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遇你難做智者
第217章 遇你難做智者
臨近中午,日頭高照。
在回招待所之前,方言帶龔樰三人到復業沒多久的東興樓,搓了一頓魯菜。
不管是在飯桌上,還是在回去的路上,聊的最多的始終是「智者不入愛河」。
畢竟,愛情是個經久不衰的話題,永遠不會過時。
龔樰三人或多或少,都不贊成方言的觀點,太理智的愛情,那還是愛情嗎?
直到目的地,話題才不得不強制終止。
「有一樣東西,我又差點忘了還。」
方言站在門口,請龔樰單獨留下。
龔樰心領神會,讓章瑜和趙靜先回房間,然後跟著他,走在招待所門前的路。
兩人走到一個四下無人的地方,樹梢上的喜鵲在嘰嘰喳喳。
龔樰雙手奉上:「方老師,這是您的帕子,我已經洗乾淨了。」
方言一動不動,兩眼凝視著她。
龔樰眨了眨眼,輕聲提醒:「方老師?」
方言道:「剛剛你一直問我,『太理智的愛情,那還是愛情嗎』,你想知道答案嗎?」
「嗯。」龔樰點了下頭。
「其實,『智者不入愛河』後面還有半句。」
方言目不轉睛地盯著,「遇你難做智者。」
「方老師,剛才為什麼不說呢?」
龔樰聽到這話,睫毛微微顫動。
方言道:「因為這話只能對你說。」
「………」
龔樰心慌意亂,舉帕子的手一縮。
方言鄭重其事道:「龔樰同志,有件事我想了很久!現在,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
龔樰別過頭,不敢直視他的視線。
耳邊,就聽到他極其認真地說:「能不能把我們純潔的革命友誼,再升華一下?」
「你、你想怎麼升華?」
「我也不知道,遇你,難做智者。」
方言幽幽道:「你尚未出現時,我的生命平靜,軒昂闊步行走,動輒料事如神。」
龔樰低下了頭,盯著腳尖,嘴唇微微咬緊,在努力地克制。
「如今惶亂,怯弱,
像冰融的春水,
一流就流向伱,
又不知你在何處。」
當聽完最後一個字,瞬間從脖子到耳根,泛起了紅光,下意識地說出滬市話。
「撒意思啦~」
「用滬市話說,我歡喜儂,就搿篤了!」
方言頓了頓,看到她拿著帕子的手垂了下來,一把抓住手帕的另一頭。
許久,龔樰翕動著嘴唇:「你剛才說的,寫、寫、寫下來。」
方言道:「什麼?」
「立字據!」
龔樰猛地抬起頭,嬌羞的面容紅艷欲滴。
「立字據嘛?」
方言取下胸前的鋼筆,揚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沒帶紙,該怎麼辦?」
龔樰道:「寫在帕子上呀。」
方言說:「弄髒了,你可要洗乾淨了,才能再還給我。」
「好格。」
龔樰慌張地把帕子塞到他的手裡。
方言在手帕上一筆一划寫著,「那你的那一塊,就要繼續留在我這裡當人質。」
那還能換的回來嘛!
龔樰漲紅著臉,半天才擠出來:「好格~」
方言寫完以後,吹了吹手帕,「其實這字據只寫了一半,還有另一半。」
龔樰羞地瞪了眼,不自覺發嗲道:「你怎麼老是喜歡斷來斷去,下面呢!寫下來!」
方言道:「因為字據的下半部分,唯有你答應了,我才能寫下來。」
目光碰撞在一起,龔樰雙拳攥緊,輕點了下頭,從嘴裡擠出一個「嗯。」
方言笑道:「『嗯』是什麼意思?」
「寫下來好伐啦~」
龔樰脫口而出,腳輕輕地跺了下。
「那你可要答應我,現在先別看。」
方言道:「等回去了再看,而且只能你自己一個人看。」
「答應你就是了。」
龔樰手裡攪著衣角,攪得心慌慌。
「咱們倆的字據可就立好了。」
方言寫完最後一筆,故意用滬市話說:「阿拉要賴儂一輩子,曉得伐?」
「曉、曉得啦!」
見他遞過來,龔樰伸出去拿,卻沒想到他不講武德,竟然偷襲自己這個女同志。
手被抓著,指縫被一點點突破,縫隙越來越大,終於城門失守,徹底破開。
十指相扣,任由拿捏。
龔樰象徵性地甩了幾下,掙脫不開,便放棄掙扎,仿佛忘了自己練了十多年的太乙拳。
…………
微風徐徐,吹得樹影婆娑。
喜鵲在枝頭蹦來蹦去,「喳喳」個沒完。
陽光透過樹葉,將斑駁的光斑照在兩人的臉上,手上也有幾塊。
「方老師,你什麼時候學的滬市話?」
「說你是『剛石子』,還說自己不是。」
方言沒好氣道:「現在還叫『方老師』?」
「岩、岩子。」
龔樰感覺手上有所鬆動。
「這還差不多。」
方言把手帕放到她的手心。
龔樰道:「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方言說:「我說我從認識你的時候就開始在學了,你信不信嗎?」
「哼,我不信。」
龔樰搖晃了幾下:「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我怕趙靜、小瑜她們找我……」
說話間,臉上露出羞澀而不舍的笑容。
「還會再見的。」
方言說晚上的時候,還要帶她們去下館子,好好慶祝一下。
「晚上見。」
龔樰點了下頭,隨後跟他回到招待所。
路很短,也很長。
在方言的注視下,一步一回頭,當視線中再也看不到他的人影,腳步立馬加快了起來。
從走廊穿過時,一直記掛她的章瑜無奈道:「龔樰姐,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龔樰被嚇了一跳,隨口應付了幾句。
章瑜眯了眯眼,「龔樰姐,方老師說要還你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啊?」
「手帕,我的手帕。」
龔樰甩了甩方言的手帕。
聊了一會兒,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當鎖上門的剎那,整個人鬆了口氣。
又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一切,特別想到方言的臉,立馬撲到床上,把頭埋進枕頭。
不知道想了多久,突然抬起羞紅的臉,舉起拳頭,一拳一拳打在枕頭上。
「儂老戳氣哦!」
「當初邀請我來燕京,是不是沒安好心,是不是已經想好要這麼做!壞壞壞!」
「………」
「剛岩子,我拿儂當『方撈師』,儂拿我當,噗嗤。」
龔樰邊捶打,邊數落。
話里,卻帶著一點暗戳戳的歡喜。
打了一通,把內心激動之情統統宣洩了出來,隨後躺在床上,把墨水已乾的手帕舉高。
「……又不知你在何處。」
唯有你也,
也怯了,懦了,
向我粼粼湧來,嫵媚得毫無主意,我們才又平靜。
雄辯而充滿遠見,恰如獵夫互換了弓馬,弓是神弓,馬是寶馬。」
情不自禁地念了出來,念到「寶馬」時,立刻想到了之前他寫給自己的,「以夢為馬」。
龔樰嘴角上揚,不停地上揚。
隨即翻了個身,來到書桌前。
包里裝著各色各樣的東西,有針線包,有才繡出一點點的苗繡。
拿起細針,在手帕上一針一線地繡上尾款,「剛岩子贈剛石子」。
(PS:這首詩來自木心的《五島晚郵》)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