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全家都得死

  「不是算計。「朱七五說，「是各取所需。他要官，咱們要錢。各取所需，誰也不虧。「

  徐達在旁邊說：「七五，恩科考出來的人，去了各縣之後，能幫咱們收稅嗎？「

  「能。「朱七五說，「達哥，你忘了？恩科的第三場考的是什麼？考的是怎麼治縣。治縣第一件事是什麼？收稅。這些人去了各縣，第一件事就是清丈田畝、核實戶籍、追繳欠稅。三個月之內，各縣的稅收能翻一倍。「

  徐達的眼睛亮了。

  「翻一倍？「

  「保守估計。「朱七五說，「如果幹得好，翻兩倍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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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善長的筆掉在了地上。

  「翻兩倍？那應天府一年的稅收就不是三萬兩了，是六萬兩？「

  「對。六萬兩。再加上沈萬三管稅，可能更多。「

  「七五，你這步棋，下得好。「

  「四哥，這不是棋。「朱七五說，「這是路。恩科是路，稅是路，糧也是路。路通了，蘇州就打得下來。「

  朱元璋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徐達。

  「達弟，你帶五千兵，後天出發。走陸路官道，先打溧水縣。溧水縣打下來之後，再打句容縣。句容縣打下來之後，直逼蘇州。「

  「德興，你帶兩千兵，走暗道。暗道不是通到長江嗎？你從長江繞到蘇州背後，等徐達打到蘇州城下的時候，你從背後包抄。「

  「七五，你跟我走。「

  「我也去？「

  「你不去誰去？「朱元璋說，「打蘇州不光要兵，還要腦子。你的腦子比他們都好使。你跟我去，有什麼事，當場就能定。「

  朱七五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我去。「

  當天下午，朱七五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把要帶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縣級治理手冊、人材檔案夾、夜視望遠鏡、擴音鐵皮筒、防煙霧彈——這些都要帶上。

  還有系統面板上的獎勵。今天的簽到獎勵還沒領。

  叮，簽到成功。獎勵發放：軍用地圖一份，標註了應天府到蘇州的所有地形、關卡、駐軍點。附贈：急行軍符一枚，使用後可讓一支隊伍的行軍速度提升一倍，持續兩個時辰。

  朱七五把軍用地圖和急行軍符收好。

  軍用地圖。這個東西太有用了。陸路官道上的每一個關卡、每一處駐軍，都標得清清楚楚。

  急行軍符。關鍵時刻能救命。

  他正收拾著，門被人敲了。

  「誰？「

  「是我，宋濂。「

  朱七五打開門，宋濂站在外面，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不太好。

  「景濂，怎麼了？「

  「七五公子，溧水縣來信了。「

  朱七五一愣：「溧水縣？誰來的信？「

  「何文昌。「宋濂把信遞給他，「他今天早上到了溧水縣，剛上任就寫了這封信。說出事了。「

  信上寫著——

  「七五公子親啟。我今日到溧水縣上任，發現縣城的糧倉是空的。不是被偷了，是本來就沒有糧。縣城裡的老百姓已經三天沒吃飯了。我去找前任縣令孫德明，孫德明說糧被王守義調走了，調去了上元縣。可上元縣的縣令說沒有收到糧。糧去哪兒了，沒人知道。另外，孫秀才到了溧水縣之後，去了一趟城南的柳家村。柳家村的人說，孫秀才在村里待了一個時辰，跟一個叫周七的人說了很久的話。周七是什麼人，我不知道。但柳家村的里正說，周七不是本村的人，是三天前才來的。七五公子，我覺得孫秀才有問題。請速派人來查。「

  朱七五看完信，臉色沉了下來。

  糧被調走了，不知去向。孫秀才去了柳家村，跟一個叫周七的人密談。

  周七。就是劉伯溫說的那個生面孔。

  「景濂，孫秀才去柳家村幹什麼？「

  「不知道。「宋濂說，「但何文昌說，孫秀才在柳家村待了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夠說很多話了。「

  「景濂，你去告訴四哥，我要先去一趟溧水縣。「

  「現在？後天就要打蘇州了，你現在去溧水縣？「

  「後天打蘇州，走的是陸路官道。溧水縣就在官道上。我先去把溧水縣的事弄清楚，免得徐達打到溧水縣的時候，後面出亂子。「

  宋濂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應天府，幫伯溫先生看著。我帶湯和去就行。「

  宋濂還想說什麼，但看朱七五的表情，知道說了也沒用，只好點了頭。

  朱七五帶著湯和，當天傍晚就出了應天府。

  兩人騎馬走在官道上，天已經黑了。月亮很圓，把路照得白白的。

  湯和一邊騎馬一邊說：「七五，你說孫秀才到底想幹什麼？「

  「不好說。「朱七五說，「但他去柳家村跟周七密談，肯定不是去敘舊的。「

  「周七是鄒天佑的人？「

  「八成是。「朱七五說，「鄒天佑在湖廣，手伸不到應天府。但他可以派人來。周七就是他派來的。孫秀才是鄒天佑在恩科里安插的棋子。棋子到了溧水縣，就要跟接頭的人碰面。碰面之後，下一步棋就開始了。「

  「什麼棋？「

  「我不知道。「朱七五說，「但肯定不是好棋。「

  兩人騎了一夜的馬，第二天一早到了溧水縣。

  溧水縣比上次來的時候更慘了。街上看不到人，店鋪全關了，地上有一股腐臭味。

  何文昌站在縣衙門口等著，看到朱七五，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

  「七五公子！你可算來了！「

  「文昌，情況怎麼樣？「

  「不好。「何文昌的臉上全是灰，眼睛裡有血絲，一看就是一夜沒睡，「糧倉是空的。我讓人查了，全縣的糧倉加起來，一共只剩八十石糧。八十石，夠全縣吃三天。三天之後，就沒糧了。「

  「孫秀才呢？「

  「在城南的驛站住著。他今天一早去了柳家村，說是去視察民情。但我派人跟著他，發現他在柳家村跟一個人說了一個時辰的話。那個人叫周七，不是柳家村的人。「

  「我知道。「朱七五說，「文昌，你帶我去糧倉看看。「

  何文昌領著朱七五和湯和去了糧倉。

  糧倉在縣城的東北角，三間大屋子，門上掛著鎖。何文昌打開鎖，推開門。

  裡面空空如也。

  別說糧食了，連老鼠都沒有。

  朱七五站在糧倉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問何文昌：「孫德明呢？前任縣令孫德明在哪兒？「

  「在家關著呢。四哥讓人把他關起來了，等著審。「

  「帶我去見他。「

  何文昌領著朱七五到了孫德明家。孫德明被關在後院的一間小屋裡，門上鎖著鐵鏈。

  朱七五讓人打開門，走了進去。

  孫德明坐在地上，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臉上全是灰，看到朱七五，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七五公子！救命啊！「

  「孫德明，我問你。糧去哪兒了？「

  孫德明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七五公子，糧……糧被王守義調走了。他說是朝廷的命令，讓我把糧調去上元縣。我不敢不從，就調了。可調完之後，上元縣說沒收到。我去找王守義，王守義說他也不知道糧去哪兒了。我……我真的不知道糧去哪兒了啊……「

  朱七五看著孫德明，用人才鑑識術掃了一眼。

  姓名：孫德明。身份：溧水縣前縣令。文才：中等。忠心：下等。危險程度：中等。

  忠心下等。

  「孫德明，你說糧被王守義調走了。調了多少？「

  「兩千石。全縣一半的糧。「

  「兩千石。「朱七五重複了一遍，「兩千石糧，從溧水縣運到上元縣，要走官道。官道上有關卡，有駐軍。兩千石糧，幾十輛車，你說運就運了？關卡的人沒看見？「

  孫德明的臉色變了。

  「關……關卡的人……是王守義打過招呼的。他說是朝廷的命令，關卡的人就放了。「

  「哪個關卡？「

  「落……落鳳坡的關卡。「

  落鳳坡。

  就是他讓周德興盯著的那個地方。

  兩千石糧從落鳳坡過，周德興的人居然沒發現？

  不對。

  周德興的人是跟著第三組走的。第三組走的是官道，但糧車不一定跟第三組走的是同一條路。

  糧車可能走了另一條路。

  「孫德明，調糧的車隊，走的是哪條路？「

  「就……就是官道。從溧水縣出發，過落鳳坡，到上元縣。「

  「落鳳坡。「朱七五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轉向湯和，「湯和，去找周德興。問他落鳳坡的關卡，最近有沒有看到運糧的車隊。「

  湯和領命去了。

  朱七五又轉向何文昌。

  「文昌，孫秀才現在在哪兒？「

  「在城南驛站。他說今天要去柳家村看看打井的情況。「

  「打井？「朱七五愣了一下，「柳家村的井不是已經打了嗎？「

  「打了。但孫秀才說要再打兩口。我沒多想，就讓他去了。「

  孫秀才去柳家村，不是去視察民情，是去跟周七接頭。接頭之後，他說要打井。打井是假，另有目的是真。

  什麼目的？

  他打開系統面板，把軍用地圖展開。

  溧水縣的地圖上，柳家村在縣城的正南方向。從柳家村往南走十里，有一片山區。山區裡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往湖廣。

  湖廣。鄒天佑在湖廣。

  孫秀才要從柳家村往南走，走那條小路，去湖廣。

  他要把溧水縣的情報送給鄒天佑。

  「文昌，孫秀才帶了多少人？「

  「就他一個。他說打井不用帶人，自己去就行。「

  「他去了多久了？「

  「一個多時辰了。「

  朱七五轉身就往外跑。

  「湯和！別找周德興了！跟我去柳家村！快！「

  湯和剛跑回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朱七五一把拽上了馬。

  兩人騎馬往柳家村狂奔。

  到了柳家村，村子裡靜悄悄的。井已經打好了，水在往上冒，但村里看不到人。

  朱七五用順風耳升級版掃了一圈。

  村子裡沒有人。但村南的小路上，有兩個人在走。

  一個是孫秀才。另一個就是周七。

  兩人走得很快，像是在趕路。

  朱七五帶著湯和追了上去。

  追了大約半個時辰，在一片樹林邊上，追上了。

  孫秀才和周七正站在一棵大樹下面，好像在說什麼。看到朱七五和湯和從後面衝過來，兩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七五公子！「孫秀才的聲音在發抖，「你……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朱七五跳下馬，走到孫秀才面前，「孫秀才，你不是去打井的嗎？怎麼打到這兒來了？「

  孫秀才的嘴唇抖了抖，說不出話來。

  周七倒是鎮定一些。他看著朱七五，拱了拱手。

  「七五公子，在下周七，是柳家村的遠房親戚。來看看表叔，不犯法吧？「

  姓名：周七。身份：陳友諒舊部。文才：中等。武藝：上等。忠心：上等。危險程度：高。

  果然是鄒天佑的人。

  「周七，你不是柳家村的人。「朱七五說，「你是鄒天佑派來的。孫秀才也是鄒天佑的人。你們兩個在這兒碰頭，是要把溧水縣的情報送去湖廣。我說得對不對？「

  周七的臉色變了。

  孫秀才的臉更白了。

  「七五公子，你……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朱七五說，「孫秀才，恩科的時候，我給過你機會。我讓你考，讓你過，就是想讓你回去給鄒天佑帶話——恩科是真的，考中了給官做。鄒天佑要是想來考，讓他來。我給他留位置。「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可你呢？你考中了，去了溧水縣，第一件事不是治縣，是去跟鄒天佑的人接頭。你把溧水縣的糧倉空了、兵力分布、縣令是誰，全都告訴了周七。你這是在賣縣。「

  孫秀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七五公子……我……我也是沒辦法……鄒天佑抓了我全家……我不聽他的，我全家都得死……「

  朱七五看著孫秀才，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你全家在哪兒？「

  孫秀才愣了一下，然後說：「在……在湖廣。武昌城外的一個村子裡。「

  「多少人？「

  「老……老母親，妻子，兩個孩子。一共四個人。「

  朱七五轉向湯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