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屏障
晨光漏過窗紙,在青磚地上塗出一線淡薄光影。
林錦顏靠在引枕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被角。那日安知閒握過的地方,掌心的溫燙仿佛還烙在皮膚上。
自那番話說開,兩人之間便像憑空多了一堵牆,牆不高,卻也邁不過去。
安知閒寸步不離院子的守著,只是沉默寡言了不少,眼神也比從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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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立在廊下望她房中的燈火,一站就是很久。
他不知道,她不肯應他,究竟是嫌他背負的東西太重,還是心裡有了宋易。
因著這份心思,每每瞧見來尋林錦顏的宋易,他雖勉強算得上以禮相待,但說完話便瞥開眼冷淡以對。
搞的宋易私下偷偷詢問洪九,自己是不是何處得罪了安知閒。
洪九也不明白,只道安知閒是擔憂林錦顏的身子,許是見宋易老來尋林錦顏,惱他打擾林錦顏養病。
宋易無奈嘆氣:
「唉……我也不想老來煩小姐,可密室里那位不知怎的,病得只剩一口氣了,總得叫小姐知曉。」
林錦顏聽了回稟不由恍神,手裡的茶盞頓了頓,青瓷蓋子磕在杯沿上,一聲脆響。
楚承曜病得快死了?
連天都不收的禍害,會病死?
她恨不得他千刀萬剮,可如今還不是時候。
這般死,也太過便宜他。
想著下午便要回府,她揉了揉躺得發僵的腰背,喚了白芷和洪九,攏了件披風準備親自去瞧一眼。
剛出院門,迎面撞上腳步匆匆的安知閒。不待她尋由頭,安知閒先一步開口:
「我要出去見個人。你等我回來,送你回府。」
林錦顏彎了彎唇,眸色溫柔如水,胭脂薄薄一層,恰好遮去蒼白,顯得氣色正好,瞧不出病容:
「不妨事,我已大好了,你自去忙便是。
一會兒宋易和魏仲辦完事,護送我去趟山莊,順道回府,安全無虞。」
安知閒的喉結動了動,又是宋易。這個名字像根細針,扎在耳膜里,拔不出。
他沉默片刻,悶聲道:
「好……那我走了?」
「去忙吧,莫掛念。」
林錦顏的笑臉溫婉,沒有半分不舍,像送一個尋常的過客。
安知閒抿緊了唇,轉身疾步而去,袖風帶起檐下落葉,帶著幽怨飄遠。
白芷眼珠在二人間快速轉動:
「安老闆這兩日是怎麼了?」
看著安知閒遠去的背影,林錦顏抿了抿唇,沉默不語。
洪九:「約莫是太過擔心小姐身子吧……吳神醫那診斷,著實嚇人。」
白芷翻了洪九一眼:
真是個榆木腦袋……
林錦顏袖中的手,似乎還殘存著強勁心跳,使勁握了握拳,邁步去往密道。
洪九推開石門,摻雜著難聞臭味的霉味迎面而來,熏得直皺眉。
想著林錦顏弱不禁風的身子,索性讓門開著通風。
牢室深處,楚承曜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凹陷。借著雙手和腰間的鐵鏈,才得以站立。
聽見聲響,脖頸僵硬地撐著腦袋,遲緩地抬起來。
視線模糊良久,才勉強辨出牢門前那個捂住口鼻的身影。
氣若遊絲地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兩回,林錦顏才聽清那破碎的字音:
「毒……婦……殺……了……我……」
她微微挑眉,竟有些意外:
白芷配的藥,確實厲害。能把這般自私到骨子裡的畜生,折磨到主動求死,可見那痛癢何等蝕心蝕骨。
「開門。」
洪九應聲開鎖。白芷屏住呼吸入內把脈,拿帕子墊上,剛搭上脈搏便忍不住偏了頭。
楚承曜衣擺前後,深淺不一的惡臭痕跡刺得她眼仁疼。
把脈間,白芷眉頭的嫌棄轉為疑惑,凝神探了三次脈,掰開楚承曜那隻瞎眼看了看。
又撩起他袖口,瞧了瞧胳膊上開始收口的傷處。
僅這般動作,楚承曜便痛得渾身發抖,喉間溢出短促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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