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皇叔教誨,標銘心刻骨
「進來。」
門緩緩開啟,一人影踏入,是一個著青衣的小內侍,手中托一黑漆盒子。
「太子殿下,奉王爺密令,交此物。」
朱標一驚,急問:「皇叔在哪裡?」
「小人不知,只受命速送。」
朱標接過盒子,開蓋一看,赫然是一小截紫晶玉簪,邊緣刻有朱家家徽。他瞬間明白——此物為緊急信號。
「召太醫、召秦塵、召夜鷹營。」朱標沉聲道,「我去西苑。」
「殿下深夜外出……」
「閉嘴。」朱標一拂衣袖,轉身入內換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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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親叔陷身鏡門,你叫我坐而觀之?」
當夜三更,西苑密林。
朱標一身勁裝,帶夜鷹營潛入密道。趙虎聞訊折回,與他接應。
「殿下不可——此地兇險……」
「我若不來,皇叔豈能安心破局?」
趙虎滿臉焦急,仍拱手道:「那殿下緊隨在我身後,不可輕舉妄動。」
「我記得我也會劍。」朱標拔出腰間劍,笑了笑,「你忘了?」
趙虎欲言又止,只得應下。
再入地宮之時,朱瀚已憑殘卷定位虞桐氣機,於鏡陣最深處布下十重鎖魂陣,冷羽手持星盤,衛柔布焰羅絲火線,將整座八角宮殿化為困陣。
「他必再現。」朱瀚沉聲,「且這一回,不再容他遁形。」
正言語間,星象圖頂陡然一震,一股熾白之光從穹頂墜落,如神罰一般轟然降臨!
虞桐再次現身,身披百焰披風,掌中持一古怪骨尺,面如鬼魅:「朱瀚——你終是逼我。」
「你早已瘋魔。」朱瀚望著他,「既如此,留你無用。」
「那便來吧!」虞桐一聲怒喝,舉骨尺便要擊破鎖魂陣。
冷羽喚道:「王爺,陣已起,動則殺機,不能久持!」
朱瀚大喝:「趙虎!」
「在!」趙虎自暗中疾沖而出,揮刀如雷。
朱標亦拔劍而現,與趙虎前後夾擊。
虞桐大驚:「你——朱標?」
「你要我血為鑰,那我便來讓你親自試試!」朱標怒喝,劍起風雷!
數道光影交錯,陣法烈焰騰空,鏡門宮中,如星隕墜世,光影萬重!
而在那光與焰之中,朱瀚緩步前行,手中白綾化作金印,一掌按在虞桐胸前:「鏡破。」
轟然一聲。
金印碎,鏡門崩,虞桐吐血倒飛,落地如屍。
四周寂靜。
朱標喘著氣看向朱瀚:「皇叔……你,沒事吧?」
朱瀚笑道:「太子出劍之日,天下當定。」
朱標一愣,眼中微紅。
朱瀚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緩緩馳過開闊的林間道。
「皇叔!你竟真來了!」
前方傳來一聲爽朗笑語,朱標一身錦衣銀甲,翻身下馬,臉上不見太子威儀,只有喜悅。
朱瀚笑著抱拳:「殿下龍體康健,瀚心甚慰。既是你親邀,我怎敢怠慢?」
「你是皇叔,不是別人。」朱標快步迎上,拱手低聲道,「我實在悶得慌,父皇讓我留在宮中讀兵書,聽朝政,日日拘束。如今得這半日閒,便想與你暢快一獵。」
朱瀚一揚眉:「殿下當知,放鬆雖好,卻不可放鬆過頭。」
朱標哈哈一笑:「你這般,倒像我爹。」
兩人並騎而行,往林深處走去。
身後護衛遠遠跟著,不敢靠近。
朱標忽地放緩語氣,道:「皇叔,你可知近來宮中之事?」
「略知一二。」朱瀚目光平靜,「太孫病重,太后憂心;朝臣有人上表請立幼儲。你怎看?」
朱標眼神一黯:「我兒尚幼,身子孱弱。父皇心中也有憂慮。可我不怕,我是太子,我該擔得起。」
朱瀚點頭,目中浮現讚許。他伸手拍拍馬鬃,語氣一轉:「殿下若真欲擔大任,須記今日林中之意。」
「林中之意?」
「林中無道,唯強者為尊。」朱瀚道,「你我獵獸,若只談仁愛,便要被猛虎所噬。可若只有狠戾,也會迷失心性。大明天下,比這林子更險。」
朱標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記下了。」
兩人未多話,前方林間忽有動靜,一隻斑斕猛虎橫衝而出,驚得馬匹嘶鳴,隨從還未來得及反應,猛虎已朝朱標撲來!
朱瀚幾乎未做思索,彎弓搭箭,刷地一聲,一箭破風而出,正中猛虎左目!虎吼震天,翻滾著倒下。
朱標尚未回神,只覺右臂被一隻有力的手拽住,竟是朱瀚在混亂中沖馬接人,將他硬生生從虎口拉出。
落地塵土飛揚,朱瀚手執長劍,護在朱標身前,冷聲道:「來人,護太子回營!」
侍衛蜂擁而至,將兩人護住。朱標回頭看朱瀚一眼,眼中已多了幾分異樣的敬意。
當夜,營帳中燈火微明。朱瀚獨坐案前,面前一卷軍報靜靜攤開。
一人掀簾而入,是錦衣衛千戶周衡,面露急色:「王爺,南城驛館傳來密訊。宮中魏國公徐達之子徐景昌近日頻與兵部尚書往來密切。」
朱瀚眉頭微挑:「兵部尚書韓勉?」
「正是。言辭中多次提及太子儲位不穩,似有暗動之意。」
朱瀚輕聲冷笑:「徐家身為開國功臣,尚未忘本。只是徐景昌才是家中次子,怎能擅動家風?」
「王爺,是不是要……」
朱瀚抬手止住:「不可動。你只需暗中看緊徐家府邸,若有人夜出城外,須第一時間通報。」
「是!」
朱瀚望著那捲軍報良久,忽低聲道:「太子該練膽了。若無風雨,他如何真正承其位?」
翌日朝堂,朱元璋高坐金鑾,群臣環列。朱標垂手而立,面色肅然。
朱瀚步入大殿,袍袖翻飛,一如既往地沉穩。
他不曾多言,只是在朱標上奏之後,微一點頭,恰似無聲讚許,卻足以震動百官。
當日議畢,朱元璋召朱瀚至御花園閒談。
「瀚弟,今兒你那一箭,朕聽說了。」
朱瀚微笑:「陛下不必誇我。是虎太蠢,不識人間王法。」
朱元璋哈哈大笑:「你倒是會說!但那太子……你怎麼看?」
朱瀚正色:「朱標骨子裡不懦,只是太久被保護,不知何為權勢鋒刃。昨日之事,他心有驚,亦有悟。臣弟願陪太子再行一程,磨其志骨。」
朱元璋收斂笑意,望著遠處春花搖曳,半晌未語。
「那便交給你了。」
數日後,朱標隨朱瀚微服出宮,巡訪西市。
他頭戴斗笠,衣著樸素,混在人群中,第一次聽見百姓真話:
「太子?我只聽說小時候病得厲害,如今都不怎麼露面……」
「朝上還是靠那位王爺,聽說那日虎口救人,一箭斷生……」
朱標默然不語。直到入夜,兩人於小酒肆中歇腳,朱標望著杯中清酒,低聲問:「皇叔,他們記得你,不記得我,是不是我不夠好?」
朱瀚緩緩搖頭:「記不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改變。」
朱標望著他,點頭:「我願意。」
朱瀚放下酒盞:「那便從今夜開始。回去以後,兵書換成《太公兵法》,宮中閉門聽講改為親臨操場——太子不是坐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朱標肅然起身:「是!」
而在宮外某處府邸,燭光微明,一道陰影低語:
「王爺護太子如此,恐將來你我再無機會。」
另一個聲音冷冷道:「世間哪有護得一世之事?等太子一日登基,他便是我們最大的威脅。」
陰影輕笑:「那便趁他未成虎前,拔其牙。」
京師二月,雪消冰解,街巷回暖。
月夜初上,紫禁城外,幽幽燈火隨風搖曳,一切仿佛平常,實則暗流涌動。
「這香烤栗子……跟當年南京城下城口賣的有幾分相似。」
朱瀚接過紙包,輕輕一捏,手中栗子殼「喀」的一聲裂開。他笑了,輕聲自語:「可惜,沒有可樂。」
「你又在說些怪話。」不遠處,一道輕盈的女聲傳來。
朱瀚不回頭,只是繼續剝栗子:「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腳步聲輕快地靠近,來人是位著素衣的女子,青絲高束,臉覆輕紗,只露出一雙極清亮的眼。
「你若不想讓人知道,誰能找到你?可你偏偏在錦衣巷吃栗子,若說不想引人注意,誰信?」
朱瀚抬頭望她,笑意淡淡:「你倒是越來越會調侃人了。」
「若不調侃,你又怎肯說心裡話?」女子在他旁邊坐下,神色安然。
她名薛妙音,是戶部侍郎之女,自幼聰慧沉靜,卻不愛紅妝之事,常以布衣行於街市。
朱瀚與她初識時,正值一場市井風波,她持劍擋路,救下一名被誣良人。朱瀚從此記下她。
「這夜色倒好,不如講個故事聽。」薛妙音支著下巴,望向遠處月光。
「什麼樣的故事?」
「一個王爺的故事。」她眼中含笑,「他有龍血在身,卻不居廟堂之高,也不羨雲中仙,只願護住他想護之人。」
朱瀚低笑:「聽著像我。」
「本就是你。」薛妙音輕道,「只是你不肯說罷了。」
朱瀚將一顆剝好的栗子遞她:「你不怕我真是野心之人?如今朱標太子之位未穩,我若生心……」
「你若生心,怎會與我在這裡剝栗子?」她截斷話頭,接過栗子,「你所有所為,皆在護朱標。你也許不說,卻處處為他開路。」
朱瀚沉默了一會兒,忽而笑了笑:「你果真了解我。」
「我了解你,勝過你了解你自己。」薛妙音認真地說。
街角鐘樓報子響起,一聲比一聲低沉。
夜已深,街上行人漸稀。薛妙音起身整理衣袍:「我該回去了,明日你還得進宮。」
朱瀚點頭:「明日我要帶朱標去南山射苑練弓。」
「他不擅騎射。」
「我也不是教他射虎,而是教他不懼。」朱瀚目光如水,「他若不學膽氣,大明之重,難落肩頭。」
薛妙音看著他:「那你呢?你從不怕,卻始終不說你自己想要什麼。」
朱瀚轉身背對她,輕聲道:「我想要的……你遲早會知道。」
他不再多言,逕自踏月而去。薛妙音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次日清晨,南山射苑,白霜未消,林間尚有寒意。
朱標著一身暗紅錦袍,手執長弓,立於靶前,額頭已微微見汗。
「再來!」朱瀚在他身後喝道,語氣不容置疑,「不穩,肩力不足。」
朱標咬牙搭箭,拉弓時臂膀微顫,終是一箭射出,卻偏離靶心一尺。
「我不是武將出身,怎能做到像你一樣!」朱標回頭,帶著幾分惱意。
朱瀚眉頭微蹙,卻不怒,只道:「我若要你做我,便不教你弓。」
「那你到底要我學什麼?」朱標眼中有怒意,「我非虎將,我是太子,我要學的是治國之道,不是射虎逐鹿。」
「恰恰相反。」朱瀚走上前,一把奪過他手中長弓,「你若連這弓都握不住,怎能握住這天下人心?」
他低聲而嚴肅:「若你心中不敢直面百官,不敢對人目光,不敢為民立言,那你便不是太子,而是傀儡。」
朱標愣住了。眼前的皇叔,一直溫和寬厚,可此刻,他如鐵一般冷峻,話語裡滿是沉沉壓迫。
「朱標,你父皇一生征戰,踩著屍山血海立起這天下。他能將帝位傳你,是信你;可你若不願擔,是你辜負他。」
一語入骨。朱標額上青筋微跳,忽而拱手一禮,深深一拜:「皇叔教誨,標……銘心刻骨。」
朱瀚不動聲色,只是遞過弓來:「再來一次。穩住心。」
這一回,朱標深吸一口氣,緩緩拉弓。
他不再焦躁,不再尋求一箭中的,而是凝神穩心,放箭如行棋。
「咻——」
箭落靶心三寸內,雖不中紅心,卻已是今晨最佳一箭。
朱瀚微微頷首:「可以。」
入夜,宮中御書房。朱元璋批閱奏摺已至三更,揉著眉頭道:「標兒今日如何?」
朱瀚從容答道:「起初驕躁,後漸明悟。尚可雕也。」
朱元璋點頭,忽而笑了:「你倒比做父親的我更耐他。」
朱瀚也笑:「兄長管天下,臣弟只管一人,如何不耐?」
朱元璋凝視朱瀚片刻,道:「朕知你心機、手段,皆非凡俗。可你終究護著標兒,從未違心。」
朱瀚平靜道:「因為他是您的兒子,也是我的侄子。我一身血,皆為朱家流。」
這句話說出,御書房內一時無聲。朱元璋良久後一嘆,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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