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孫秀才的答案
他用考場全景圖一看,最中間那排坐位的第十四個人——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年輕人,正側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朱七五用人才鑑識術掃了一眼——姓名:孫秀才。身份:恩科考生。文才:中等。忠心:下等。危險程度: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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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秀才。不在陸文昭給的那張名單上。
也就是說,這個人不是張士誠安排的,是自己混進來的。
朱七五把忠誠度檢測卡攥在手裡,沒有急著用。
現在用了,打草驚蛇。等考試開始之後,一個一個查。
「湯和。「
「在。「
「去告訴伯溫先生,最中間那排的第十四個人,盯死了。他跟誰說話,記下來。「
湯和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朱七五又聽了一會兒,考場裡陸陸續續進來了不少考生。他用順風耳一個個掃過去,大部分人都在緊張地背著書,有的在默念,有的在抖腿。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朝廷命官,食君之祿,當為君分憂。若逢災民,當開倉放糧,若逢旱災,當引水灌溉……「
是陳子龍。那個從青田來的年輕人,正在背他自己寫的文章。
朱七五用考場全景圖看了看,陳子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筆墨,表情很平靜。
這個人,忠心是上等。
朱七五在心裡記下了。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天色大亮了。貢院的大門打開,考生們開始入場。
朱七五站在二樓,看著那些考生一個一個走進來。有的昂首挺胸,有的縮手縮腳,有的東張西望。
方子敬站在門口,一個一個核對路引和薦書。
「下一個。「
一個穿著白衣的年輕人走了進來。朱七五一看,是陸文昭。
陸文昭走進貢院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二樓。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陸文昭微微一笑,然後走進了考場。
他被安排在最前面的位置,正對著監考台。
方子敬繼續喊:「下一個。「
趙文彬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身藍色長衫,手裡拿著書箱,表情比昨天淡定了許多。
他也抬頭看了一眼二樓,朝朱七五拱了拱手,然後走了進去。
再然後,那十四個人一個一個地進來了。
朱七五用順風耳盯著他們的每一個動作。
錢廷貴進來的時候,跟孫秀才對了一下眼神。兩人什麼都沒說,但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朱七五把這一幕記在了心裡。
所有考生都入場之後,貢院的大門關上了。徐達帶著親兵在外面圍了三層,湯和帶著人在裡面巡了兩層。
朱七五走下二樓,來到了考場的側門。
劉伯溫站在側門裡面,手裡拿著摺扇,看到朱七五來了,低聲說:「都安排好了。三十個監考,每十個座位一個。最中間那排,我親自盯。「
「伯溫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劉伯溫說,「倒是你,那三樣東西都帶了?「
「都帶了。「朱七五從懷裡掏出忠誠度檢測卡,「等第一場考完,我就一個一個查。「
劉伯溫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看天色。
「時辰到了。該髮捲子了。「
朱七五深吸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方子敬捧著一摞卷子走進考場,一個座位一個座位地發。
朱七五站在側門後面,用考場全景圖看著每一個人的反應。
大部分人拿到卷子之後,都是先翻到最後一頁看第三場的題目,然後再從頭開始答。這是正常的反應。
但有幾個人不一樣。
孫秀才拿到卷子之後,直接翻到了第三場,看了一眼第三道題,然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但朱七五看到了。
還有錢廷貴,他拿到卷子之後,沒有先看題目,而是先看了看旁邊的人。他左邊坐的是一個叫劉半城的考生,右邊坐的是一個叫周黑子的考生。這兩個人都在陸文昭給的那張名單上。
三個人坐在一起,像是早就安排好的。
朱七五把這些都記在了心裡。
考試開始了。
考場裡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朱七五戴著順風耳升級版,一個字一個字地聽。
第一場考經義,題目是——「如果你是一縣之令,縣裡遭了災,糧食不夠吃,你怎麼辦?「
大部分人都在寫開倉放糧、上報朝廷、減免賦稅這些套路化的答案。
但有幾個人寫的不一樣。
陳子龍寫的是——「先活人,後活糧。糧食不夠,先保老人和孩子。然後組織青壯年外出覓食,不是討飯,是以工代賑。修渠、築堤、開荒,用勞動換糧食。「
朱七五聽到這段話的時候,眼睛亮了。
這個答案,比他想的還好。
陸文昭寫的是——「災不是一天來的,糧也不是一天沒的。一個縣令,如果等到災來了才想辦法,那他不配當縣令。真正的辦法,在災來之前就該做好了。修水利,建義倉,練民兵。這三件事做好了,什麼災都不怕。「
陸文昭這個人,果然不是來考試的,是來論道的。
趙文彬寫的是——「糧不夠吃,那就不吃糧。山裡有野菜,河裡有魚,樹上有果子。老百姓餓不死,是被嚇死的。縣令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糧,是穩人心。人心穩了,什麼都有了。「
朱七五又記下了一個名字。
第一場考了兩個時辰。
交卷的時候,朱七五站在側門後面,用忠誠度檢測卡一個一個地掃。
檢測卡很簡單,把卡片對著一個人,卡片就會變色。綠色是忠,紅色是叛,黃色是可疑。
第一個,陳子龍。綠色。
第二個,陸文昭。綠色。
第三個,趙文彬。綠色。
第四個,方子敬。綠色。
第五個,孫秀才。
卡片變成了黃色。
朱七五的手停了一下。
黃色。可疑。
不是紅色,說明孫秀才不是叛徒。但也不是綠色,說明他有問題。
朱七五把孫秀才的名字記了下來,繼續查。
第六個,錢廷貴。紅色。
紅色。叛徒。
錢廷貴果然是張士誠的人。
第七個,劉半城。紅色。
第八個,周黑子。紅色。
九到十三,全是紅色。
十四個人裡面,十三個是紅色。
只有孫秀才是黃色。
朱七五把檢測結果收好,腦子在飛速轉。
十三個叛徒,一個可疑。
陸文昭說的那句話——「十四個人裡面,有一個不是張士誠的人。「
那個不是張士誠的人,就是孫秀才。
可孫秀才是黃色,不是綠色。說明他不是朱元璋的人,也不是張士誠的人。
那他是誰的人?
朱七五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孫秀才可能是陳友諒舊部的人。
陳友諒雖然死了三年了,但他的舊部還在暗中活動。孫秀才來考恩科,不是為了張士誠,也不是為了朱元璋,是為了陳友諒的舊部。
他來考恩科,是為了在恩科裡面安插自己的人。
而他傳的那個答案——「往'忍'字上靠「——也不是張士誠的思路,是陳友諒舊部的思路。陳友諒舊部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忍。忍到對手犯錯,然後一擊致命。
朱七五把這些都想通了,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好。三方勢力都到齊了。張士誠的人,陳友諒舊部的人,還有陸文昭這種騎牆的人。
這場恩科,比他想的還要熱鬧。
第一場考完之後,考生們被放出來休息一個時辰。
朱七五趁這個時間,把劉伯溫和宋濂叫到了一起。
「伯溫先生,景濂,第一場的卷子我大致看了。有幾個人的答案非常好,我已經圈出來了。但有幾個人的答案,一模一樣。「
劉伯溫接過朱七五遞來的名單,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錢廷貴、劉半城、周黑子,還有孫秀才。這四個人的答案,有六成相似。「
「不是六成。「朱七五說,「是八成。他們不光答案相似,連用的典故都一樣。這說明他們在考試之前就對過答案了。「
宋濂倒吸一口涼氣:「那怎麼辦?要不要取消他們的資格?「
「不取消。「朱七五說,「取消了,他們回去就會跟張士誠匯報——恩科的題目泄露了。這樣一來,張士誠就會知道咱們的底。不取消,讓他們考完。等放榜的時候,他們一個都考不中,自己就露餡了。「
劉伯溫想了想,點了點頭。
「可孫秀才呢?他不是張士誠的人。「
「我知道。「朱七五說,「孫秀才是陳友諒舊部的人。他來考恩科,是為了安插自己的人。但他不知道,咱們已經發現他了。「
「陳友諒舊部?他們不是已經被打散了嗎?「
「打散了,但沒打死。「朱七五說,「陳友諒手下有一個謀士,叫鄒天佑,三年前陳友諒死的時候,他帶著一批人逃到了湖廣。這幾年一直在暗中活動,想找機會東山再起。孫秀才,很可能就是鄒天佑派來的。「
劉伯溫的扇子停了。
「鄒天佑……這個人我聽說過。他是陳友諒手下最陰險的謀士,比趙布蘭還難對付。「
「所以我才不取消孫秀才的資格。「朱七五說,「讓他考。考完了,我要知道鄒天佑在應天府還有多少人。「
宋濂撿起筆,手有點抖。
「七五公子,你……你到底還瞞了我們多少事?「
休息的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
考生們重新入場,準備考第二場。
第二場考策論,題目是——「假如你是吳王的謀士,眼下有三件事要做,一是打張士誠,二是收陳友諒的舊部,三是安撫百姓。你只能先做一件,你選哪件?為什麼?選完之後,另外兩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這道題是朱七五和劉伯溫一起出的。
朱七五站在側門後面,用順風耳聽著考場裡的動靜。
大部分人都選了「打張士誠「。理由也差不多——張士誠是眼前最大的威脅,不打他,後面的事都做不了。
但有幾個人不一樣。
陸文昭選的是「安撫百姓「。
他的理由是——「打張士誠和收舊部,都是打仗。打仗要死人,死的是老百姓的兒子、丈夫、父親。安撫百姓,讓老百姓吃飽飯、有活干、有盼頭,這才是根本。根本穩了,打誰都能贏。根本不穩,打贏了也守不住。「
朱七五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個答案,跟四哥說的一模一樣。
陳子龍選的是「收陳友諒舊部「。
他的理由是——「張士誠不用打,他自己會倒。一個守著蘇州那點地盤就覺得自己是天下之主的人,走不遠。可陳友諒的舊部不一樣,他們散在各地,像種子一樣。你不收,他們就會發芽,長成新的敵人。先收了舊部,再打張士誠,最後安撫百姓。這個順序不能亂。「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趙文彬選的是「安撫百姓「。但他的理由跟陸文昭不一樣。
他說——「我選安撫百姓,不是因為百姓最重要,是因為另外兩件事我都做不了。我不會打仗,也不會收人。我只會一件事——讓老百姓過好日子。讓我去做我會的事,比讓我去做我不會的事強。「
朱七五聽完,笑了。
這個趙文彬,倒是坦誠。
孫秀才選的是「打張士誠「。但他在後面加了一句——「另外兩件事,等打完張士誠再說。收舊部的事,不急。舊部散了三年了,早就沒什麼用了。安撫百姓的事,更不急。老百姓餓不死,他們比我們想的能扛。「
朱七五的眼神冷了下來。
「老百姓餓不死,他們比我們想的能扛。「
這句話,是陳友諒舊部的人說的。
因為他們從來沒把老百姓當人看。在他們眼裡,老百姓就是棋子,死了一批還有一批。
朱七五把孫秀才的答案記了下來。
第二場考完之後,又是一個時辰的休息。
這次休息的時候,朱七五沒有回側門,而是直接去了考場。
他走到最中間那排座位前面,看著那十四個人。
錢廷貴看到朱七五,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就低下了頭。
孫秀才倒是抬頭看著朱七五,表情很平靜。
「七五公子,有何指教?「
朱七五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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