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茶棚禿驢
第66章 茶棚禿驢
封山大陣啟動了。
小雨、地面的積水,如被一股無法感知的高熱蒸發殆盡,盡數化為霧氣。
薄霧將整座合歡山門籠罩其中,在霧氣的最外層,似有一層透明的罩子將霧氣阻擋在其內,使其無法散出。
漸漸地,霧氣愈發濃重,最終將整座逍遙澗都隱匿不見,從外面只能望見白茫茫的霧雲。
山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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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當真行此壯士斷腕之舉,這老娘們還真的是……有點魄力。」
這事兒整的,讓許知秋有些撓頭。
對方故意來了波以退為進,捨棄了一切偽詐陰謀,倒叫他一時手足無措。
至於那三個條件,許知秋到最後也沒吐口答應她。
尤其是那第三條,更是讓他心頭不屑。
——酌情幫你?酌情幫你歸西行麼?
可既是如此,那許妙娃依舊沒有為難他。
當然,禁制解除後,她就算想為難也得掂量掂量。
不過總感覺許妙娃這個人,和三妙欲寧兒之流有些不太一樣……
背靠著霧靄的山門,許知秋舉目環顧,
既見了天地逆旅,也一睹野馬塵埃。
胸中無限輕鬆。
折騰了一年,此間事,終於是了了。
但同時,心底又湧上來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現在,我又該何去何從?」
先前問過那許妙娃,得知陸丫頭當時被水月真人搶去了。
這倒是讓他足夠放心了。
至於渠娘和周一仙,應該也沒什麼事吧?
眼下又是相隔千里,想趕回去可不太容易。
「淨替別人忙活了,那麼……是不是也該忙點自己的事兒了?」
想到這他忽的一愣,
「誒,我自己是要做什麼來著?」
哦對了,
他恍然,
——再造三一。
那麼法財侶地,先從哪個開始呢?
…………
近日來,淮南道地界發生了一樁駭人聽聞的滅族大事。
一位諢號「殺生和尚」的散修,於一夜之間屠盡了本家族人,共計六百三十餘口。
上至八十老叟,下至襁褓嬰孩,無一活口。
沒人知道他這麼做究竟為何。
只是有傳言他兒時曾在族中受過排擠,後來破門出家,卻始終不得三寶,斷不開貪嗔痴恨,最終受心魔所控,為報復兒時所遭不平,於是造下這等殺孽。
本來修真與世俗之間,如兩條並行不悖的線,很多時候都是不相交的。
奈何此事太大,終於招了官家忌諱。
於是由官府牽頭設下重金懸賞,邀請天下正道高人除此惡魔。
不過此事雷聲大雨點小,至今也沒見有什麼明確消息傳出來。
甚至有傳言說,那殺生和尚因惱怒官府針對他的懸賞,反把官府屠乾淨了。
………………
六月底,新雨如絮,潤澤萬物。
官道旁的一所茶棚里,聚著被雨水禁足的旅人們。
茶棚狹小,不過就是一間柵欄與竹蓆搭成的破棚子。
擺下幾條矮桌,坐了四五個走卒販夫,便已塞了個滿滿當當。
棚子裡又潮又悶,
灶台煮著的茶香,棚外雨點掀起的土腥,人身上的汗味兒,都在這小小的空間裡攪拌雜糅。
靜謐、沉默、互不打擾。
「啊哈~」
茶攤老闆趴在獨桌上,睡眼惺忪的,五秒打了四個哈欠。
這時,
門帘掀開,絮雨遣入新客。
來客是位又高又壯的僧人,生的相貌兇惡,圓目盆齒,好似那廟裡護法的金剛。
右手拎著條齊人高的月牙鏟,精鐵渾鑄,刃口磨得發亮,寒光攝人。
左手托著一隻老大缽盂,色呈金赤,雕以浮屠紋飾。
「一碗茶。」
僧人說話冷硬,加之冷硬的外貌和更加冷硬的兵刃,
茶老闆兩股之間緊了緊,咽了口唾沫道:
「大、大師請坐,這就上茶。」
和尚尋了個靠窗的空位徑直入座。
比刀尖兒還扎人的眼珠子將棚里幾人挨個掃了一遍,最終停留在一人身上。
被他目光擾動,
許知秋從入定中醒轉。
雙眸中湧現淡淡金輝,很快又散去了。
對著那和尚笑了笑,接著飲起茶來。
可那和尚卻徑直坐了過來,蒲扇般的大手摁在桌上,瓮聲瓮氣:
「小子,當日搶某功德的,是你麼?」
這和尚八成和魯智深有親戚,也是個花和尚,不然咋自稱「某」嘞?
許知秋覷了他一眼,
「這位大師,我咋聽不懂你的話呢?」
「哼!你包里的可不正是?」
他指著許知秋背後的一個圓滾滾的包囊。
許知秋樂了。
「原來你說的是這個啊。」
他把那包囊擱在桌上解開,從裡面掏出一顆鋥亮的光頭。
「媽呀!」
茶棚內響起眾人的驚呼。
囫圇個兒的人腦袋擺在桌上,如何不叫人驚悚?
再看那頭顱死不瞑目,兩眼圓睜著。
左眼有道傷疤,再配上醜惡的五官,扭曲的表情,倍顯猙獰。
「殺生和尚乃是我佛門孽障,某追殺了他半月,卻不想被你截了胡。」
那和尚語氣不善,
「說到底是我佛門內部的事,你橫插一手,豈不是搶了某的功德?」
許知秋聽他一頓吵吵,微笑以對,
「那大師現在是想……」
「某要拿他的頭顱回去交差,你可舍我否?」
許知秋朝他一伸手:
「好說,給我八百兩銀子,腦殼您拿走。」
八百兩這個數兒,正是官府懸賞的價錢。
許知秋當前對經濟學非常感興趣,賺錢的欲望高漲。
恰好前日子走大運,直接撞上了正在作惡的正主,於是乎就順道摘了這顆禿頭。
不得不說一句老天爺餵飯……
如今他正打算拿著這禿頭去官府換賞錢。
哪成想碰見這麼一個搶活兒的同行?
「這麼說,你是貪圖那份賞錢才殺他的?」
「賺錢有錯麼?再說摟草打兔子,何樂而不為啊?」
大和尚把眼珠子一瞪,鼻孔躥粗氣兒,
「某沒錢!你給不給吧!」
「你這齣家人咋窮橫窮橫的呢?」
許知秋不是好眼神兒瞅他,
「若巧取豪奪,你家佛祖可要怪罪的。」
說完也不想與他糾纏,乾脆把頭顱揣進包囊里。
然而,和尚一把按住了那顆禿頭,手勁之大,把顱骨都摁得塌陷了下去。
許知秋看的忍不住嘆息。
好歹都是禿驢,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於是掌心蓄雷,就要干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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