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生共死

  話沒說完,風瀟然自己先住了口,覺得再說下去也是白搭。

  安知閒也知道這事難。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院中模糊的樹影上,光禿禿的枝幹,帶著蒼涼:

  「……盡力便是了。」

  半晌,他擠出這麼一句,頓了頓,又補道:

  「算日子,外祖父這幾日該到京都了。我這邊實在挪不開身,你替我去接人。川叔的人手,也幫我安頓護送。」

  風瀟然起身,咧嘴笑開來:

  「師兄辦事你放心,保管給你接得穩當。事不宜遲,我回堂口安排好事就出發。」

  安知閒扯出一抹溫和:

  

  「辛苦你了,多謝。」

  風瀟然擺了擺手,背影隱沒在暮色里:

  「當師兄的,分內之事。」

  安知閒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他摩挲著上面的字跡,忽然覺得,那個模糊在記憶深處老者的臉,似乎比方才清晰了一點點。

  主院。

  燭火搖晃,一跳一跳地晃著林錦顏的臉。

  她半伏在桌案上,手裡那封信被她捏得發皺,紙邊幾乎要嵌進指甲縫裡去。屋子幾人都噤了聲。

  只有白芷一下一下順著她後背,掌心隔著衣料都能覺出她脊骨在抖:

  「小姐……不是您的錯,您萬莫……」

  「怎會不是我的錯?」

  林錦顏一寸寸抬眸,眼圈紅得厲害,卻沒掉淚:

  「我這般提防,還是疏忽大意,叫他鑽了空子。那孩子雖沒生下來,卻也是條性命……」

  林錦顏閉了眼,睫毛顫了顫。再睜眼時那點紅已經往下壓了,像一盆滾水被人猛地澆了瓢涼,面上只剩一層薄薄的冷:

  「宋易,去給他傳話,就說讓他照著楚承曜吩咐的辦。旁的,他知道如何做。」

  宋易應下,領了命卻沒立刻動。他看著林錦顏病容里強撐的鎮定,腳下像生了根:

  「以前你常跟我說,入了執便容易怪罪自身。怎麼臨到你自己頭上,就全忘了?」

  林錦顏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還難看:

  「許是……醫者難自醫。」

  宋易一挑眉,索性不走了。他雙臂往胸前一抱,語氣忽然松下來,帶了幾分不著調的意思:

  「你可是世間難尋的奇女子,旁人興許不行,但我信你定然可以。

  你我多年生死之交,我心裡早認定了和你。


  你若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身子前傾了幾分:

  「我可怎麼辦?」

  林錦顏聽著他這沒正形的話,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陪葬。」

  宋易一愣,隨即「噗」地笑出了聲,朝她拱了拱手:

  「行,我可是大好年華,還未娶妻生子呢,你可得讓我多活些年頭。」

  廊下安知閒正領著吳神醫過來,還未跨進房門,兩人對話清清楚楚砸進耳朵里。

  他整個人頓在原地,手裡的藥箱險些沒拿穩。

  陪葬……

  他看見宋易迎面出來,與他錯身時還笑著行了個禮。安知閒不知自己是怎麼回的那一禮,大約是點了點頭,又大約是根本沒點。

  他盯著宋易遠去的背影,安知閒只覺滿屋的藥味,不及他胸腔里萬分之一。

  苦,澀,蔓延到舌根,膩得他發慌。

  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碾著那兩個字:

  陪葬。

  她和宋易,竟到了這個地步嗎?

  那他呢……

  喜歡余歲長安余歲長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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