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 王權之爭,非一日之功
她靠近幾步,壓低聲音:「王爺,盧簡這一案您動得好。但他後手未盡。您猜,宮中有誰最先在他倒台後遞了摺子?」
朱瀚眸光一閃:「誰?」
「兵部尚書魏洪。」
朱瀚擰眉:「盧簡與他一向不睦。」
顧清萍點頭:「但他寫的是請查盧簡黨羽,以清吏治。您可想過,誰最怕盧簡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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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曾附於他之人。」
「可若這些人已轉而投奔魏洪呢?您想,若盧簡舊部俱納魏中,後者再借『肅清』之名清洗未附者,豈不穩固?」
朱瀚沉吟:「他想趁火打劫。」
「而且借您之勢替自己清道。」
朱瀚點頭:「此人心術不淺。看來得另擇突破口。」
他沉思片刻,忽而抬眸:「顧氏,東宮那頭,太子如何?昨日盧簡之局,你雖護得住自己,但標兒心神動搖,我未及細問。」
顧清萍輕聲:「他自覺羞愧,入夜後獨坐西書房,不許宮人近前。」
朱瀚蹙眉:「他不能再做事只依情義。」
「他會成長。」顧清萍聲音溫潤堅定,「因為他知,背後有您。」
朱瀚默然片刻,道:「明日我去一趟內廷書庫。」
顧清萍輕輕一怔:「查卷宗?」
「不,」朱瀚眼中閃過一縷寒芒,「去看兵部調防密錄。」
次日清晨。
大理寺地牢,朱瀚身穿便服立於陰影處,一名死囚瘦若干柴,五指指甲縫裡仍殘留泥沙。
「這人是誰?」他問。
黃祁回道:「盧簡次子所養親兵之一,原是江南逃卒,在軍中有一身份,戶籍卻偽造。他是盧簡調動金陵一批私兵的頭目,昨日審出,他每月上呈摺子給魏尚書,行事謹慎得近乎可疑。」
朱瀚盯著那人,良久道:「帶上他,今晚封鎖兵部後院,我要親問魏洪。」
黃祁一震:「王爺要動兵部尚書?」
朱瀚低聲:「非動,而是亮刀。」
「兵權必須清,才能保儲位安。盧簡不過是前哨,魏洪——才是真林中大虎。」
黃祁應聲。
而此時,皇宮御書房中,朱元璋卻沉吟望天,身邊站著朱標,神情倦懶,眼下仍有倦意未退。
「父皇……」朱標低聲,「我會改。」
朱元璋不語,只是道:「你母后生你時,命在旦夕。我曾問她可後悔?她說,她願以命,換你這一生平安。」
「可如今你連身邊之人是敵是友都不知,你叫她在天之靈如何安心?」
朱標默然。
「顧清萍之穩,瀚弟之斷,都是護你。但你不能總靠他們。」
「你要學得像他——」朱元璋指向窗外,「凡事看三步,落子只留一線,不給敵一絲迴旋。」
「那時你才是真正能坐上這龍椅之人。」
朱標抬頭,眸中有淚,未落。他拱手跪地:「兒臣……明白了。」
夜幕深沉,宮城依舊燈火通明。朱瀚站在王府前院,微微望著遠處閃爍的宮燈,仿佛從那萬點燈火中能看到接下來即將展開的局勢。
「黃祁,兵部後院的布置如何?」他低聲問。
黃祁低頭:「一切如命,王爺放心。魏洪雖有防備,但大半力量已被分散在盧簡一案中,今夜不難動手。」
朱瀚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以為有盧簡這顆棋子可以擋住我的視線,卻不知,棋盤上早已布好自己的局。」
黃祁見狀,心知他決心已定,便也不再多言,躬身應命:「屬下去安排。」
宮內,御書房。
朱元璋一身皇袍,正坐於書案之前,低頭閱卷。朱標站在一旁,手持奏摺,眼神複雜。
「父皇,魏洪如何?」朱標終於忍不住開口問。
朱元璋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卷宗:「魏洪,兵部尚書,權勢極大,但權力的根基早就不穩了。若盧簡這次未能翻盤,魏洪必會收縮力量,便是我所需的機會。」
「可父皇……」朱標皺眉,「魏洪畢竟是我朝兵權一柱,若真動他,恐會擾亂朝中大局。」
「擾亂?那是你看得太淺。」朱元璋沉聲道,「魏洪若不除,日後東宮怎能安穩?他手中的兵權,隨時可以威脅到你的位置。」
朱標聽到這裡,面色一變,眼中的茫然漸漸被堅定取代:「父皇所言,兒臣明白。」
朱元璋點點頭:「你既然明白,那便不必再多言。明日我會再與朝中幾位大臣商議此事,你做好準備。」
朱標深吸一口氣,拱手:「兒臣必當謹記。」
夜色如墨,王府密室中,朱瀚和黃祁正在商討今晚的行動細節。
「王爺,魏洪的親信已經帶人潛入兵部後院,隨時可能有變。」黃祁面色凝重,「我們若要動手,必須迅速。」
朱瀚眉頭微皺:「今晚,必定要動他。若魏洪安穩坐鎮,日後我們再想除掉他,恐怕要費更大的力氣。」
黃祁點頭:「是,王爺。屬下已經布下陷井,魏洪若一旦出手,我們便立刻行動。」
「很好。」朱瀚緩緩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魏洪之局,若不打破,後患無窮。今日,他便是棋盤上的第一個棄子。」
宮外,兵部後院深夜,月色如水,冷風拂過,吹動了院中古木的枝條。
一名錦衣衛悄悄進入,身形如影隨形,神情凝重。他回頭示意,幾名隨行的護衛悄悄跟上,步伐輕巧。
「魏大人今晚是否會出門?」一名侍衛低聲問。
「應該會。」錦衣衛輕聲答,「他已經收到過幾次來自盧簡一派的密信,今晚更有動靜。若他真出門,必定是要赴約,屆時就是我們動手的時機。」
話音未落,突然間,院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幾人迅速躲入樹影中,屏住呼吸。
「來了。」錦衣衛緊握刀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隨即,遠處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你們準備好了麼?」
「是,魏大人。」一名親信走上前,低聲道,「今晚一切按計劃進行。」
魏洪緩步走出,背後幾名護衛默默跟隨。
他並未察覺到四周的變化,直到一陣寒風吹過,他才輕輕皺眉。
突然間,幾名侍衛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上,瞬間將魏洪和隨行之人困在了中間。
「你們……」魏洪眼中閃過一絲怒色,「怎麼敢?」
「魏大人,若是再遲一步,恐怕就不止是這裡了。」錦衣衛冷笑一聲,隨即揮刀將一名護衛制服。
魏洪怒目而視,忽然低聲道:「不管你們是誰,想要我魏洪死,未免太早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一把拔出腰間佩刀,直奔其中一名錦衣衛刺去。
然而,他的動作還未完全展開,突然從四周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隨著那聲響,一條細線突然划過,瞬間將魏洪的雙手綁住,刀鋒「叮」的一聲落地。
「魏大人,今夜你已經無路可退。」朱瀚的聲音突然從暗處傳來,語氣冷然。
魏洪猛地轉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你是……你是朱王爺!」
「正是。」朱瀚緩步走出,臉上帶著冷笑,「魏洪,你算計了多少年,今天終於輪到你了。」
黃祁隨步跟上,冷冷道:「魏洪,爾等勾結外敵,已涉嫌謀害儲君,勾結盧簡,今日是你最後的機會,若識趣,就乖乖交出一切。」
魏洪緊咬牙關,冷哼一聲:「你們想要什麼?」
朱瀚一步步走近,眼神如刀:「你手中的兵權,我要了;你在背後的所有勾結,我也要了。」
「你們若敢動我,便是自斷前程!」魏洪嘶聲道。
朱瀚微微一笑:「動你?你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了。」
隨著話音落下,錦衣衛迅速行動,將魏洪牢牢捆綁,帶回王府密室。
第二天,朝堂上風雲變幻,朱元璋已聽得詳細匯報。
「魏洪,兵部尚書,勾結盧簡,密謀篡改朝綱,密信已交。此次事件,如何處置?」大臣們紛紛上前,皆帶著忐忑與憂慮。
朱元璋低頭思索片刻,忽然開口:「此事,既然牽連如此之廣,便當一刀切。魏洪、盧簡,俱為叛逆。今日起,除去其一切職務,發配邊疆,永不再得接觸朝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圈大臣:「同謀者,皆一併清除。」
眾大臣紛紛低頭,內心複雜不已,但無一人敢再提出異議。
朱標也站在一旁,神色嚴肅,低聲道:「父皇,此事若能得以清理,東宮定能穩固。」
朱元璋點頭:「此事,本該由你親手處理,既然你能做到這一步,便當自信。」
「父皇,兒臣必不辜負您。」朱標聲音堅定。
朱瀚靜立在一旁,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
東宮的晨曦帶著寒意,薄霧漸散,天色微亮,朱標靜坐於書案前,眼神空洞,似乎陷入了深思。
宮中的一切,原本如水波平靜,然而今日,卻如同突然炸開的湖面,波瀾起伏,難以平息。
外頭傳來腳步聲,輕輕的,卻也讓他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他抬頭,只見顧清萍已經推門而入,身姿輕盈,素淨的衣袍隨著步伐輕輕飄動,眼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太子妃。」朱標微微起身,聲音低沉,「你來得正好。」
顧清萍靜靜地走到他身邊,輕輕將案上的書本整理了一下,才抬頭看他:「殿下,皇兄這邊的局面,您可已經知曉?」
朱標點點頭,語氣有些複雜:「我聽聞了。魏洪和盧簡的事,事關重大,朝堂已亂成一鍋粥。」
顧清萍微微一笑,語氣卻帶著幾分冷意:「事已如此,殿下不必過多擔憂。若我們沒有處理得當,事態恐怕會更複雜。」
朱標目光一閃,輕嘆一聲:「你說得對。朝中之局,已非我一個人的心血所能左右。每一個決定,背後都有太多的人在推波助瀾。」
顧清萍看著他,輕輕開口:「太子雖心思慎密,但必須記得,宮中的每一張臉,都是面具。更何況,站在你身旁的每個人,未必都是真的盟友。」
朱標目光沉凝,沉默片刻後,忽然問:「你覺得……魏洪的倒台,真的能為我帶來安穩嗎?」
顧清萍輕輕蹙眉:「魏洪倒台,或許可以暫時打破目前的僵局。但這並非根本的解決之道。敵人會換一種方式來挑戰你,而你,需要準備好迎接這一切。」
朱標握緊了手中的捲軸,微微低頭:「我知道。父皇的重任,已經交到我的肩上。可若真要將這些舊臣一一清除,我怕……」
「怕什麼?」顧清萍輕聲問,「怕他們的力量無法徹底拔除?還是怕父皇的安排會讓你在權力的風暴中失去自我?」
朱標目光閃爍,眼中露出幾分動搖,但很快又恢復了冷靜:「我不能讓這些人破壞我所要守護的東西。我不能讓父皇失望,更不能讓東宮的根基被動搖。」
「你明白就好。」顧清萍微微笑了笑,「記住,王權之爭,非一日之功,非僅憑一時之計就能改變的。你若真正想穩住東宮,首先得贏得朝中百官的心。」
朱標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我會去見父皇的。」
夜幕降臨,皇宮內外依舊充滿緊張的氣氛。
宮中各路大臣紛紛接到指示,明天將召開緊急議事,討論魏洪與盧簡的最終處置。
而朱元璋正在御書房內,與幾名重要大臣密談,氣氛凝重。桌上的地圖和文件已經鋪開,幾名心腹大臣正低聲討論著接下來的戰略。
「魏洪雖倒,然兵權一事不可忽視。兵部尚書一職,必須迅速空缺,否則百官心中必生疑慮。」李善聞皺眉,語氣中帶著憂慮。
朱元璋微微點頭,聲音低沉:「是的,魏洪雖然被拔除,但若不及時安插新官,兵權必會成為動盪的根源。」
「陛下,太子殿下如何處置?」另一位大臣問道。
朱元璋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太子若想真正穩固東宮之位,除了拔除敵人,最重要的便是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尤其是手握兵權之人,絕不可忽視。」
「父皇所言極是。」朱標此時從外走入,面色冷峻,話語也帶著幾分決斷,「兒臣已經準備好了,明日便動兵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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