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干預
王德發退出去之後,閔文忠想了很久。
讓王德發去遞話?
不行。
王德發太扎眼,行動科那邊盯他盯得緊,而且王德發剛去過三茅巷,雖然搶到了孩子,但已經算是暴露了。
這時候再讓他露面,等於不打自招。
人家行動科因為沒有人贓俱獲,這才沒有動王德發。
得換個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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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文忠拉開抽屜,翻出一本內部處分通報。
翻了幾頁,目光落在一個名字上——王可達。
這人是情報科的老人了,幹了八年,業務熟練,但半年前被督察科查出虛報經費、貪污公款,目前正在停職審查。
說是停職,其實就是等處理決定,如果遇到處座心情不好,多半是要開除,甚至還要坐牢。
這樣的人,正合適。
閔文忠拿起電話,準備撥一個號碼。
想了想,又放下了電話,決定當面說。
王可達見到閔文忠時,正在酒館喝悶酒,已經醉醺醺的了。
半年的停職,津貼扣了一半,老婆天天跟他吵,日子過得一團糟。
看到閔文忠,他酒醒了大半,趕緊起身。
「科長,您……您怎麼來了?」王可達站著,有點侷促。
他已經半年沒怎麼見過科長了。
閔文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王可達穿著半舊的中山裝,鬍子颳得乾淨,但眼袋很重,一看就是沒睡好。閔文忠指了指椅子:「坐。」
王可達這才坐下半個屁股,雙手放在膝蓋上,規矩得像個小學生。
「停職這段時間,想明白了沒有?」閔文忠的聲音不咸不淡,像是在閒聊。
王可達低下頭:「想明白了。是我糊塗,辜負了科長的信任。怎麼處理,我都認。」
「認?」閔文忠笑了一聲,「你以為認了就完了?督察科那邊可不會輕易放過你。貪污公款,數額不大,但貪污的卻是遺屬的撫恤錢,性質惡劣。何建業那個人你是知道的,天天盯著兄弟們,巴不得咱們都犯錯。他已經在處座面前提過好幾次,要拿你當典型,嚴辦。而處座,最討厭的一是吃裡扒外,二是對兄弟不義。」
王可達的臉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閔文忠從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這是督察科準備上報的處分建議。你看看。」
王可達拿起文件,只看了幾行,手就開始抖。
嚴辦,以儆效尤——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疼。
他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科長!您救救我!我在情報科幹了八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閔文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點了一支煙,慢慢抽了幾口。
煙霧繚繞中,臉顯得陰晴不定。
「救你,不是不行。但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王可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科長您說!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給您辦!」
他這些天沒上班,同事之間也沒怎麼走動,對處里的事情一無所知。
閔文忠簡單說了事情的概況,盯著他看了幾秒,壓低聲音:「我要你去見一個人。行動科的,叫鄭大炮。」
王可達一愣。
鄭大炮他熟悉的很,行動科二隊的老人,跟了趙伯鈞七八年,是個粗人,但辦事利索。
「他現在在看守洪忠的審訊室值班。」閔文忠繼續說,「你想辦法去找他,讓他給洪忠遞句話。話的內容,我待會告訴你。事成之後,你貪污的事我來擺平,督察科那邊我去打招呼。不但不開除,你還能復職,甚至有可能升一級。」
王可達咽了口唾沫。
科長開出的價碼不低,但這事風險極大,搞不好就是掉腦袋的事。
但眼下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停職半年,坐吃山空,老婆天天吵著要離婚;
一旦被開除坐牢,這輩子就完了。
與其等著被人踩死,不如搏一把。
「科長,我去。」他咬了咬牙,「但鄭大炮此刻在值班,怕是一時半會見不到。」
「這個好辦,你去他家附近等著,用不了多一會兒,他就會回去。」
王可達點頭,科長的手段有的是,這個並不難。
閔文忠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他面前:「這裡有一張照片,是鄭大炮在賭檔里推牌九的,旁邊坐著的是城南有名的放貸頭子『九哥』。鄭大炮欠了他五百塊大洋,一直沒還上。九哥已經放話,再不還錢,就剁他一隻手。」
王可達接過信封,抽出照片看了一眼。
鄭大炮穿著便衣,坐在賭桌前,手裡攥著牌九,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
「你把這張照片給他看,他就知道什麼意思了。」閔文忠冷笑一聲,「錢,算是你已經替他還了。九哥那邊不會再找他麻煩。你告訴他,只要他肯幫忙,那五百塊就算送他的;如果他不肯……」
閔文忠沒有說下去,但王可達已經明白了。
「話的內容,寫在這張紙上。背下來,然後燒掉。」閔文忠又推過來一張摺疊的紙條,「記住,只能讓洪忠一個人聽到。不能留任何書面痕跡。」
王可達接過紙條,打開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行字:「你外室和另一個孩子被行動科殺了,大寶在我們手上。該怎麼做,你應該清楚。」
他心頭一凜,這等於讓洪忠翻供,反咬行動科一口。
但他沒有猶豫,將紙條上的內容默念了幾遍,確認記住後,劃了根火柴,在菸灰缸里燒成了灰。
「這些是給你的盤纏,去吧。」閔文忠遞來一兩根小黃魚,又揮了揮手。
王可達站起身,又回頭看了一眼。
閔文忠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只留下一句低沉的叮囑:「事成之後,先不要回家,直接碼頭,你的家人我也會接去,先去老家待幾天。」
王可達點點頭,拉開門,閃身消失。
行動科關押洪忠的秘M地點是城北一處廢棄的倉庫,外面看著破破爛爛,裡面卻經過改造,有幾間簡易的審訊室和關押室。
值班的有六個人,兩個在門口,兩個在走廊,兩個在審訊室門口輪換。
鄭大炮就是審訊室門口輪換的兩個人之一。
他靠在牆邊,嘴裡叼著半截煙,眼皮耷拉著,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忽然,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同事氣喘吁吁跑上來,臉上全是汗:「大炮!大炮!你家裡的打電話找你,讓你趕緊回去!你家裡出事了!」
鄭大炮猛地站直,菸頭掉在地上:「咋了?」
「你兒子……你兒子不見了!你媳婦找了好久,找不著,急得直哭!讓我趕緊來告訴你!」
鄭大炮的臉刷地白了。
他那個兒子,生下來就心智不全,都八歲了還分不清東西南北,走遠了就找不回來。
平時他們兩口子出門的時候,把孩子鎖在家裡,可今天老婆出門買菜,明明記得鎖門了,可回來孩子就不見了,門還是鎖著的,但窗戶開了。
夫妻倆為這個傻兒子操碎了心,這也是鄭大炮心情不好就去賭博的原因——心裡的苦,沒處說。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去找值班組長。
組長聽完,皺了皺眉,看他急得滿頭大汗,揮手道:「行行行,你先回去找孩子。等換班的人來了,我讓他頂上。」
鄭大炮連聲道謝,脫下外套往椅子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去。
等他回到家的時候,孩子已經找到了,據說是被一個鄰居在大街上看到帶回來的。
鄭大炮問孩子為什麼要出去,孩子也是說不清楚,鄭大炮反倒是遭了老婆一陣數落。
鄭大炮無奈,只要掏出幾張鈔票塞給老婆,匆匆出了家門。
還沒出巷子,一個人影從鄰居的門洞裡閃了出來。
鄭大炮眯著眼打量對方。
那人穿著深色短褂,戴著帽子,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但從身形和走路的姿勢來看,他隱約覺得眼熟。
「誰?」鄭大炮把手伸進褲兜,摸到了那把摺疊刀。
那人往前走了兩步,把帽檐往上抬了抬。
鄭大炮看清了那張臉——王可達。
「你怎麼在這兒?」鄭大炮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不是在停職嗎?」
王可達苦笑一聲:「所以來找你幫忙啊。」他從懷裡掏出那個信封,遞過去,「你先看看這個。」
鄭大炮接過信封,抽出裡面的照片。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那是他在城南賭檔里推牌九的照片,旁邊坐著九哥——那個催命鬼。
他欠金手指五百塊大洋的事,連他老婆都不知道,怎麼會被拍下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鄭大炮的聲音沉了下來,手裡的照片被攥得皺巴巴的。
「別緊張,大炮。」王可達把聲音壓得極低,「有人替你還了那五百塊。九哥那邊的帳已經平了,不會有人再找你麻煩。」
鄭大炮愣了一下。
五百塊大洋,那不是小數目。
誰替他還的?
他盯著王可達,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自然是我啊。」王可達直接說出了答案,按照閔科長的意思將這份人情攬到了自己身上,「只要你幫忙做一件小事,那五百塊就算送你的。而且,以後咱兄弟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
鄭大炮的手心開始出汗。
王可達不是善茬,現在這種關鍵時期求自己肯定沒好事。
更知道這種事一旦沾上,就再也脫不了身。
可他欠的債是實打實的,九哥的手段他見識過,人家有背景,即便是他是情報科的,人家也不用給面子,剁手不是說著玩的。
五百塊大洋,他就是砸鍋賣鐵也還不上。
「什麼事?」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王可達湊近了些,幾乎貼著他的耳朵,把那句話一字不漏地傳了過去。
鄭大炮聽完,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不行。絕對不行。我老鄭是欠了不少錢,還不上要被剁手,但真按照你說的做了,肩膀上吃飯的傢伙可就保不住了。
老王,我求求你,放過我。今天咱倆就沒見過,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五百塊大洋,他就是砸鍋賣鐵也還不上。
「什麼事?」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王可達湊近了些,幾乎貼著他的耳朵,把那句話一字不漏地傳了過去。
鄭大炮聽完,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不行。絕對不行。我老鄭是欠了不少錢,還不上要被剁手,但真按照你說的做了,肩膀上吃飯的傢伙可就保不住了。
老王,我求求你,放過我。今天咱倆就沒見過,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五百塊大洋,他就是砸鍋賣鐵也還不上。
「什麼事?」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王可達湊近了些,幾乎貼著他的耳朵,把那句話一字不漏地傳了過去。
鄭大炮聽完,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不行。絕對不行。我老鄭是欠了不少錢,還不上要被剁手,但真按照你說的做了,肩膀上吃飯的傢伙可就保不住了。
老王,我求求你,放過我。今天咱倆就沒見過,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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