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2章 靖安王歸!
「護駕!」禁衛齊聲。
殿內亂作一團。太子上前護住聖上,朱瀚飛步掀起袖箭,箭與箭在半空相撞,火花迸裂。
另一支冷箭划過大長公主的鬢邊,釘入殿柱,木屑飛散。
殿外傳來廝殺聲。
「太子!」朱瀚低吼,「護陛下入內閣!」
太子點頭,攙聖上後退。
朱瀚抽刀出殿,門外血光已映紅石階。
數十黑衣人從午門與東側廊同時湧入,皆持弩弓,肩頭繡著模糊的鳳紋。
「殺靖安王者——賞萬金!」
一聲暴喝,箭雨傾下。
朱瀚翻身躍上廊柱,刀光如電。
第一波箭雨被他硬生生劈斷,碎箭如雨散落。
童子率禁軍二十人迎上,短刀交擊聲震耳。
「守住殿門!」朱瀚喝,「不許一人入!」
刀鋒交錯,血霧瀰漫。
殿中聖上被太子護入內閣,皇后拽住大長公主的手,聲音極冷:「此事太急,怕是早有人布好。殿外的是誰?」
「鳳紋衣——平王舊部。」大長公主面色慘白,「他們竟敢入京……」
「若非內應,何來此快?」皇后咬唇。
「內應……」她與大長公主對視,幾乎同時道出兩個字:「德壽。」
與此同時,德壽局後苑。
風再起,井蓋「靜」字被血霧打濕。井旁的柏樹下,一襲青衣的圓法道人正緩緩擦去手上的血。
井邊兩具屍首橫陳,正是先前朱瀚所擒的內侍。
「殺乾淨。」他低聲。
「是。」幾名黑衣人拱手。
圓法望向遠處殿頂的金光,輕聲一嘆:「王爺走得快,可惜這印,終究要歸主。」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物——那被朱瀚藏於懷的油紙卷,竟又重現他手中!
「靜儀留下的,不該落他手。」
圓法自言自語,將油紙卷撕開一角,取出其中一枚迭印。
陽光下,那印文與朱瀚所得那枚略異——鳳紋之尾,多一筆。
「鳳三。」
圓法微微一笑。
「鳳二是影,鳳三是刀。影引刀,刀引血。」
他將印投入井中,井水翻湧,漩渦之中隱隱有血色浮現。
崇文殿外的血戰仍在繼續。
朱瀚肩頭已中一箭,鮮血沿衣袖蜿蜒而下。
他面不改色,刀鋒翻轉,斬斷弩弦,一腳踢飛敵首。
童子撲上,喊:「王爺,殿側火起!」
火光自西廊蔓延,殿頂的金瓦被映得通紅。
黑煙之中,一名黑衣首領大步而出,手持長戟,聲音沙啞:「靖安王,好久不見。」
朱瀚定睛一看,瞳孔驟縮:「趙承晟?!」
那本該死在火中的侍衛長,竟然活著。
「王爺當真好記性。」趙承晟冷笑,「當年我替誰擋箭,王爺怕忘了吧?」
「你已叛。」
「叛?」趙承晟抬手,指向殿內,「我不過換了主。你忠於帝,我忠於天下。」
話音未落,他揮戟而上。
鐵戟沉重,帶著風聲,幾乎要將空氣劈碎。
朱瀚刀鋒相迎,火星四濺。
兩人交錯數合,朱瀚臂上的傷口再裂,鮮血濺在石階上,蒸出白霧。
「趙承晟!」童子怒喝,短弩連發。
趙承晟一戟掃開弩箭,猛然欺身近前。
朱瀚刀勢一收,反手刺出,刀尖破開空氣,直入對方胸口。鮮血噴出。
趙承晟身形一震,眼裡卻露出一抹詭異的笑。
「你殺不完的。」他低語,「真正的主,還在殿上。」
話畢,猛地撞向朱瀚,力道之大幾乎帶他一同倒地。
兩人同時跌入血水中。朱瀚喘息著起身,趙承晟已死,唇角帶笑。
殿門重新合攏,禁軍穩住陣腳。
太子自殿內步出,臉上覆著血跡,神色冷靜得近乎可怖。
「殿下,陛下如何?」朱瀚急問。
太子抬眼:「無恙。但有話——要傳。」
「什麼話?」
太子緩緩道:「傳朕令——平王叛,德壽留。靖安王為統帥,領兵南下。」
朱瀚怔住:「陛下要我——」
「伐平。」太子聲音冷如霜,「今日之後,鳳印歸內府。鳳二、鳳三,皆封。母后失印,責已盡;皇后停權,嫌已明。接下來,只有刀。」
他側首,看著朱瀚,目光深沉:「王叔,你願不願再信我一次?」
朱瀚默然半晌,終於低聲道:「臣在。」
太子伸手,將那柄染血的鳳印柄交還他手中。
「這柄印,暫代節鉞。」
朱瀚接過,重重一抱拳。
冬月初三,雪未下而風先至。
城南的旌旗一夜之間拔地而起,靖安王麾下五萬鐵騎整裝於御河兩岸。
甲冑映著晨光,猶如一片流動的銀。
朱瀚登馬於轅門前,身披玄甲,披風被北風掀得獵獵作響。
太子自宮門而出,青冠束髮,未戴盔甲,只攜一卷黃綾詔。
「王叔,」他聲如鐵,「此去南疆,節鉞在手,兵權聽調。平王擁兵二十萬,已逼至江北關。父皇命你三月平亂。」
「臣領旨。」朱瀚翻身下馬,跪接黃綾。
太子俯身將他扶起,低聲道:「朝中仍亂。太后雖表面靜,卻密令禁衛重調。皇后失蹤三日,無音。有人說她被劫往德壽,也有人說她已出宮。靖安王若遇使者送信,先辨印再信。」
「鳳印還是鳳印?」
「鳳三。」太子的眸光一閃。
朱瀚心頭一震——鳳三未滅。
「鳳三是刀,刀在人手,便能割誰誰死。」
太子語聲低沉,「若我身亡,鳳三在,你便知誰是『主』。但若你拿到『柄』,便割下那隻手。」
他後退一步,按劍而立。
「靖安王,出征!」
鼓聲如雷,鐵騎齊動,塵雪翻湧。
朱瀚策馬一揮,令旗破風,軍陣浩蕩而出。
南行七日。御河盡頭,江北關已被戰火燒成一線焦黑。
城頭旗幟折斷,黑煙瀰漫。
「平王軍在江東布陣,外營二十萬,內軍五萬。攻城器具已成列。」童子翻著圖卷,眉頭緊鎖。
朱瀚望向遠處山脊,鐵騎的陣形如蛇。
「他兵多,但調度雜。看樣子,有兩股勢力在爭指揮。」
「王爺是說——」
「平王與別的人。」
「齊王?」
「齊王在京,兵由平王調。但齊王若真叛,應先封江口,不會逼北。說明這支軍中有人另圖。」
朱瀚目光掃過遠方,落在一面新旗上。
那旗不是平王舊紋,而是一隻展翅的金鳳。
「鳳三。」他低聲。
「王爺,那不是太后鳳紋?」
「不。太后鳳印是盤翼,這旗展翼。」
朱瀚語氣極輕,「盤者守,展者攻。」
他抽刀一指:「調左翼潛入江岸,夜渡江心,明晨打他們糧道。右軍設疑陣,守不戰。今晚——只取中營。」
「王爺要斬將?」童子驚道。
「要捉『影』。」
夜色沉。江北風急。營火如星。
朱瀚率三百騎潛入敵營,從側林繞入中軍。
雪霧翻卷,戰馬被他勒得幾乎無聲。前方帳中隱隱傳來人聲。
「……靖安王已出京,聽說節鉞在手。」
「那又如何?『鳳三』在我,太后敢言一聲?」
朱瀚聞聲頓止,手指輕敲鞍頭。
那聲音不似平王,卻極熟。
「齊王。」童子唇角發白。
帳中火光一閃,齊王掀簾而出,手中握著一方小匣,正與一名戴黑面具的男子低語。
「鳳三不能落他手。」那黑影道。
齊王冷笑:「他要天下清,我要天下定。太后能借鳳印押兵,我為何不能?」
「王爺若要定天下,就得先除他。」黑影頓了頓,「我來助你。」
朱瀚目光驟冷。
他一抬手,示意童子後退。下一瞬,刀光閃起,劈開帳幕。
「齊王——你也敢用鳳印?!」
齊王一驚,迅速後退。
黑影反手拔劍迎上,兩人刀氣相交,火星炸散。
朱瀚刀勢沉穩如山,黑影身形詭異如蛇,數合間刀風已震裂營柱。
「靖安王,你來得好。」齊王退到帳後,突然一按匣蓋。
「轟——!」
火光自營地底爆起,整個中營瞬間陷入火海。
朱瀚被震得後退半步,熱浪撲面。
他拎刀而出,衣袖著火。童子迎上去一掌拍滅。
「王爺!」
「撤!」
火光之中,齊王已與那黑影遠遁。
朱瀚望著燃燒的營地,沉聲道:「他要毀鳳三的證。」
「可鳳三在他手!」
「不——他不會真毀。鳳三是他的籌碼。」
他收刀,轉身:「全軍退三里。等火散,再進。」
黎明。江面霧濃。營火餘燼尚未滅盡。
童子蹲在地上,拾起一片焦黑的銅片。
「王爺,您看。」
那片銅片上,隱隱刻著「鳳」字的半邊——鳳三的印。
「他留下這半片,讓我知他真在動。」
朱瀚嘆,「齊王這人,比誰都聰明。他不是叛,他是賭。賭太后垮,賭我敗。」
「那我們呢?」
「我們不賭。」朱瀚看向遠處被雪掩的江水,目光如刃,「我們贏。」
他抬手,展開地圖。
「童子,傳令:明日辰時渡江,直取江北關。留兩千鐵騎在後備陣。若我未回,立即帶『鳳三殘印』北歸,交太子。」
童子咬牙:「王爺說什麼呢!我跟著您!」
「命令。」朱瀚不容拒絕。
夜。風雪交加。江水凍得泛白。
朱瀚親率三千騎渡江。戰鼓聲如雷,矢雨自對岸飛來。
鐵騎踏浪而進,水花混著血光。
對岸的平王軍顯然未料到夜襲,防線一瞬崩潰。
朱瀚刀光如雪,破敵三重營。
忽然,背後風聲異動——數十騎從暗處衝出,為首者披黑甲,手持長槍,正是齊王!
「靖安王!」齊王怒喝,「你要守天下,我便毀天下!」
兩騎相撞,槍刀相擊,火星四濺。
「齊王!」朱瀚冷聲,「你以天下為賭注,不配為王!」
「你不懂——太后之死,帝權已空。無主之國,不爭即亡!」齊王嘶吼。
朱瀚刀鋒一轉,硬接齊王長槍,兩人同時墜馬,滾入雪中。
齊王踢開長槍,猛地拔出腰間短刃。那刃上鑲著金紋——鳳紋。
「鳳三!」朱瀚心頭一震。
「沒錯。」齊王笑意殘酷,「鳳三在此,天下在此!」
朱瀚毫不遲疑,一腳踢翻雪泥,借力上身,刀光如電。
齊王的短刃被震開,鳳印跌入雪地。
兩人同時伸手——
「鏗!」
鳳印被朱瀚握在手中,寒意刺骨。
「齊王,你輸了。」
齊王仰頭大笑,鮮血自口角溢出:「不,我贏了。」
話音未落,他胸前忽然炸開一團血花——一支冷箭自林間射出,直貫心口。
朱瀚猛然回身,只見林間一匹白馬,馬上之人披白狐裘,面帶素紗——是顧清萍。
「顧氏的女兒,果然狠。」朱瀚冷道。
顧清萍舉弓,眼神冷如冰:「他該死。鳳三留不得。」
「你來做什麼?」
「太子命我取印。」
「太子?」朱瀚一怔。
「他已稱監國。太后病重,宮中封鎖。鳳印須歸朝。」
顧清萍的弓弦未松,「王爺,把鳳印交我。」
「你信太子?」
「我信國。」
兩人對視,雪落無聲。
片刻後,朱瀚緩緩抬手,將鳳印拋出。
顧清萍伸手接住,轉身上馬。
「顧氏。」朱瀚忽然開口,「若太子反,你殺他麼?」
顧清萍的馬蹄頓了一下,未答。
「走吧。」
她一夾馬腹,白影消失在風雪裡。
冬月廿九,雪落三日未歇。
京師的屋脊被壓成銀線,宮闕的瓦獸皆披白霜。
御河盡頭,一匹棗紅馬自北而來。
馬背上的人裹著風雪,披斗篷、負長刀,腰間懸著一枚燒黑的銅片。
城門守卒迎風打盹,只聽一聲低喝:「開門——靖安王歸!」
那聲音似從雪底翻出,蒼涼而穩。
守門的校尉抬頭,認出那張面容時,竟怔在原地:「王爺……您不是——」
「死過一次。」朱瀚翻身下馬,甩開披風,雪花順勢揚起,「現在要見殿下。」
校尉不敢多問,只急忙開門。
城內街道空寂。百姓不敢出屋,唯遠處鐘聲沉悶。
靖安王府早被雪封,童子只帶了幾名舊屬在門外守候。
「王爺!」童子眼圈發紅,「我們以為您……」
「死了?」朱瀚笑意淡淡,「死了的人材不會被人利用。」
他解下腰間的銅片遞給童子:「看著。若有人問,就說鳳三盡毀。」
童子接過,眉頭微蹙:「王爺,鳳印真毀了?」
「沒毀,只是——該換個主。」
他推門入內,府中冷得像墓。書房的燭火未滅,案上攤著他臨行前寫下的舊圖。朱瀚抬手拂去塵雪,心中一片寂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