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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6章 被刺殺

  第1276章 被刺殺

  前方巷口的早點攤剛支起油鍋,刺啦一聲,滾油裹著蔥花的香氣漫過來。

  終於有香味了。

  王德發正抬手抹了把臉,想驅散那股揮之不去的糞臭味,耳後突然炸響一聲脆響——

  不是炸油條的聲音,是子彈撕裂空氣的銳鳴。

  「趴下!」

  瘦高個的吼聲剛出口,整個人已經像塊抹布撲過來,狠狠把王德發撞在牆上。

  磚石的稜角硌得王德發肋骨生疼,他看見矮胖子剛要拔槍,眉心就綻開一朵血花,身體直挺挺地往後倒,撞翻了路邊的煤球堆,黑球滾得滿地都是。

  「砰!砰!」巷子裡的回聲比槍聲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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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帽子的手下反應快,翻滾著躲到垃圾桶後,駁殼槍剛舉起來,就被二樓窗戶里射來的子彈打穿了手腕,槍掉在地上。

  他疼得嗷嗷叫,血順著指縫往垃圾桶的餿水裡滴。

  「隊長!走!」瘦高個拽著王德發的胳膊往後拖,另一隻手胡亂往腰間摸槍,卻摸了個空——剛才鑽胡同太急,槍套的搭扣鬆了,掉了。

  「媽的。」

  年輕的手下不知從哪摸出把短槍,抖著嗓子喊了句「掩護」,剛探出半個腦袋,就被斜對面屋頂上的子彈打穿了脖頸,鮮血噴在斑駁的牆面上,像幅突然潑上去的紅漆畫。

  王德發的腿像灌了鉛,被瘦高個拖著踉蹌後退。

  他看見戴帽子的手下正往牆根爬,身後的血痕彎彎曲曲,突然又一聲槍響,那人的後背炸開團血霧,手還保持著往前伸的姿勢,不動了。

  「二樓!屋頂!有埋伏!」瘦高個吼著,把王德發往更深的巷子裡推。

  兩側的牆高得像棺材板,陽光只能從頭頂窄窄的縫隙里擠進來,照亮空中飛舞的塵土和子彈殼。

  王德發眼前一片模糊,只聽見槍聲在耳邊炸響,像有無數根針往腦子裡扎。

  瘦高個不知什麼時候撿了把槍,閉著眼往二樓窗戶的方向亂射,玻璃碎片嘩啦啦往下掉。

  他拽著王德發拐進個堆滿雜物的死胡同,指著牆角的狗洞:「鑽!快鑽!」

  王德發看著那黑漆漆的洞口,像看著地獄的入口。

  他這輩子沒鑽過狗洞,可身後的槍聲越來越近,子彈打在磚牆上,碎屑濺到他臉上,火辣辣地疼。

  瘦高個突然推了他一把,自己轉身去開槍,嘴裡喊著「隊長,快出去」,話音未落,就被一顆子彈掃中了後背,身體蜷縮著滾到地上,手裡的槍滑到王德髮腳邊。


  王德發的牙齒打著顫,連滾帶爬地往狗洞裡鑽。

  褲腿被磚茬勾住,撕拉一聲破了個大口子,他顧不上疼,拼命往前挪,膝蓋磨得全是血。

  身後的槍聲停了片刻,隨即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在喊「跑不遠」,聲音像冰錐子往他耳朵里扎。

  鑽出狗洞是片廢棄的院子,蒿草長到半人高。

  王德發扶著牆站起來,腿軟得站不住,順著牆根滑坐在地。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抖得像篩糠,手心全是冷汗和不知是誰的血。

  四個手下,兩死一傷——不對,戴氈帽的和年輕的肯定活不成了,瘦高個……

  剛才那子彈,也未必能活。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巷子裡的血腥味和遠處早點攤的油煙味。

  王德發突然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刑訊室里的血比這多得多,可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覺得死亡離自己這麼近。

  牆頭上突然閃過個黑影,王德發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躲到水缸後面,心臟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等了半天沒動靜,他才敢探出頭,看見一隻黑貓從牆頭跳下來,綠幽幽的眼睛盯著他,喉嚨里發出呼嚕聲。

  「嚇死老子了。」

  他扶著水缸站起來,腿還在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剛才還抱怨任務窩囊的手下,現在成了巷子裡的屍體,而他這個隊長,像條喪家犬一樣躲在破院子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忽然,身後出現了腳步聲,王德發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轉身就要開槍。

  「隊、隊長……是我!」

  竟然是瘦高個。

  王德發見到他想哭:「你……你沒死!」

  「後背中了一槍,應該沒打中要害。」

  瘦高個倒是很冷靜,這四個手下當中,只有他最為沉穩,身手也是最好的。

  「快走1」

  瘦高個半拖半架著王德發往公寓方向沖。

  瘦高個後背中了一槍,血浸透了襯衫,每跑一步都咧著嘴抽氣,卻死死攥著王德發的胳膊不肯松。

  「快……快到了……」他咬著牙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轉過最後一個巷口,公寓樓下的黃黑警戒帶就在眼前。

  維持秩序的警察聽見槍聲早亂了陣腳,有幾個正舉著槍往這邊張望,看見兩個血人衝出來,嚇得往後縮了縮。


  「是王……王隊長?」

  警長最先反應過來,他認得王德發——上個月特務處來協調案子,這人還坐在辦公室里慢條斯理地喝茶。

  可現在,眼前的人頭髮亂得像草,褲子上沾著血和泥,臉色白得像紙。

  「槍手!有槍手!」王德發的聲音劈了叉,「在後面巷子裡!快調人!還有傷員……我的人還在裡面!」

  警長心裡咯噔一下,剛才的槍聲果然竟然是衝著他們來的。

  他一把抓過身邊巡捕的銅哨,吹得震天響,又扯開嗓子吼:「弟兄們!抄傢伙!叫支援!封死周邊三條街!叫洋車去請西醫!快!」

  哨聲在霧裡打著旋,附近的警察聽到哨聲往巷口涌。

  王德發望著他們,突然覺得腿肚子一軟,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

  瘦高個還在硬撐著,兩人晃了晃,差點一起栽倒。

  「隊長……我……」瘦高個喘得像風箱,後心的血順著衣服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串暗紅點子。

  「堅持住,兄弟。醫生馬上就來了。」

  王德發嘴裡說著,兩隻眼睛卻盯著公寓樓的黑漆大門,腦子裡嗡嗡作響。

  剛才巷子裡的槍聲還在耳膜上炸,矮胖子倒下時圓睜的眼、年輕弟兄噴在磚牆上的血……那些畫面像刀子似的往眼裡扎。

  他猛地掙開瘦高個的手,往後踉蹌兩步,一屁股墩在路邊的台階上。

  坐了片刻,想站起來,可腿軟得像煮過的麵條,怎麼使勁都抬不起來。

  「水……給口水……」他張著嘴,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警長吩咐人從臨街的店鋪里弄了個洋鐵壺,王德發接過來時手還在抖,咕嘟咕嘟往嘴裡倒,水灑了大半。

  瘦高個也靠著牆滑坐下來,有個警察給他包紮,但是手法很一般,疼得他直哼哼。

  王德發看著他那副模樣,又瞥向巷口,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低下頭,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直到疼得齜牙咧嘴時才敢信——他們活下來了。

  巷子裡的槍戰像場醒不了的噩夢,子彈擦著耳朵飛過的銳鳴還在腦子裡盤旋。

  他閉了閉眼,那些倒下的身影又撞進腦海,猛地睜開眼時,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

  「三個……」他啞著嗓子開口,聲音發飄,「至少三個槍手。」

  瘦高個正靠在牆上喘,聽見這話,艱難地抬起頭:「隊長是說……」

  「槍法太准了。」王德發的手指摳著地面的裂縫,「胖劉剛拔槍就中了眉心,那是二樓窗口的位置,一槍斃命,沒多餘動作。」


  「小周探腦袋那次,子彈是從屋頂打來的,角度刁鑽,掐著他露頭的瞬間……」

  他頓了頓,想起年輕手下噴血的樣子,胃裡又是一陣抽緊。

  「還有你拽我進胡同的時候,後面追著的子彈打在磚牆上,間距不過半尺。」王德發的聲音發顫,「不是散兵游勇,是老手,配合得像一個人。一個打正面,一個控高點,還有一個……在暗處盯著我們的退路。」

  瘦高個的臉更白了,後心的傷被冷汗浸得生疼:「哪路神仙……跟咱們有這麼大仇?」

  王德發搖搖頭,腦子裡像團亂麻。

  他在特務處混了這些年,得罪的人能從本部排到下關碼頭,可敢動槍暗殺,還布下這麼周密的埋伏,絕非尋常仇家。

  紅黨?

  上次抄了他們的印刷點,可那伙人一般不會搞這種動作。

  江湖幫派?

  青幫紅幫都有默契,明著來還行,動槍暗殺特務處的人,是嫌命長?

  難道是日本人?

  這是極有可能的。日本人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只是,王德發搞不清他們的動機,猜測多半是和那個日本娘們兒有關。

  「你看清人了嗎?」他問瘦高個,「開槍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他們穿什麼?長什麼樣?」

  瘦高個疼得齜牙咧嘴,皺著眉回想:「太快了……就看見二樓窗口閃了下黑影,穿的好像是短褂……屋頂上那個沒看清,就瞧見槍口反光……」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麼,聲音拔高半分:「對了!追在後面那個,我扭頭時瞥了一眼,戴頂氈帽,壓得很低,露出來的下巴上……好像有塊疤!」

  「疤?」王德發心裡咯噔一下,追問,「什麼樣的疤?」

  「說不清……就一閃,像道月牙似的。」瘦高個揉著太陽穴,疼得直抽氣,「當時光顧著拽你跑了,沒細看……」

  王德發鬆開手,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

  月牙形的疤……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所有見過的人,沒一個對上號的。

  可那槍法,那配合,分明是衝著取他性命來的。

  王德發望著巷口方向,突然覺得後頸又是一陣發涼。

  這夥人敢在南京特務處眼皮子底下動手,又能精準地堵在他去公寓的路上……

  「他們知道我住在哪裡,也知道我們要來。」他喃喃自語,「有人把消息漏出去了。」

  瘦高個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愕。

  「一定是這樣!」王德發說完就沒再說話,只是盯著自己沾血的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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