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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8章 躊躇與問計

  第1248章 躊躇與問計

  女人拎著酒菜,帶著兩個女兒,腳步輕快地進了家門,本以為會看到范江和胡峰相談甚歡的場景,可院子裡卻只有范江一人呆呆地坐著。

  

  她疑惑地環顧四周,不見胡峰蹤影,便開口問道:「老范,胡兄弟呢?」

  然而,范江卻像是丟了魂兒一般,對女人的問話充耳不聞,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整個人仿佛陷入了另一個世界。

  女人見狀,心中一驚,趕忙放下酒菜,走到范江身邊,輕輕推了推他,又大聲問了一遍。

  范江這才緩緩回過神來,嘴唇動了動,強打精神對女人說:「他有事先走了。」

  女人微微一怔,隨即嗔怪道:「都到吃飯的時間了,怎麼突然就走了呢,也不留下來吃個飯再走。」

  范江擠出一絲笑容,敷衍道:「他忙嘛,不管他,咱們先吃飯。」

  女人答應一聲,轉身去廚房把準備好的飯菜端上桌。

  飯桌上,女人時不時偷偷打量范江,見他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筷子在碗裡撥弄著,卻沒吃幾口。

  女人終究忍不住,關切地詢問:「老范,我看你心事重重的,到底出了什麼事啊?」

  范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沉默片刻後說道:「沒事,你莫要再問了。」

  女人生起氣來,柳眉倒豎,指著范江埋怨道:「你就跟個悶葫蘆似的,天天把事情都憋在心裡,也不說出來。這麼下去,早晚要憋出毛病來!」

  范江本就心裡煩悶,被女人這麼一說,頓時也來了氣,將筷子重重一放,大聲道:「你管好家裡和兩個孩子就行,我的事情你少操心!」

  女人氣得眼眶泛紅,一甩手道:「行,不管就不管,以後你的事我再也不問了!」

  兩個孩子見父母拌嘴,都嚇得大氣不敢出,低著頭,默默地扒著碗裡的飯,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范江看著兩個乖巧的女兒,心中一軟,長嘆一口氣,緩和了語氣,拿起筷子給兩個女兒分別夾了一塊豬頭肉,柔聲道:「閨女,多吃點。」

  兩個女兒這才抬起頭,對著范江露出怯生生的笑容,輕聲說了句:「謝謝爸爸。」

  吃過飯,范江默默收拾起碗筷,動作麻利地開始洗碗。

  女人站在一旁,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攔著他。

  在女人心裡,范江這人哪兒都好,就是太悶,像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有啥事兒都自己扛著。但除了這點,他勤勞顧家,對她們娘仨關懷備至,算是個靠得住的好男人。

  范江洗完碗,又利落地做完其他家務,便徑直走進了書房。

  說是書房,其實裡面書本沒多少,角落裡卻擺放著一台小型的車床。范

  江一直對機械有著濃厚的興趣,尤其是軍械槍枝,那更是他的心頭好。

  書房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幾個武器的模型。

  有中正式步槍,這是國民政府定型制式步槍,基於毛瑟步槍改進,射程遠、精度高,是當時中國軍隊主力槍械。

  有漢陽造,仿德國1888式步槍,歷經多次改進,性能穩定,廣泛裝備於各軍閥部隊。

  有捷克式輕機槍:捷克生產,火力猛、重量輕。

  有白朗寧手槍:美國經典手槍,威力大、可靠性高,被多國軍隊採用。

  還有小鬼子的三八式步槍:日本制式步槍,精度好、射程遠,日軍大量裝備。

  范江每次走進書房,看到這些模型,眼神都會變得格外明亮。

  他輕輕撫摸著模型,仿佛在和老朋友對話,隨後便坐在車床前,開始鼓搗起那些機械零件。

  今晚,他本來準備打造一柄毛瑟手槍模型,可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方才胡峰的糾纏與威脅,心亂如麻。

  拿起工具,他機械地開始操作,切割、打磨,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被情緒牽扯著。

  原本流暢的工序變得磕磕絆絆,尺寸的把握也失去了往日的精準。

  當進行到關鍵部件的組裝時,他猛然發現,零件之間存在明顯的縫隙,根本無法緊密契合。

  范江的手微微顫抖,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試圖調整,可越著急越出錯,最終,這柄精心打造的毛瑟手槍模型成了一個殘次品。

  他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望著眼前的失敗品,心中滿是懊惱與煩躁。

  那未完成的模型,仿佛是他此刻混亂心境的寫照,被各種煩心事攪得支離破碎,再也無法恢復到原本應有的完美模樣。

  這時,妻子在外面扯著嗓子叫他。

  這聲呼喚,在范江聽來,如同噪音一般,讓他更加心煩意亂,他沒好氣地吼道:「別打擾我!」

  可妻子並不罷休,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決:「不行,你現在必須出來!」

  范江氣得「噌」地一下站起來,怒氣沖沖地走出書房,大聲問道:「到底出什麼事了?」

  只見兩個女兒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眼睛裡滿是惶恐。

  桌子上,赫然放著胡峰之前拿來的點心盒子。


  范江以為是女兒嘴饞偷吃了點心,便不耐煩地說:「吃了就吃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妻子卻神色凝重,急切地說:「根本不是這回事,你打開盒子看看。」

  范江皺著眉頭,不屑地說:「點心有什麼新鮮的。」

  妻子急得直跺腳:「不是點心,是點心下面!」

  說著,她迅速將盒子裡的點心全部取出,露出一個紅色的小布包。

  范江接過布包,只覺得沉甸甸的,一種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顫抖著雙手打開布包,當看清裡面的東西時,不禁驚聲道:「這是金條???」

  兩根金條安靜地躺在紅色小布包內。

  范江接著去翻另一個點心盒子,女人道:「別找了,那個裡面沒有。」

  范江這才停下動作。

  女人看著金條,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擔憂與不安,說道:「這禮物也太貴重了吧?咱可不能要,無功不受祿,得給人送回去。」

  然而,范江卻坐在一旁,神色遲疑,眼神中透露出內心的掙扎。

  胡峰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兩根金條,就是買條狙擊步槍的定錢。

  以他對軍械行情的了解,這些錢買槍綽綽有餘。

  但胡峰大概是覺得虧欠他,暗示事成之後,還有兩根金條等著他。

  范江在軍械庫工作,那裡存放著各種先進武器,他自然是有搞到最新式狙擊步槍的條件。

  平日裡,他也看到軍械庫里的頭頭和一些同事,利用職務之便,做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的生意,把軍械偷偷賣出去,賺得盆滿缽滿。

  可范江生性耿直,從一開始就對胡峰的提議堅決拒絕。

  他深知這種行為的嚴重性,一旦被發現,不僅自己會身敗名裂,還可能面臨軍法的制裁。

  但是,當時胡峰瞧出范江的遲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湊近他壓低聲音道:「老范,你也不必太過擔心,你完全能嫁禍於人。把這事兒巧妙安排,就能藉此搬倒那個一直跟你作對的上司。到時候,軍械庫里還不是任你發揮,升職加薪那都不在話下。」

  范江聽著,心中那道原本堅定的防線開始出現裂痕。

  沒人願意如此憋屈的活下去。

  他一直被那上司打壓,滿心都是憤懣與不甘。

  此刻,胡峰的話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內心深處那扇欲望之門。

  儘管理智告訴他這是危險的,可誘惑實在太大,他忍不住開始猶豫,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那兩根金條。


  女人看著范江那副心神不寧的模樣,眉頭擰得更緊了,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到底在想什麼呢?這金條到底打算怎麼處理啊?」

  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和擔憂,目光緊緊地鎖在范江臉上。

  范江被女人一問,回過神來,眼神有些躲閃,隨後故作鎮定地說道:「你不用管了,我自然會處理。」

  他心裡其實亂成一團麻,胡峰的話還在他耳邊迴響,那搬倒頭頭後的美好前景和巨大的利益誘惑,讓他難以割捨,可理智又告訴他這可能是個陷阱。

  接著,范江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壓低聲音,鄭重地對女人說:「還有,今天胡峰到咱們家來,以及這金條的事情,誰都不能跟外人透露半個字,就算是親戚朋友也不行。」

  說完,他特意把小女兒拉到身邊,蹲下身子,看著小女兒的眼睛叮囑道:「這是咱們家的小秘密,不能告訴別人哦。」

  小女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范江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女人看著范江那副神秘兮兮又鄭重其事的模樣,忍不住撇了撇嘴,沒好氣地嘟囔:「你這一會兒一個樣,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心裡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范江聽到女人的抱怨,也不惱,只是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再次強調:「反正你們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該幹啥幹啥,別瞎琢磨,也別跟人亂說。」

  這事兒一旦泄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只能反覆叮囑家人。

  說完,范江不再理會女人,轉身一頭鑽進了書房,「砰」地一聲關上了。

  胡峰自稱自己在特務處工作,而且能量還不小,只要運作得當,完全可以實現對自己許下的諾言。

  特務處,范江雖沒親身接觸過,但也早有耳聞。

  那是個神秘又可怕的地方,專門從事間諜、情報收集和暗殺等見不得光的勾當。

  胡峰竟然投靠了特務處!

  得知這一消息時,范江心中五味雜陳。

  若真如此,或許胡峰之前對他說的那些並非全是謊言,他似乎真有那能力在事成之後幫自己搬倒軍械庫里作對的頭頭。

  然而,范江的理智很快占據了上風。

  他深知特務處的行事風格,那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地方。

  胡峰要狙擊步槍,究竟是要對付誰?

  若目標是日本特務,那倒也算是為國除害;

  可萬一目標是中國人,甚至是某個大人物呢?

  一旦事情敗露,胡峰在特務處經營多年,自然有辦法脫罪,可他范江呢?


  在南京這麼多年,他生性耿直,且又出去軍械倉庫那種相對隔絕的環境,老實說,並未積攢下多少人脈,到時候誰會站出來拉他一把?

  更別提他還有妻室,一旦自己出事,整個家都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想到這些,范江不禁打了個寒顫。

  房間裡,范江眉頭緊鎖,在屋內來回踱步,腦海中不斷權衡著胡峰交易背後的利弊。

  妻子心疼他,多次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柔聲催促他歇息,可他滿心都是胡峰的事,根本無心睡眠,只是不耐煩地擺擺手,將妻子打發走了。

  胡峰給出的時間極為緊迫,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刃,明天晚上就要交貨,留給他的只有這短短一個白天的時間。

  他望著窗外越來越深的夜色,心裡愈發焦急。

  這時間如此倉促,一旦操作稍有不慎,就可能露出馬腳。

  思來想去,他覺得自己不能獨自硬扛,得找個人商量。

  但找誰呢?

  此人既要可靠,又得有見識、能給他出出主意。

  他在腦海里把為數不多能信得過的朋友過了一遍,終於想到了一個人。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范江在書房坐了許久,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

  他輕輕起身,出門的時候動作儘量放得輕緩,可還是弄出了一點兒聲響。

  妻子睡眠淺,聽到動靜立刻醒了過來,扒著門縫迷迷糊糊地問道:「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范江頓了頓,低聲說道:「有點急事,我出去一趟,很快就會回來。」

  妻子瞬間清醒了幾分,推開門,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擔憂地望著他:「即便要還給人家,這大半夜的也太倉促了,而且不安全,要不你明天一早再去?」

  范江心中一暖,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來不及了,遲則生變,此事還是早些處理完畢的好。」

  妻子頷首:「你說的也對。小心點兒,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放心吧,沒事的。」說完,范江便轉身輕輕推開遠門,融入了那茫茫夜色之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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