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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四百三十二 喪家之犬

  「棠棠,穩住!」

  聽得秦陽口中發出一道低沉的喝聲,緊接著他的一隻手就按在了趙棠的肩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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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趙棠卻陡然抬起頭來,其臉上黑紋密布,一雙眼睛似乎也全被黑光包裹,看起來很是可怖。

  下一刻秦陽就感覺自己的手臂一痛,原來是趙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抬起手來,右手五根手指的指甲,已是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膚血肉之中。

  這點疼痛對秦陽來說自然不算什麼,他更擔心的是趙棠的狀態,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變化了。

  七年前趙棠被趙雲晴算計,不僅修為盡失,還中了幽心曼陀之毒,一旦成為變異者就會毒發。

  而且重新成為變異者之後,只要她每一次提升實力,幽心曼陀的劇毒就會爆發一次。

  後來秦陽總算是找到了辦法,可以用他那特殊的血脈之力,幫助趙棠壓制幽心曼陀之毒,情況一度得到了控制。

  可是在之後的某一天,趙棠被趙家設擄走,再次在他身上中下一種特殊劇毒之時,兩種劇毒相互融合,赫然是刺激到了她,繼而催發了她體內的某種特殊血脈。

  當時趙棠徹底失去了理智,而她的修為實力瞬間提升到整個趙家都無法匹敵的地步。

  之後的事情就不用說了,趙棠在趙家大開殺戒,不僅趙雲朗幾人死在她手裡,連趙家老爺子趙立鼎都不是她的對手。

  要不是殷桐及時趕到,恐怕當晚的趙家會被瘋狂的趙棠殺得雞犬不留。

  那個時候秦陽就有所猜測,趙棠的那種狀態實在是太過詭異,提升的實力也太多了,這不是任何一種藥物可以做得到的。

  秦陽自己就有一身強大而神奇的血脈之力,所以他有一種猜測,趙棠體內的那種詭異力量,恐怕不是傳自趙家。

  因為趙家沒有這樣的底蘊和實力,最強者只有合境的趙家,又怎麼傳承如此強大的血脈之力呢?

  至於趙母黎紅霞就更不可能了,那就只是一個連變異者都不是的普通人而已。

  有些事情註定短時間內得不到答案,好在自那以後,趙棠一次都沒有再進入過那種狀態。

  這讓秦陽心頭懷疑,是不是需要受到極大的刺激,或者說面臨生死關頭,趙棠體內的特殊血脈之力才會爆發?

  只是這些都無從考證,至少在趙家被打趴下之後,再沒有誰能讓趙棠情緒有太大的波動,更沒有人能讓她有性命之憂。

  可秦陽沒有想到的是,在這一次觀摩秘境天地規則之力後,趙棠固然是成功打破桎梏突破到了合境初期,卻也因此再次激發了那種詭異的力量。


  以秦陽現在的修為實力,若不是全無防備,又怎麼可能被一個合境初期的下位者傷到。

  正因為對方是趙棠,是他的未婚妻,是他完全可以信任的人,他才會毫不設防。

  然而此時此刻,當秦陽感覺到手臂劇痛,趙棠一雙眼睛已經變成黑色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還是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轟!

  因為下一刻從趙棠身上爆發出來的詭異氣息,赫然是讓她的修為一路突飛猛進,將旁觀所有人全部看呆了。

  「合境中期、合境後期、合境大圓滿、半步化境……」

  隨著王天野不斷發出的喃喃聲,小隊諸人都清楚地知道,此刻趙棠的修為,已經以一個讓人完全不能理解的速度,開始衝擊另外一個層次。

  咔!

  當某一刻來臨的時候,哪怕是這些外人,也似乎聽到冥冥中有什麼東西破裂而開。

  與此同時,趙棠那些暴漲的力量,也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如同海納百川一般將那些力量全部吸引了過去。

  「化境……初期了!」

  王天野的聲音有些乾澀,又蘊含著一抹極度的不可思議,這道輕聲也讓小隊所有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剛才他們是親眼目睹趙棠從融境大圓滿突破到了合境初期,可為什麼短短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趙棠就又提升了一個大境界呢?

  合境初期到化境初期,兩者之間可是相差了足足一個大境界,這根本就不是一蹴而就之事。

  似乎從趙棠的身上,完全看不到兩個大境界之間的瓶頸,這簡直顛覆了常纓他們一直以來的修煉理念。

  「這下麻煩了!」

  一向穩重的郭冷臉現擔憂,因為他能清楚地感應到,此刻趙棠的狀態極其特殊,眼裡似乎也完全不認識秦陽了。

  甚至看趙棠的狀態,把她此刻看到的所有人,都當成了敵人,包括她自己的未婚夫秦陽。

  一個合境的趙棠,或許對秦陽來說並沒有什麼威脅,隨便一出手就能收拾。

  可要是同為化境的話,秦陽未必能將之輕鬆制服,畢竟趙棠也不是什麼可有可無的平庸變異者。

  最重要的是,以秦陽對趙棠的感情,就算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也不可能下什麼死手,束手束腳之下,他的戰鬥力必然大打折扣。

  只不過眾人卻忘了另外一個事實,那就是這裡是暗香秘境,秦陽已經煉化了秘境本源之力,成為了這座小型秘境的主人。

  如果是在外間的話,秦陽面對已經達到化境初期的趙棠,還真會感覺頭疼,但在這暗香秘境之中,他卻沒有那麼多的顧忌。


  剛才被趙棠右手指甲刺破皮膚,只不過是秦陽一時不防而已,現在既然已經意識到了趙棠的狀態,他第一時間就已經有所動作。

  呼呼呼……

  一道無形的力量從天而降,仿佛天地規則再次降臨,而這一次天地之力束縛的,自然就是陷入瘋狂狀態之中的趙棠了。

  唰!

  緊接著秦陽抬起的右手食指指尖,就出現了一滴殷紅的鮮血,而這可不是普通的鮮血,而是蘊含著精純血脈之力的精血。

  秦陽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精血打入了趙棠的體內。

  當一股強大的力量爆發出來之後,兩者的血脈之力,赫然是在趙棠體內展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拉鋸戰。

  無論時間過了多久,趙棠體內的特殊血脈,感應到秦陽的特殊血脈之後,依舊會產生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就仿佛秦陽的血脈之力,對趙棠體內的特殊血脈之力有著極大的威脅一般。

  對此秦陽以前也有所猜測,那種特殊的血脈之力或許並不是趙棠本身的血脈,而是一種潛藏在她身體深處的異種血脈。

  這讓秦陽一度十分擔心,心想那種強大的血脈之力要是真的在哪天全面爆發,會不會讓趙棠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呢?

  這就跟精神體奪舍人體肉身一樣,到時候人或許還是那個人,可是她的思維和神智,或許都不再是趙棠。

  只可惜趙棠的特殊血脈之力極其強大,就算是秦陽想要將之驅逐,也根本做不到,甚至都不能完全摸清楚這到底是一種什麼力量。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秦陽的情況跟趙棠有些相像,他體內同樣有一種特殊的血脈之力,有時候同樣不受他自己控制。

  只不過秦陽的特殊血脈之力爆發後,從來沒有讓他失去過理智,更不會像趙棠一樣大開殺戒。

  就好像秦陽的血脈之力相對來說比較溫和,而趙棠的那種特殊血脈之力則是極其暴戾,只要爆發出來之後,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殺人。

  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趙棠的特殊血脈之力雖然不受控制,也很暴戾,可對於趙棠的意義卻是非同小可。

  在某些特定的時刻,比如說當初在趙家,又比如說面臨生死關頭,這種特殊的血脈之力爆發出來之後,是能救趙棠一命的。

  任何東西都有它的兩面性,姑且不說秦陽驅逐不了那種特殊血脈之力,就算是他有這個能力,現在恐怕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能讓一個合境初期的變異者,片刻之後就提升到化境初期的神秘力量,難道不值得好好研究一下嗎?

  甚至秦陽還有一種感覺,當初趙棠連融境都沒有,卻能達到合境大圓滿的層次,如今已經是合境強者的她,怎麼才提升到化境初期呢?


  所以秦陽猜測這或許都不是趙棠這種特殊血脈之力提升實力的極限,只是因為站在面前的是自己這個未婚夫,對方才有所克制。

  要不然真的面臨生死關頭,面臨不可匹敵的大敵,趙棠的實力或許提升得還要更加恐怖。

  這個發現讓秦陽生出一絲欣慰,心想隨著趙棠自身的修為一天天提升,她對於這種特殊血脈之力的掌控,似乎也不再像上一次在趙家時那麼無能為力了。

  秦陽相信這是趙棠的自主意識,在看到自己站在面前之時的克制。

  因為他感覺得到,趙棠的右手指甲在刺破自己皮膚之後,並沒有繼續深入,就好像有兩種不同的情緒在相互影響一樣。

  最終趙棠自己的神智雖然說沒有徹底占據上風,但她終究是不可能繼續往重里傷害秦陽,這同樣是一種進步的體現。

  或許還得加上秦陽用天地規則之力的束縛,但正是因為秦陽對秘境的掌控,才能更加清楚地感應到趙棠那些細微的變化。

  這讓他有理由相信,等再過一段時間,等趙棠的實力再一次得到明顯的提升後,她對那種特殊血脈之力的壓制,或許會更加得心應手。

  不得不說天地之力和精血力量的雙重影響,收到的效果簡直是立竿見影。

  約莫一分鐘的時間過去,當趙棠體內的血脈拉鋸戰進行到一個白熱化的時候,屬於她的血脈之力,終究還是知難而退了。

  但這股血脈之力退是退了,卻並沒有退得太徹底,而是在退出一段距離之後,十分謹慎地打量著秦陽的那滴精血。

  這讓秦陽瞬間就明白了,趙棠的血脈之力是在等著他收回這股外來的強大精血呢。

  若是秦陽不收回自己的精血,或許趙棠的特殊血脈之力就不會徹底隱藏,這讓想到這些的秦陽有些哭笑不得。

  在以前發現趙棠身中幽心曼陀之毒的時候,秦陽其實就已經發現這個詭異的狀況了。

  趙棠體內的特殊血脈之力,仿佛有一種屬於她自己的特殊靈智,會對秦陽的精血產生強烈的排斥。

  對此秦陽有所猜測,可能是因為他的精血之力太過強大,讓趙棠的血脈之力產生了一種危機感,生怕全身血脈被秦陽的血脈之力同化。

  而正是這種自主爆發的排斥力量,一次又一次壓制了趙棠的幽心曼陀之毒,倒是讓秦陽節約了不少的精血。

  如果是普通變異者的血脈之力,或許趙棠的特殊血脈並不會如此,而後來在幽心曼陀之毒發作之時,秦陽只需要用自己的精血來刺激一下就行了。

  再後來秦陽都可以不用一直待在趙棠身邊,而是給了後者一滴精血之力,讓她在幽心曼陀發作之時刺激自身特殊血脈之力的爆發。


  在感應到趙棠體內特殊血脈之力的謹慎後,秦陽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然後沒有太多猶豫就收回了自己的精血。

  但秦陽卻沒有半點放鬆,一直都在感應著趙棠體內的情況,直到那股力量真的徹底隱藏了起來,他才暗暗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趙棠眼中的黑色光芒緩緩消散,頸部的那些黑色紋路也收斂而下,片刻之後終於恢復了正常。

  「呼……」

  眼神有些茫然的趙棠,在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之後,忽然看到了正在緩緩收回的秦陽手臂,臉色不由一變。

  「秦陽,你……你怎麼……」

  趙棠衝口而出就想問其中的緣由,但下一刻她似乎想起了一些什麼,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歉意。

  「沒事,一點皮肉傷而已!」

  秦陽的臉上卻是噙著淡淡的笑容,事實上他也沒有說錯,手臂上的傷口看起來猙獰可怖,實則根本沒有傷到他的筋骨。

  這一刻趙棠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從空間禁器之中取出綿紗,一言不發地替秦陽包紮好了手臂上的傷口。

  一場插曲就這樣無驚無險地結束了,旁觀的楚江小隊諸人也沒有多問,他們都知道那可能是屬於趙棠最大的秘密。

  只不過趙棠的臉色一直有些惆悵,還有些擔憂。

  畢竟這一次她沒有遇到什麼致命的危險,只是修為提升到了合境初期,那種特殊的力量竟然再一次爆發了。

  這讓趙棠有些後怕,心想要是秦陽不在跟前,要是只有那些楚江小隊的人在旁邊,誰又能壓制那種狀態下的自己呢?

  真到了那個時候,自己會不會對這些楚江小隊的隊友們大開殺戒?

  如果發生那樣的狀況,看到那個血腥慘烈的結果時,趙棠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得發狂?

  「別想那麼多,有我在,沒事的。」

  秦陽似乎知道趙棠在擔心什麼,見得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後者有些冰涼的手掌。

  只是這樣的話,並沒有讓趙棠徹底打消擔憂。

  「喂喂喂,幹什麼,秀恩愛啊?」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讓人不用看也知道是常纓在說話,聽得出她的口氣之中,有一抹酸溜溜的味道。

  旁邊的江滬和莊橫立即起鬨,畢竟楚江小隊除了秦陽和趙棠之外,幾乎是全員單身狗。

  你倆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牽手,有沒有把自己這些單身狗放在眼裡啊?

  「怎麼,你不服?」


  秦陽可不是剛剛加入楚江小隊時的秦陽,再也不會被常纓拿捏,反而在這個時候抬了抬脖子,口氣之中有著一抹沒有太多掩飾的威脅之意。

  一句話問得常纓有些悻悻,因為她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已經突破到融境大圓滿,也遠遠不是秦陽的對手。

  這個自己時常調戲的傢伙,已經不再是能隨便拿捏的小陽子了,反而變成了可以隨便拿捏她這個楚江小隊隊長的強者。

  小隊諸人都是一臉古怪笑意地看著常纓,似乎能看到這個大魔女吃癟,也是他們喜聞樂見的一件事。

  而這一番玩笑話,總算是讓趙棠的心情好轉了幾分。

  既然暫時解決不了那些麻煩事,那就不再去多想,過好眼前的每一天就可以了。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趙棠反手握住秦陽的手掌,聽得她問出這句話,楚江小隊諸人都豎起了耳朵。

  「除了婚禮的事情,暫時沒有其他事,我有一些感悟,接下來的時間,我想待在這秘境之中修煉。」

  聽著從秦陽口中說出來的話,眾人並沒有多說什麼,現在他們的心情盡皆大好呢。

  在場有一個算一個,都從暗香秘境之中得到了天大的好處,江滬和莊橫都突破到了融境,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咱們可沒你這麼清閒,楚江的安全,還需要我們來守護呢!」

  常纓看起來也想在這裡多待幾天,可她是楚江小隊的隊長,可不能像秦陽這樣當甩手掌柜。

  他們離開楚江進入暗香秘境之中已經有四五天了,雖說外間還有葛正秋和福伯這兩個小隊成員,但真要發生什麼事,他們難辭其咎。

  「那我也去幫一下母親和葛院長他們吧!」

  既然秦陽說自己要修煉,趙棠也有些思念自己多年未見的母親,只是這樣的話,讓秦陽略有些失望。

  他還想跟趙棠多一些單獨相處的時間呢,只不過當著眾人的面,秦陽也不太好單獨將趙棠留下來。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都不知道從常纓的口中,會說出什麼樣的怪話來。

  反正一個月後就是大婚,到時候做什麼事都名正言順,倒也不用急於一時。

  當下眾人心滿意足地跟秦陽告辭,很快這座城牆上就只剩下秦陽一人。

  見得他抬起頭來看向天空那輪紫月,兩者之間似乎有一種無形的聯繫,相輔相成,互為臂助。

  紫月之中,有一道曼妙的身影仿佛越來越清晰,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能重新脫離而出,跟秦陽一訴別來之情。


  …………

  歐羅巴,眾神會。

  這裡是眾神會其中一位議長的地盤,算是眾神會一個極為特殊的地方,等閒沒有什麼人可以輕易進入這裡。

  一座古式建築的其中一個客廳內,兩道身影端坐椅中,其中一道看起來年輕一些,但全身上下卻顯露出一種浮躁。

  年紀大一些的那位看起來倒是比較沉得住氣,可若是有人走近細看的話,就能看到他眼眸深處的一抹怒火,還有一絲焦躁。

  如果秦陽或者說古武界的那些家族宗門之主在這裡,就會第一時間認出這兩位正是當初倉皇出逃的孔文仲父子二人。

  自從得知天道府的護宗大陣被秦陽和南越王所破,孔文仲就知道大勢已去。

  哪怕他還在文宗安排了玄祖這個後手,但他清楚地知道,在大夏鎮夜司的雷霆之怒下,最多也就是拖延一下時間而已。

  若是玄祖真的僥倖擊殺了秦陽,那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而一旦玄祖失敗被殺,那這最後一絲希望也將破滅。

  所以在得知玄祖殞命的那一刻,孔文仲就毫不猶豫地帶著小兒子孔正揚上了船,離開了大夏國境。

  就算還有一絲機會,是玄祖跟秦陽同歸於盡,但他卻不敢賭,一旦賭輸了,就會賠上自己和寶貝小兒子的兩條性命。

  正所謂大難臨頭各自飛,孔文仲此舉一則是為了保命,再者他也知道秦陽對自己恨之入骨。

  對方看不到自己父子的情況下,或許還能對文宗網開一面。

  事實也確實如此,孔文仲父子的出逃,再加上文宗宗主的易主,固然是讓秦陽一腔怒火沒地方發泄,但他確實沒有對文宗趕盡殺絕。

  如今距離孔文仲父子逃離大夏國境,已經有四個多月的時間了,但在這四個多月的時間內,他們卻沒有得償所願。

  從一些隱秘的聯繫渠道,孔文仲知道了大夏國內古武界如今的局勢。

  大夏鎮夜司成立古武堂,將所有古武界的家族宗門之主都逼得簽了同意書,從此成為大夏鎮夜司的一個分堂口。

  知道這件事之後,孔文仲父子不止一次大罵那些家族宗門之主沒有骨氣,就這麼一點小恩小惠就直接妥協了。

  可他們似乎是忘了,在大夏鎮夜司和秦陽的強勢之下,他這個文宗宗主都只能選擇落荒而逃,你讓別人拿什麼去跟鎮夜司抗衡?

  無數次的午夜夢回,孔文仲都是在對秦陽的大罵聲中甦醒,又有很多次夢到秦陽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掐著自己或者孔正揚的脖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秦陽已經成為了這對孔家父子的夢魘,雙方如果沒有任何一方身死道消,這種夢魘會伴隨他們一輩子。


  而孔文仲唯一的希望,就是求得眾神會的庇護,再利用眾神會的強大,看有沒有機會能報自己的一箭之仇。

  可讓孔文仲沒有想到的是,自己都來這裡四個多月了,對方固然是好吃好喝地供著自己,那位大人物卻一次面都沒露過。

  按管家的說法,是那位眾神會議長有事外出,到現在還沒有回歸,可以孔文仲的精明,又豈會真的相信這種鬼話?

  他懷疑對方是想晾自己一段時間,可是這一晾就晾了四個多月,時間未免有些太長了點吧?

  想著以前自己身為文宗宗主,甚至是執大夏古武界牛耳的時候,那個眾神會議長派出的人對自己是如何的客氣,他就恨不得罵娘。

  這看自己有用的時候就客氣對待,如今自己成為喪家之犬了,就連面都不肯露,這還真是事態炎涼,人心不古啊。

  「爸,這都四個多月了,難道只能就這樣一直等下去嗎?」

  孔正揚明顯有些坐立不安,口氣更是蘊含著一抹強烈的不滿,從小到大,他何曾受過這樣冷遇?

  在秦陽出現之前的那二十多年,孔正揚幾乎是在古武界年輕一輩中呼風喚雨,誰也不敢輕易得罪他。

  就算外間還有大夏鎮夜司的規則束縛,但私底下他這個文宗幼子做點什麼事,恐怕大夏鎮夜司也不會輕易上綱上線吧?

  直到秦陽的出現,直到那次潛龍大會之後,孔正揚就感覺到自己的生活軌跡發生了改變。

  尤其是秦陽當上清玄宗宗主之後,文宗這尊古武界的霸主便算是轟然倒塌,到最後他們父子二人都不得不像喪家之犬一般倉皇出逃。

  本以為靠著父親的人脈,還有以前跟眾神會高層的眉來眼去,他們父子無論如何也能在這歐羅巴重新崛起,沒想到直接就遭遇了四個多月的冷遇。

  從小養尊處優慣了的孔正揚,習慣了高高在上頤指氣使,又如何能接受這樣的落差?

  或許在他心中,覺得自己和父親都是古武者,如今又遠離大夏鎮夜司的掌控範疇,無論做點什麼,都能在這歐羅巴混得風生水起,又何必看眾神會的臉色?

  孔文仲雖然被洛神宇直接打回了玄境大圓滿,但這也是相當於變異者合境大圓滿的修為,到哪裡不能橫著走?

  正所謂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孔正揚就不相信自己父子如此強橫的實力,不能在這歐羅巴闖出一片天來。

  「你懂個屁,趕緊給我坐下!」

  然而孔正揚話音剛剛落下,就得到劈頭蓋臉一頓臭罵,讓得他愈發不服氣,只覺得一口惡氣沒地方出。

  孔正揚最恨的人,無疑是秦陽,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這一輩子恐怕都無法報那一箭之仇了。


  秦陽如今不僅已經是合境強者,身後更有大夏鎮夜司撐腰。

  單憑他們兩個漏網之魚的古武者,只要敢回大夏,恐怕就有天羅地網在等著他們。

  孔正揚何嘗不知道眾神會是自己唯一的希望,當初剛剛踏上歐羅巴地界的時候,他無疑是信心滿滿,覺得自己很快就能東山再起了。

  沒想到時間都過去四個月了,卻連那位議長的面都沒有見著,這讓一向傲氣十足的孔正揚,如何能忍受得了?

  「爸,這眾神會一定是覺得我們虎落平陽,對他們已經沒有什麼用處,這才如此對待我們,咱們又何必熱臉去貼冷屁股呢?」

  孔正揚並沒有依言坐下,反而是義憤填膺地接口出聲,聽得他說道:「地星的頂尖變異組織,又不是只有他們眾神會一家!」

  「爸,你可是玄境大圓滿的高手,到哪裡不能成為一方霸主,幹嘛要在這裡受這鳥氣呢?」

  孔正揚越說越憤怒,仿佛是要把這幾個月的悶氣,甚至是將被秦陽欺辱的憋屈全都發泄出來似的。

  「小兔崽子,你給老子閉嘴!」

  孔文仲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破口大罵的同時,下意識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上方角落裡的一個攝像頭。

  這位曾經的文宗宗主,想問題可就要比孔正揚這個毛頭小子全面多了。

  他清楚地知道那位眾神會議長雖說一直沒有來見自己,可自己父子的一舉—動,恐怕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中。

  這多半是那位眾神會高層對自己父子的考驗,若是連這點等待之苦都承受不了,那也沒有後續的必要了。

  此刻孔正揚說出的這些話,要是傳到那位眾神會大人物的耳中,孔文仲都覺得自己這四個月的辛苦等待會瞬間付諸東流。

  在潛龍大會之前,孔文仲對這個小兒子寄予厚望,真是哪哪都滿意,仿佛沒有一絲瑕疵。

  可是自從潛龍大會之後,文宗就開始走下坡路。

  有時候孔文仲都在想著,若是沒有孔正揚跟秦陽的最後一場爭鬥,文宗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從某種角度來說,秦陽跟文宗產生嫌隙,繼而得罪他這個文宗宗主,都源自於那場潛龍大會的冠軍之爭。

  孔正揚隱藏實力,原本是內定的冠軍,沒想到橫空冒出一個清玄宗的秦陽,將他唾手可得的冠軍寶座給搶走了。

  你讓孔正揚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後來對清玄宗的發難,還有在武陵山大裂中對秦陽的打壓,盡皆因此而起,這一點孔文仲早就已經剖析清楚了。

  在這四個月的時間內,孔文仲不止一次在想,若是自己當初忍下了那口氣,結局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只可惜世間之事沒有如果,更沒有後悔藥吃。

  更何況孔文仲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的性格,吃了這麼大個虧之後,根本不可能息事寧人,必須得找回這個場子。

  究其原因,還是那個時候的秦陽,只能跟年輕一輩爭鋒,對他們這些古武界的老一輩沒有太多的威脅。

  如果在大占上風的情況下,都選擇忍氣吞聲的話,那還談什麼王圖霸業,還談什麼統一整個古武界,成為古武界的霸主?

  也就是說就算再來一次,恐怕孔文仲做出的決定,跟以前也不會有什麼兩樣。

  正所謂成王敗寇,落得這步田地的孔文仲,倒是比孔正揚更能接受現實,他更知道發牢騷沒有半點用,也不會讓秦陽掉一根毫毛。

  又或許孔文仲城府極深,他先將那些對秦陽和大夏鎮夜司的仇恨深埋心底,未來有著機會,一定會加倍報復回來。

  在這個世間,能跟大夏鎮夜司掰手腕,或者說在實力上更勝一籌的,有且只有眾神會和日月盟了。

  可惜孔文仲跟日月盟高層並沒有什麼聯繫,反而是跟眾神會某位議長打過不少交道,這樣一來,眾神會自然就成了他的首選。

  孔正揚的那些牢騷固然很有道理,但孔文仲清楚地知道,就算他們父子轉頭去往北美日月盟,得到的待遇未必就比現在更好。

  他跟眾神會的那位議長至少還有幾面之緣,可人家日月盟高層可能都不知道他孔文仲是哪根蔥,憑什麼幫他報仇呢?

  既然眾神會是唯一的選擇,那孔文仲早就擺正了心態。

  別說是等四五個月了,就算是等上三年五載,他也只能繼續等下去。

  「小王八蛋,再敢說這些亂七八糟的廢話,看我不大耳刮子抽你!」

  看到孔正揚似乎還想要說點什麼,孔文仲臉上怒色愈甚,說話的同時,身上更是爆發出一股強橫氣息。

  眼看這個老爹真的有些生氣了,孔正揚這才脖子一縮,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或許在他心中,已經清楚如今的局勢大不如前了。

  以前文宗還在古武界一家獨大的時候,無論他孔正揚做什麼,父親都會無條件支持。

  就算他無意間闖下禍事,也有文宗和孔文仲替他擦屁股,不會被人上門找麻煩。

  可是現在,他們父子二人就是兩條喪家之犬,你孔正揚還要在這裡擺什麼大少爺的架子,真當眾神會是誰都能來的地方嗎?

  一時之間,客廳之中顯得有些安靜,父子二人誰也沒說話。

  他們都有一種感覺,今天恐怕又要白等一天……


  而這樣的白等,已經持續了足足四個多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

  離孔文仲他們不遠處的一幢建築房間內,此刻同樣有著兩道身影。

  所不同的是這兩道身影雖說也是一大一小,卻是一男一女。

  其中年紀較長的那個男人一臉的大鬍子,身上散發著一抹淡淡的氣息,就算是隨意地坐在椅中,自上自然而然也有一股上位者的氣勢。

  站在此人面前的是一個大波浪的長髮美女,卻長著一副東方面孔,狹長的眼眸,隱隱間散發出一抹媚惑之意。

  如果秦陽在這裡的話,就會認出這個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媚惑之意的長髮美女,正是曾經隱藏極深,打入非人齋內部的夫人沈璃。

  看來夫人確實是身屬眾神會,而且椅中這個身份不俗的眾神會高層,正是她背後的靠山。

  這位眾神會高層的身份不低,如果洛神宇在這裡的話,或許就會認出這正是當初在異能大賽時跟她有過交集,眾神會的帶隊強者喬納斯。

  值得一提的是,當初在異能大賽時還只有化境巔峰的喬納斯,此刻身上的氣息已經有所不同。

  就是不知道他當初是隱藏了實力,還是在之後獲得了一些機緣有所突破。

  「議長大人,任務失敗了,阿璃特來向您請罪!」

  此刻夫人的手中並沒有端著紅酒杯,想來是在這位無雙境的議長大人面前,她不敢再像以前那麼隨意。

  同時夫人的心頭還有些忐忑,畢竟這是多年的計劃,最後卻功虧一簣,想必這位議長大人的心中,同樣極其不滿吧?

  不過夫人並沒有解釋太多的原因,因為她知道眼前的這位議長大人,注重的一向都只有結果,過程再曲折也沒有絲毫意義。

  又或許是夫人還有一些其他的心思,並不想過多暴露秦陽的秘密。

  「此事,也並非全是你的責任!」

  然而下一刻喬納斯卻是接口出聲,口氣之中似乎並沒有太多責備之意,倒是讓夫人有些意外。

  「就連我都沒有想到,那個非人齋齋主竟然是一尊化境後期高手,你能全身而退,已經算運氣不錯了。」

  看來喬納斯雖然沒有去大夏,卻對非人齋的事情有所了解,這讓夫人心頭有些忐忑。

  因為她不知道喬納斯是只知道非人齋齋主的事情,還是已經知道了整件事情的過程,更知道暗香秘境最大的好處是被秦陽得去了。

  但由於某些心思作祟,夫人依舊沒有說秦陽的事,或許她覺得自己不說,並不算是欺騙議長大人,是你自己沒問而已。


  如果議長大人只知道非人齋齋主是化境後期高手,認為暗香秘境是被非人齋齋主得了去,那她也沒必要再多說秦陽的事。

  雖說此事以後被議長大人知曉後,可能會有一些麻煩,但最多就是懲罰一番了事,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吧?

  話音落下的喬納斯,似乎停頓了一下,又似乎是在等等著什麼,但在看到夫人沒有說話的時候,他的臉上不由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要不先說說那個秦陽?」

  然而過得片刻,當喬納斯口中突然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夫人的身形驟然狠狠一顫,滿臉驚異地抬起頭來,看向了對面的議長大人。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這一刻夫人終於意識到自己終歸還是將問題想簡單了。

  這位遠在千萬里之外的議長大人,對於暗香秘境發生的事情顯然並非一無所知。

  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小聰明,現在看來恐怕是想當然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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