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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簡直長在我的心趴上

  「其實這種曖昧文化不光是基于思維方式和行為邏輯,也可能跟宗教有關。」

  方言看了看村上春樹夫婦,望了望角川歷彥。

  「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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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川歷彥好奇道:「是神道教,還是佛教?」

  「自然是佛教。」

  方言說,佛經中有一句話,叫「以心傳心」,也就是「悟道」。

  自從佛教在隋唐時期傳入日本以來,就漸漸和「無中萬般有」等禪宗思想一併宏揚開來,以致於「以心傳心」變成了人際交往間的一種最高默契。

  而要達到這一種境界的默契,不僅需要同樣的精神境界,更需要相互之間的「傳心曖昧」。

  也就是不需要說得明明白白,只需要彼此之間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要什麼,所謂的心意相通。

  「的確就像方言君說的這樣。」

  村上春樹眼裡流露出恍然和敬佩之色,「比方說我們的『腹藝』。」

  方言詫異不已,向村上春樹、角川春樹投去問詢的目光。

  「方言君,你現在這樣就是一種『腹藝』。」

  角川歷彥解釋說,腹藝可以稱之為「心意溝通」,因為日本人在交往中都不願意用直截了當、清晰簡潔、富有邏輯地表達意思,總是用豐富的面部表情、沉默時間的長短,以及嘴裡發出的咕嚕聲來迂迴間接地做出反應,如果一個人需要朋友幫助而不願意直說出來的話,那麼他就會暗示一下。

  需要的幫助越大,暗示就越含糊,就怕說話太直接,沒有迴旋的餘地。

  「原來是這樣。」

  方言咂摸著嘴,怪不得和角川歷彥、奧山融他們打交道的時候,他們時不時像個謎語人一樣,回答得一點兒也不乾脆利落,明明早就已經心動,卻越是心動,越是含糊其辭,拖泥帶水。

  「我們將這種腹中語言,視作是日本社會人際交流的最高形式。」

  村上春樹很是無奈道:「當然,也有不少人,包括我有時候也會抱怨,實在是太意義不明了。」

  「也可能正因為此,像《情書》這樣細膩曖昧的純愛小說才會深得廣大日本讀者的歡喜吧。」

  方言露出淡淡的笑容。

  三杯兩盞熱茶的工夫,眾人越聊越投機,一直到店員敲響房門,提醒簽售會不久召開才作罷。

  「今日跟方言君一談,真的是受益匪淺。」

  村上春樹站起身來,「對我接下來的創作也大有幫助。」


  角川歷彥道:「村上君正在準備下一部新作了嗎?」

  「說來慚愧。」

  村上春樹說自己去年憑藉《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獲得谷崎潤一郎獎,但隱隱覺得已經到了一個作家的「穩定期」,又或者是「瓶頸期」,所以希望在新作上有所突破,採用和以往作品都不一樣的寫作手法,當然也是想在三十歲末尾還拖著青春記憶尾巴的時候,寫一部類似《情書》的青春小說。

  方言立刻就想到了《挪威的森林》,結果也不出自己的所料。

  角川歷彥疑惑不解:「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呢?」

  村上春樹說:「也是湊巧,我在小說構思和寫作之前,喜歡先聽一段音樂,再進入狀態,當時陽子翻到了甲殼蟲樂隊的《挪威的森林》,不論是迷幻搖滾的曲風,還是歌詞的含義,都正合我心。」

  高橋陽子半開玩笑地補充說,「他這個人寫小說的技法,都是從音樂里學來的。」

  「這從何談起?」

  角川歷彥一時半會兒難以理解。

  「也許是文章就像音樂一樣。」

  方言走出休息間:「可以通過字詞的組合、語句的組合、段落的組合、軟硬與輕重的組合、均衡與不均衡的組合、標點符號的組合以及語調的組合營造出節奏感,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

  「牙白!」

  高橋陽子驚愕地捂住嘴,然後瞥了眼村上春樹,就見他的臉上同樣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顯然,方言的這番理解說到了村上春樹的心坎上,明明今天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而已。

  方言笑著說自己在華夏既是作家,也是編輯,曾經指導過一位叫「劉索拉」的音樂老師,她由於在寫作上缺乏指導和訓練,文筆技法上略顯粗糙稚嫩,所以自己就讓她以作曲子的心態來寫小說。

  「音樂最重要的要素就是節奏,創作也一樣,文章如果少了節奏,就沒有人想讀。」

  在一一看無一錯版本!

  「說得一點兒也沒錯!」

  村上春樹仿佛找到同道中人,滿心歡喜道:「倘若文章有節奏,故事有節奏,接下來自然會文思泉湧,我寫作的時候,腦海里時常會自動地把小說轉化為聲音,用這聲音構架出節奏,然後用爵士樂的方式即興演奏一個主題樂段,很快地就能產生下一個主題樂段,如此往復,直到寫完整首曲子。」

  角川歷彥不禁感慨道:「這也真的是太神奇了。」

  村上春樹語氣急切地問道:「方言君,你指導的那位音樂老師她寫的是什麼作品?」

  方言說:「叫《你,別無選擇》,是一部以搖滾音樂為題材的青春傷痛文學。」

  包括村上春樹在內,在場所有人無不驚訝,對「青春傷痛文學」完全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方言簡單地解釋了一番,嘴角微微上揚,畢竟《挪威的森林》可是青春傷痛文學的鼻祖,像韓翰、郭敬名、安妮寶貝這些青春傷痛文學作家,有一個算一個都算是村上春樹的徒子徒孫。

  「這……這……」

  村上春樹越聽下去,越覺得自己寫的青春小說似乎也是一部青春傷痛文學。

  角川歷彥難以理解,《挪威的森林》這個書名無論怎麼看,也跟青春傷痛文學八竿子打不著。

  「也許是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一片森林,或許我們從未踏足其中,但它始終存在,靜靜地等待著我們去發現。」方言道:「青春不就是這樣嗎,該在森林裡迷失的迷失,該走出森林的走出去。」

  村上春樹心裡猛地一突,他這話不僅說中了《挪威的森林》的核心主旨,也像就鉤子似的鉤住了自己的心弦,簡直是戳動了他的心,難道自己和方言已經在文學上達到了「以心傳心」的地步嗎?

  注意到丈夫臉上微妙的表情,高橋陽子立馬讀懂了他的「腹藝」,會心一笑道:

  「不知道待會兒簽售會結束了,你們有什麼打算嗎?」

  「這個嘛……」

  角川歷彥本來想說去居酒屋,和方言好好地喝上一杯,慶祝角川映畫和松竹在合拍《情書》上達成初步的共識,卻見方言面帶微笑地說出「無事」時,才後知後覺地聽出這句「腹藝」的弦外之音。

  合著是邀請他們去看《挪威的森林》的稿子啊!(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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