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熟悉而又安心
「那我們這些人呢?」漢子又問道,眼中滿是關切。
朱瀚把最後一口燒餅吃完,拍了拍手,說道:「只要鍋里有米,日子就還能過。」
漢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充滿了對生活的希望:「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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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白日的熱氣漸漸散去,街面重新安靜下來。
賣菜的木架被收起,挑擔的腳夫三三兩兩往外城走,只有幾家酒鋪還點著燈,那昏黃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著,仿佛在訴說著這城中的故事。
朱瀚沒有回府,他換了件尋常青衫,外披斗篷,沿著南市往北走。
街口的巡夜梆子剛敲過一遍,那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迴蕩。
朱瀚停在一處茶棚前,茶棚很小,只有兩張木桌,一口舊銅壺,棚頂用竹片搭著,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掌棚的是個乾瘦老人,正把剩下的炭往爐里撥,那專注的神情仿佛在對待一件珍貴的寶物。
「還有茶嗎?」朱瀚問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老人抬頭,看見客人,忙應道:「有,有。」他重新把水壺架上火,添了一撮茶葉,那動作熟練而自然。
夜風帶著茶香散開,瀰漫在空氣中,讓人感到一絲愜意。朱瀚坐下,沒有催,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遠處街角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三騎快馬從巷口掠過,披著夜行斗篷,方向是兵部。
他們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閃而過,只留下一陣馬蹄聲在空氣中迴蕩。
茶棚老人低聲嘀咕:「這兩日,夜裡馬多。」
朱瀚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問道:「你常看見?」
「這條街是去兵部的近路。」老人說,「白天看不出來,夜裡就多了。」
朱瀚點了點頭,目光注視著遠方,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馬蹄聲漸遠,漸漸消失在夜色中。他喝完一碗茶,放下銅錢,起身離開。
再往前,是城北。
城北舊倉,白日那批糧已經運走,但倉門還開著。
門口換了守兵,燈籠掛在檐下,火光穩穩地亮著,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朱瀚走到門前,守兵看見他,本想喝問,可看清來人臉色後立刻站直,恭敬地說道:「王爺。」
朱瀚抬手示意安靜,輕聲問道:「裡頭誰在?」
「錦衣衛的人。」守兵答道,聲音低沉而嚴肅。
朱瀚沒有停步,徑直走進倉內。
倉內燈火比昨日多了幾盞,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地上鋪著木板,幾名錦衣衛正把糧冊攤開,一袋袋對數,他們的神情專注而認真。
為首的,是個中年人,他抬頭看見朱瀚,立刻合上帳冊,站起身來,恭敬地說道:「瀚王爺。」
「查得如何?」朱瀚問道,目光在糧冊和糧袋上掃視著。
「數目對得上。」那人說,「但倉冊少了兩頁。」
朱瀚走到糧袋旁,抬腳踢了踢一隻袋子,米聲沉悶而有力。
「什麼時候少的?」他問道,眉頭微微皺起。
「昨日。」那人答,「有人翻過帳。」
朱瀚看著地上的冊子,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他問道:「誰管倉?」
「兵部舊吏。」錦衣衛回道。
「人呢?」朱瀚繼續問道。
「已經帶走。」錦衣衛答道。
朱瀚點頭,沒有繼續問下去。
他轉身離開,倉門外,夜風更冷,吹在臉上,讓人感到一絲寒意。
隨從低聲說:「王爺,錦衣衛已經查了三處倉。」
「我知道。」朱瀚說,聲音平靜而堅定。
兩人繼續走,城北街道很直,一眼望去,仿佛沒有盡頭。
走到盡頭,是一處小橋,橋下河水不深,但流得很急,那湍急的水流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朱瀚站在橋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水,那水流仿佛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讓他陷入了沉思。
遠處忽然傳來喊聲:「讓開——!」
一隊車馬從南邊趕來,拉車的是軍馬,它們邁著有力的步伐,發出整齊的馬蹄聲。
車上蓋著油布,在夜色中顯得神秘而莊重。
車隊到了橋頭,停了一下。領頭的軍官看見朱瀚,立刻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恭敬地說道:「王爺。」
朱瀚看著車,問道:「送什麼?」
「軍糧。」軍官答道,聲音宏亮而清晰。
朱瀚伸手掀開一角油布,下面是糧袋,滿滿當當的。「去哪?」他問道。
「北營。」軍官答道。
朱瀚點頭,說道:「走吧。」
車隊重新起行,車輪壓過橋板,發出很重的聲音,仿佛在訴說著這軍糧的重要與沉重。
等車隊走遠,隨從才說:「北營這幾日收糧不少。」
「兵部封門,總得有人給兵吃飯。」朱瀚說,目光依舊注視著車隊遠去的方向。
他從橋上下來,兩人走進另一條街。
街口掛著燈籠,燈籠上寫著兩個字——「客棧」。
朱瀚推門進去,店裡人不多,幾桌客人圍著酒壺,聲音壓得很低,仿佛在談論著什麼秘密。
掌柜正撥算盤,那「噼里啪啦」的聲音在寂靜的店裡格外清晰。
看見有人進來,他抬頭,問道:「住店?」
「不住。」朱瀚說,「借個座。」
掌柜點頭,朱瀚坐在窗邊,窗外正對街口。
他點了一壺酒,卻沒急著喝,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門又開,兩個布衣漢子進來。
他們衣服很舊,但靴子很新,那嶄新的靴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朱瀚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著他們。
兩人找了角落坐下,其中一個低聲說:「北倉封了。」
另一個皺眉,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這麼快?」
「錦衣衛的人守著。」先前的漢子說道,聲音低沉而神秘。
「那糧呢?」另一個漢子問道,眼中滿是關切。
「運走一半。」先前的漢子答道。
兩人說得很輕,酒館裡其他人聽不見,但朱瀚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慢慢喝了一口酒,那酒的辛辣在口中散開,讓他更加清醒。
那兩人又說了幾句,很快結帳離開。
朱瀚沒有跟,他繼續坐著,仿佛在思考著這其中的關聯。
又過了一盞茶時間,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個小廝。
他四下看了一眼,徑直走到朱瀚桌前,輕聲說道:「公子。」
朱瀚抬眼,目光平靜而深邃。
小廝把一封紙放在桌上,說道:「剛送來的。」說完就走,仿佛害怕被人發現。
朱瀚拆開紙,裡面只有一句話:「兵部舊倉,還有一庫。」
他把紙折好,放進懷裡,仿佛在守護著一個重要的秘密。
他把酒喝完,起身離開。
夜已經深了,街上的燈一盞盞滅了,只有那昏暗的月光灑在地上,給這寂靜的夜增添了一絲神秘。
朱瀚沒有過去,他繞開街口,往皇城方向走。
宮門前守衛森嚴,火盆一排排燒著,那熊熊的火焰照亮了整個宮門,仿佛在守護著這城中的安寧。
朱瀚走近,守將立刻行禮,恭敬地說道:「王爺。」
「皇兄歇了嗎?」朱瀚問道,目光注視著宮門內。
「還在武英殿。」守將答道。
武英殿內,燈火通明如白晝。
朱元璋端坐在案前,身姿挺拔,透著與生俱來的威嚴。
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仿佛是他治國理政的重擔,沉甸甸地擺在那裡。
偌大的殿裡,僅有兩人相伴,太子朱標安靜地站在一旁,身姿挺拔,面容沉靜,正專注地翻閱一份軍冊,手指輕輕划過紙頁,眼神中透著思索。
這時,朱瀚邁著穩健的步伐走進殿內,腳步聲在寂靜的殿中迴蕩。
他微微躬身,輕聲喚道:「皇兄。」
朱元璋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看向朱瀚,問道:「回來了?」
「剛從城裡回來。」朱瀚恭敬地答道。
朱元璋輕輕把筆擱下,筆與硯台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接著問道:「南市怎麼樣?」
「鍋里有米。」朱瀚簡潔地回應,朱元璋聽後,不禁冷哼一聲,那聲音中帶著幾分不屑與惱怒,「那群人,膽子倒不小。」
朱標輕輕合上手中的冊子,動作優雅而沉穩,說道:「北營今日收糧四百石。」
朱瀚微微轉頭,看向朱標,目光中帶著詢問,「夠用?」「夠三日。」
朱標迅速答道。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冷笑,那笑容中藏著無盡的算計與決然,「三日夠了。」
殿內瞬間陷入一片安靜,仿佛時間都在此刻凝固,只有外面風聲掠過檐角,發出「嗚嗚」的聲響,似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朱瀚走上前,將一張紙輕輕放在桌上。
朱元璋隨意掃了一眼,目光一凝,「舊倉?」「兵部帳里沒有。」
朱瀚平靜地說道。
朱標眉頭微微皺起,形成一個「川」字,疑惑地問道:「那是誰的?」
朱瀚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邁步走到牆邊,那裡鋪著一張巨大的地圖,城裡幾處倉的位置都清晰地標在上面。
他靜靜地站在地圖前,目光在地圖上緩緩掃視,仿佛在尋找著什麼關鍵的線索。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伸出手,堅定地點在一個地方——城南。
朱元璋看到這個位置,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沉聲道:「鹽運司舊庫。」
朱標愣了一下,臉上滿是驚訝,「那裡不是早封了嗎?」
朱瀚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門封了,倉不一定空。」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來,身姿高大而挺拔,他大步走到地圖前,緊緊盯著那個地方,目光仿佛要穿透地圖,看到裡面的真相。
許久,他緩緩問道:「誰的人?」
朱瀚目光堅定,說道:「明早去看。」
朱元璋沒有反對,微微點頭,然後轉身回到桌前,對朱標說道:「標兒。」
「兒臣在。」朱標連忙應道。
「明日北營照舊收糧。」
「是。」朱標恭敬地領命。
朱元璋又看向朱瀚,目光中帶著信任與期待,「你帶人去。」
朱瀚微微點頭,眼神中透著堅定與果敢。
夜更深了,仿佛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將整個世界籠罩其中。
第二日,陽光剛剛灑在城南的大地上,鹽運司舊庫便迎來了不速之客。
朱瀚騎著一匹高大的駿馬,威風凜凜地來到門前。
他身後只有十幾名隨從,個個身姿矯健,眼神銳利。
再遠一點,幾名錦衣衛靜靜地站在巷口,他們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冷峻。
朱瀚下馬後,抬頭看了一眼門上的封條,眼神中閃過一絲嘲諷。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撕下封條,那封條在他手中輕飄飄的,仿佛不堪一擊。
隨著「嘶啦」一聲,封條被撕下,門被緩緩推開。
院裡十分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
一隻狗從角落裡突然竄出來,對著他們吠了兩聲,那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隨後,狗又迅速跑掉,消失在角落裡。
倉門半掩著,仿佛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朱瀚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過去,用力一腳踢開倉門。
「砰」的一聲巨響,倉門被重重地踢開,揚起一陣灰塵。
裡面堆滿了糧袋,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仿佛在向人們展示著它們的存在。
空氣里瀰漫著濃濃的米味,那味道讓人感到熟悉而又安心。
隨從低聲說道:「不少。」
朱瀚走進去,彎腰抓起一把米,那米粒飽滿而晶瑩,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
他輕輕嗅了嗅,是新米的氣息。「新米。」他自言自語道。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急匆匆地跑進院子。
是個年輕吏員,他穿著樸素的官服,腳步慌亂。他一看見朱瀚,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仿佛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王……王爺。」他結結巴巴地說道。
朱瀚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如冰,問道:「這倉誰的?」
吏員嘴唇動了動,聲音顫抖地說道:「兵部……舊帳。」
朱瀚把米放回袋裡,語氣中帶著質問,「兵部的糧,不進兵倉?」吏員不敢說話,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朱瀚轉頭對隨從說:「記數。」
隨從立刻行動起來,開始清點糧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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