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往事
關門聲響起,安知閒和母妃扶著老者,緩緩落座。
老者收了淚,打量著安知閒,目光一寸寸拂過他的眉眼、鼻樑,像是在丈量一段被剪斷的舊日光陰,末了重重點頭,喉嚨裡帶出幾分沙啞的欣慰:
「像你母妃,好啊。」
安知閒被他看得有些無措,看向母妃並未接話。
老者笑意裡帶著慈愛,絮絮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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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我來天楚,並不知你在,不然你我祖孫早已相見。」
安知閒唇動了動,終於不忍欺瞞:
「上回您來時,孫兒曾遠遠見過,只是那時還不知您是外祖父。
只當您是夜梁使團的荊老大人……」
荊從厲渾濁的眸子發亮,驚喜出聲:
「竟早已見過?看來你我緣分非凡。
你外祖母年邁,舅舅又受了傷,經不起長途趕路。
我等不及,便先來了。等他們見著你,定然歡喜得很。」
安知閒對這陌生的稱呼全無記憶,可荊從厲眼底的光太過熾熱,燙得他胸口鈍鈍地發酸,竟也跟著茫然地攪起一抹說不清的期待。
凌王妃在一旁攥緊了帕子,急切地問起弟弟傷勢。聽說是皮外傷,將養些時日便無大礙,那攥緊的指尖才緩緩鬆開,掌心沁出薄汗。
她怔怔望著燈影,像是望穿了十幾年的光陰,低聲喃道:
「上次見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呢,追著鬧著要吃我做的糖糕。」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笑了,笑意卻懸在嘴角,搖搖欲墜。
她偏過頭,看向安知閒,目光里混著歉疚與不忍:
「你那時太小,我怕你說漏了嘴,被有心人套出什麼來,牽連家中,便一直瞞著。
後來……重逢之後,我又以為你外祖父和外祖母早就不在了,也未曾同你提起。」
最後一句話幾乎低不可聞,像是碰了某道仍未結痂的傷口。
荊從厲掩住眼底沉下去的那一點落寞,他拈起茶盞潤了潤喉,往事便順著那縷熱氣緩緩淌了出來:
「外祖父是夜梁人,年輕時,在夜梁邊境的城池做個小官吏。
那時天楚先帝…也就是你皇祖父剛開國,天楚與夜梁還算交好,兩國商旅往來,處處是煙火氣。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機緣巧合結識了你外祖母。她是天楚漳州富商雲家的千金,隨家中長輩出來遊歷……」
說起髮妻,荊從厲眉眼間每一道褶皺都泛出了光。
他講他們如何初見,講隔著兩國身份的萬般艱難,講他如何頂著岳父岳母的冷眼求娶。
講髮妻如何替他打理內務、替他暗中走動,一步步將他從邊陲小城推到了夜梁京都的官衙里。
安知閒安靜地聽著,那個素未謀面的外祖母,在老人的敘述里漸漸有了輪廓,有了眉眼的清秀,有了暖心的溫度。
可後來,兩國生了嫌隙,邊境一日緊似一日。
聽得外祖母為了外祖父的前程,主動斬斷了與雲家的明面往來。
一封家書都寫得小心翼翼,數年不得與至親相見,安知閒的眉心漸漸蹙起。
「夜梁與天楚最劍拔弩張的那年,我們有了你母妃。
那時候,夜梁皇城裡的官員人人自危,好些人怕耽擱前程,連家中出身天楚的妾室和奴婢都私底下處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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