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震天之局

  「錦衣衛……」

  朱瀚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怪不得線索頻頻被抹去,原來是北鎮撫司的人在暗中操作。

  他當即收起竹冊,吩咐陸驍:「傳信王府,調十名影衛至通州碼頭,準備截斷北運之線。」

  「是!」

  當夜,通州城外的漕河上,數艘漕船正緩緩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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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板上,箱箱銀錠排列整齊,押船的是數名錦衣衛。

  朱瀚與陸驍潛伏於暗處。

  他低聲道:「待我發令,封河。」

  陸驍點頭。

  月光掩映,河面波光粼粼。

  片刻後,一聲短哨劃破夜空。

  轟然聲起,兩岸提前布置的鐵索驟然收緊,將整條河道截斷。

  錦衣衛猝不及防,船身猛然一震,幾人墜水。

  「封船!」朱瀚一聲令下,影衛們如幽靈般現身,將幾艘漕船團團包圍。

  「誰敢攔鎮撫司公幹!」為首的指揮喝道。

  朱瀚掀開斗篷,走出陰影,冷冷一笑:「本王攔你,如何?」

  錦衣衛們臉色驟變。

  「朱王爺——」

  「不必多言。」朱瀚冷聲道,「你們以『漕銀轉儲』為名,暗運京北,可知這是何罪?」

  那指揮咬牙:「王爺不在錦衣衛統轄之列,無權干涉我司事務!」

  「無權?」朱瀚抬起手,亮出那塊「影史玉牌」。

  燭光一閃,玉牌上的印紋似龍蛇盤繞。所有錦衣衛同時跪下。

  「影史玉牌在此,你等可知,誰有權?」

  無人敢答。

  朱瀚冷冷掃過眾人,吩咐:「押走。所有帳冊、船銀,一併送入東宮影案。若有反抗——斬。」

  夜風呼嘯,船上頓時寂靜無聲。

  次日清晨,朱瀚回到京師。

  朱元璋召見於奉天殿。

  殿上氣氛肅然,朱標立於側。

  「瀚弟,」朱元璋緩緩開口,「聽說你截了錦衣衛的船,可有此事?」

  朱瀚拱手,沉聲答:「確有此事。」

  「為何?」

  「臣查得漕運盈餘暗流北運,乃有人假借工部與鎮撫司之名,暗中輸銀。臣親得其證。」


  朱元璋眉頭一皺:「證在何處?」

  朱瀚上前,雙手奉上竹冊與玉牌。

  朱標接過,展開一看,神情微變:「父皇,冊中明載北鎮撫司賀某,暗號『白晝』,專運私銀以供不法之用。」

  朱元璋臉色驟沉,目光如刀。

  「竟有人敢用漕銀行私!」

  殿上眾臣屏息。

  朱瀚靜靜立著,不言不動。

  片刻後,朱元璋猛然一拍龍案:「傳朕旨,錦衣北鎮撫司暫廢職務,命刑部會同東廠徹查!凡涉案官員,盡數押入詔獄!」

  「遵旨!」

  朱瀚躬身:「皇兄英斷。」

  朱元璋看向他,目光稍緩:「瀚弟,此事若非你揭,怕要流毒天下。辛苦了。」

  朱瀚低聲道:「天下之安,不敢有失。臣不過盡分內之責。」

  朱元璋點頭,揮手令退。

  風自金陵北來,掠過秦淮河上仍未乾的帆影。

  朱瀚立在舷邊,指尖拂過那枚「影史玉牌」,玉面冷瑩,映著他眼底的光。

  那光不似寒夜的月,而像深藏的火,沉穩、隱秘,卻足以灼穿鐵石。

  三日前,奉天殿上朱元璋震怒,錦衣衛北鎮撫司盡數入獄,工部數人亦被連坐。朝堂震盪,官署噤聲,人人自危。

  可朱瀚知道,那只是冰山初露。

  「王爺,」馬昂從船艙出來,拱手稟道,「南直隸漕政使已得消息,說奉旨封江三月,暫停一切漕運。」

  「消息走得倒快。」朱瀚淡淡應道。

  他目光遠望,只見江面船隻稀少,舊時往來如織的漕路,如今空曠得有些刺眼。

  風捲起江水腥氣,混著淡淡的木油味。

  朱瀚垂眸,語氣低沉:「這條江,一年輸銀三百萬兩,一旦斷流,必有怨聲。有人必趁此動。」

  「王爺是說——」

  「封江令不是為了斷財,而是逼人現形。」

  馬昂一愣,旋即低聲:「明白了。」

  次日,朱瀚抵達蘇州。

  漕倉、織造局、鹽課司三方皆被封印。

  他未驚動地方巡撫,只帶兩名隨行入城。

  蘇州官署外,百姓圍觀。有人低語,有人怨嘆。鹽商與漕戶面色陰沉,暗流隱動。

  朱瀚入織造局,見守局的官員慌忙迎出。


  「見過王爺——」

  「不必多禮。」朱瀚徑直入內,環顧廳堂。

  廳中錦緞捲軸整齊,卻皆未封印,顯然有人私取。

  「庫帳可齊?」

  「回王爺,……已有數十匹錦緞下落不明。」

  「何人經手?」

  官員欲言又止。朱瀚冷聲:「若不說,明日就讓東廠來問。」

  那官員臉色一白,立刻跪下:「是……是織造副監錢遇春,昨夜借名目取出。」

  「可知去向?」

  「聽聞往吳江方向去了。」

  朱瀚點頭:「備馬,往吳江。」

  他不拖延,帶馬昂直追。

  夜色沉沉,吳江驛道兩旁蘆葦密布。前方有一處燈影微動。朱瀚勒馬止步,目光冷如刃。

  「他在那。」馬昂低聲道。

  朱瀚取弓,搭箭。風聲呼嘯,一羽破空而出,「嗖」的一聲,正中前方石柱。燈影一驚,露出一騎黑衣人,背後包裹沉重。

  「追!」

  馬蹄急響,黑衣人疾馳。

  朱瀚策馬如飛,衣袂獵獵。轉過驛道,前方便是江堤。

  黑衣人眼見無路,竟將包裹拋入江中。

  朱瀚抬手,馬昂縱身躍下,躍入水中。片刻後,撈出那包。

  打開,錦緞之下,卻是成迭帳冊與銀票。

  「果然是帳。」朱瀚翻看,神色驟冷。

  那是南直隸數年間織造盈餘與貢銀對照表,帳尾印著同樣的「晝」字。

  「連織造局也在其中。」他低聲道。

  「王爺,是否要押此人回府?」馬昂問。

  朱瀚看向那黑衣人。對方便是錢遇春,臉色青白,咬牙不語。

  「帶走。」

  馬昂應聲,將其反綁。

  三日後,郝對影抵達。夜間入府,帶來京中急信。

  「王爺,北鎮撫司案發後,刑部、東廠爭權。有人在朝中奏本,說您越權封江,阻漕害民。」

  朱瀚神色不變,只問:「誰上本?」

  「刑部侍郎李謨。」

  「李謨……」朱瀚輕聲重複,「原任順天府丞,與北鎮撫司賀某交好。呵。」

  他轉身坐下,拿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晝:京勢」。


  「看來,該動的,不止江南。」

  郝對影湊近:「王爺可要入京辯解?」

  「不。」朱瀚淡淡道,「本王有封江令在手,且奉旨行事。若有人慾借勢抹黑,便讓他先露腳。」

  「那——」

  「命陸驍回通州,把北鎮撫司舊庫再搜一遍。若再有『晝』印,立刻呈東宮。太子那邊,我自有安排。」

  「遵命。」

  翌日清晨,朱瀚登望江台。晨霧未散,江水沉靜。

  封江已滿七日,船泊如列,靜若待命。

  他轉頭,對馬昂道:「啟旨傳令:自今日起,凡江南漕政、織造、鹽課三署之印,改以『封江印』為準。舊印一律焚毀。」

  「王爺,此舉怕要得罪不少人。」

  「得罪?」朱瀚冷笑,「若怕得罪,就不該封江。」

  命令下達,整條江南官道為之一震。

  一日之內,三府大印盡毀。

  各署新印皆以「瀚王監印」署名,漕政徹底入他掌中。

  夜晚,蘇州府衙內燈火通明。文案堆積如山,影衛晝夜往返傳報。

  朱瀚立於窗前,眺望遠處微光。

  風起時,他的神情淡然而冷峻。

  【叮!任務進度:肅清江南影線——已完成二成。】

  「才二成?」他輕聲道。

  下一刻,郝對影匆匆而入,臉色凝重。

  「王爺,揚州那邊傳信。鹽課司署庫內發現『晝』印不止一處,更有人逃往高郵。」

  「逃?」

  「是。」

  朱瀚沉默片刻,取出腰間短刀,收入袖中:「備船。今晚去高郵。」

  夜雨如絲,風聲疾。

  高郵城外,鹽倉林立,堆鹽如山。

  朱瀚帶三十影衛悄然潛入。

  倉內靜寂,唯聽得雨打屋檐聲。朱瀚揮手,影衛分散。

  片刻,一名影衛低聲稟道:「王爺,這裡。」

  倉角木箱掀開,下面竟是一口井。井底微光閃爍。

  朱瀚取火折照下,只見井壁上鑲著石槽,內置竹簡十餘卷,皆封蠟。

  他取出一卷,蠟封上刻——「晝九」。

  「晝九?原來還有分級。」

  拆開竹簡,內容是鹽運帳冊與暗號表,末尾署名:「白晝奉北使。」


  朱瀚指尖一緊,冷聲道:「北使……這就不止錦衣衛能做。」

  馬昂愕然:「那——」

  「應是有人以北鎮撫司為幌,實則另有一線。」

  朱瀚抬頭,神色沉穩,「此事不得宣揚。取竹簡,全數封存,明日啟程回京。」

  「是。」

  翌日抵京。朱瀚未入奉天殿,而先往東宮。朱標早在廳中等候。

  「皇叔,」朱標迎上來,神色凝重,「刑部侍郎李謨昨夜被人刺殺,屍體在通政司後巷被發現。」

  朱瀚目光微斂:「死得倒快。」

  「朝中議論紛紛,都說此人因彈劾王叔不成,被仇家下手。」

  朱瀚淡淡道:「仇家?呵,倒像有人急著滅口。」

  他取出竹簡,遞給朱標。

  「賢侄,這便是江南諸署的證。若我料得不錯,那『北使』,已不在外,而在京。」

  朱標展開竹簡,臉色漸冷。

  「皇叔要我——」

  「你不必動。只需將此交父皇。剩下的,我自去查。」

  朱標抿唇,重重點頭:「叔父多保重。」

  朱瀚轉身而去,斗篷一卷,步伐穩如山。

  冬日的京師,雪未至而寒意已濃。

  夜風吹動宮牆上的金瓦,輕輕作響,如同暗處傳來的呼吸。

  乾清宮燈火寂寂,內外皆是壓抑的靜。

  朱瀚站在御街盡頭,衣袍掩風,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宮門上。

  門內有微光閃爍,偶爾伴著低低的腳步聲,似在巡查。

  他抬起手,輕叩兩下。

  片刻後,一名內侍探出頭來,見是他,立刻彎身行禮:「王爺深夜入宮,可是奉旨?」

  「奉旨。」朱瀚聲音低沉,掏出玉符。內侍不敢再問,側身放行。

  門內的風更冷。朱瀚步入長廊,行至內殿,忽聞內侍驚呼聲傳出。

  「來人——快傳御醫——」

  朱瀚腳步一頓,立刻推門而入。

  內殿燭光紛亂,朱元璋坐於榻上,神情冷峻,手中握著一封奏疏。

  朱標立於一旁,眉目緊蹙。

  朱瀚上前,拱手道:「臣弟叩見皇兄。」

  朱元璋抬眼,目光如寒鋒:「你來的正好。」

  朱瀚察覺氣氛不對,低聲問:「何事?」


  朱元璋冷聲道:「昨夜有人潛入東閣,盜走刑部詔獄文牘,內有鎮撫司供詞。今日有人匿名上奏,說漕運之亂實由你私調兵權所致。朱瀚——你如何解?」

  殿中一片死寂。

  朱瀚緩緩直起身,神情平靜:「臣弟封江之令,奉旨行事。兵由江南影衛調遣,無涉禁軍。有人慾藉此混淆,是欲移禍。」

  「移禍?」朱元璋冷笑,拍案而起,「那你說——是誰!」

  朱瀚目光一凜:「若臣弟所料不錯,乃『北使』之手。」

  朱元璋的眉頭微動。

  朱標上前一步:「父皇,叔父此前已取得竹簡為證,證實江南官署皆有『晝』印。而今刑部供詞被盜,顯然有人畏懼真相。」

  朱元璋沉默片刻,終於坐回榻上。

  「瀚弟,」他緩緩開口,「你可知朕為何暫不徹查此案?」

  朱瀚垂眸,不語。

  「因為此事若真牽連至宮中,一旦動,便是震天之局。」

  朱瀚低聲:「臣弟明白。但若不動,那些人便永遠藏在暗處。」

  朱元璋盯著他,神色複雜。良久,他一揮手。

  「罷。你查,但不得驚動六部。若三日內仍無結果——封江令作廢。」

  「遵旨。」

  朱瀚離宮後,回到王府。

  夜色深沉,燈火未滅。

  郝對影早已候在門外,臉色凝重。

  「王爺,消息剛到。刑部文牘被盜當夜,有人見兩名內衛持通行牌出入乾清門。牌上印紋,屬內侍監。」

  「內侍監?」朱瀚眉心微蹙,「查清身份了嗎?」

  「尚未。監內守口如瓶。」

  朱瀚走入書房,沉思片刻:「若內侍監出手,那幕後之人定非外臣。」

  他取出竹簡,攤於案上。那些細密的帳冊線條在燭光下縱橫交錯,宛若蛛絲。

  朱瀚取筆,在「北使」兩字旁添了一筆:「宮中系。」

  「對影,調三名影衛潛入內侍監,不必驚擾值守。查一件事——近月誰曾私取宮中通行牌。」

  「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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