各抒己見,同時兩台攝影機同時拍著,跟紀錄片一樣。
「這也能叫電影嗎?」
陳西米咋舌不已。
鍾阿城硬著頭皮說,這是部先鋒電影,實驗性質大於觀賞性,主要的目的在於推廣文學。
「方老師,您覺得怎麼樣?」王碩眼巴巴的望著,眼神里充滿著期待。
余樺、鍾阿城等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希望方言能夠參加筆會,客串電影。
畢竟,算是這次諾貝爾文學獎提名,方老師如今儼然是文壇當之無愧的執牛耳!
這樣的電影,這樣的神仙會,沒有方言這位重量級的大佬坐鎮怎麼行!
方言眼珠骨碌一轉,「容我好好考慮一下吧,這部片子什麼時候開拍?」
鍾阿城回答:「還沒定下來,現在還在找電影廠籌款呢。」
「那不急。」
方言打算等到年底,等自己回到人文社當《人民文學》主編的時候,再認真地考慮電影的客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