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當顆土豆
「遊客止步」的牌子在「振遠鏢局」遺址前晃蕩,漢娜卻盯著生鏽的鐵鎖兩眼放光。
「你該不會想」盧勇話沒說完,她已經從帆布包掏出瑞士軍刀。
刀片卡進鎖孔的瞬間,隔壁賣驢肉火燒的大叔突然冒出來:「小兩口想玩密室逃脫?跟我來!」
大叔掀開後院草垛,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
漢娜剛要鑽,被盧勇拽住後領:「先讓我試試。」
他舉著手機電筒下去,手電光掃過潮濕的磚牆,突然定格在某塊刻著箭頭的磚上。
箭頭指向的暗格里,躺著個褪色的鐵皮盒,盒蓋印著「永昌號」火漆印。
盒內是迭泛黃的信箋,最上面那張寫著:「給三十年後的有緣人:若你們能打開此盒,說明我押的這趟鏢終究沒白跑——盒底有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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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翻到底層,發現塊用紅布包著的銀元,邊緣刻著「盧」字——和盧勇祖傳懷表鏈上的家徽一模一樣。
「這座戲樓鬧鬼!」賣糖葫蘆的老漢壓低聲音,嚇得漢娜往盧勇懷裡縮。
盧勇邊掏錢買糖葫蘆邊笑:「您這故事講得比德雲社還溜。」
可當他們跨過吱呀作響的戲台門坎時,漢娜的糖葫蘆突然「啪嗒」掉在地上。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她看見戲台立柱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最新那條是「張偉愛李芳到永遠」,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盧勇用袖子擦掉立柱表面的浮灰,更多刻字顯露出來:「2019年7月,和閨蜜打卡」
「1998年春遊留念」,甚至有句英文「I'll be back in」。
「我們也留個記號吧!」漢娜掏出隨身攜帶的口紅,在下方補了行小字:「盧勇&漢娜,202X年X月X日」。
盧勇正要拍照記錄,頭頂突然掉下塊鬆動的木板。
他撲倒漢娜的瞬間,木板擦著她發梢砸在地上,揚起的灰塵里,露出塊嵌在牆裡的青磚,磚面刻著半闕《鵲橋仙》。
「這井看著好深啊!」漢娜趴在古井圍欄上往下看,驚飛了井底的兩隻青蛙。
盧勇舉著自拍杆想拍全景,鏡頭裡突然閃過道銀光。
他趴在地上往井裡瞅,發現水面漂著枚銀戒,戒圈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該不會是哪個遊客掉的吧?」漢娜折了根樹枝去夠,結果樹枝卡在井壁裂縫裡。
盧勇正要幫忙,賣酸梅湯的大嬸突然拎著水桶過來:「小年輕別費勁啦,這井三年前就枯了。」
說著把水桶往井裡一扔,金屬撞擊聲清脆響亮,卻沒聽到水花聲。
漢娜不死心,把手機綁在樹枝上往下放。
當鏡頭拍到井底時,兩人同時倒吸冷氣——井底鋪滿五顏六色的許願牌,最新那塊寫著「希望考上霸州一中」,落款日期是上周。
而最中央的木牌上,赫然刻著「盧勇&漢娜,永結同心」,字跡與盧勇高中時的作業本簽名如出一轍。
「跟著排水聲走准沒錯!」漢娜舉著撿來的破傘當探照燈,在逼仄的暗渠里深一腳淺一腳。
盧勇舉著手機電筒殿後,光束掃過潮濕的磚牆時,突然照出個被青苔覆蓋的鐵盒。
鐵盒裡裝著本《霸州古城遊覽手冊》,翻開第一頁就掉出張拍立得:穿校服的盧勇正踮腳往城牆磚縫裡塞東西,身後站著偷笑的漢娜——可照片裡的漢娜分明穿著他們初遇那天的碎花裙。
「這不可能!」盧勇搶過照片細看,發現拍攝日期被塗改過,但底片邊緣有串用指甲摳出的摩斯密碼。
漢娜掏出手機翻譯,結果顯示是串經緯度坐標,指向他們此刻所在的暗渠某處。
兩人順著坐標挖掘,在磚縫裡摳出個玻璃瓶,瓶內卷著張字條:「給十年後的自己:今天和暗戀的女生組隊來探險,偷偷塞了這張紙條。
如果她現在正和你一起看,記得城隍廟東側第三棵槐樹下埋著給你的禮物。」
混進夜市時,漢娜的帆布鞋跟卡進了石板縫。
盧勇單膝跪地幫她拔鞋,背後突然炸開串鞭炮。
賣煙花的小販笑得見牙不見眼:「新婚夫妻買煙花打折哦!」
漢娜紅著臉要辯解,盧勇已經掃碼付了錢:「就要那個『心心相印』。」
煙花在頭頂綻開的瞬間,漢娜突然拽著盧勇往人群外跑。
他們擠到賣手工藝品的攤位前,漢娜舉起個刻著並蒂蓮的木梳:「老闆,這個我要了!」
盧勇剛要掏錢,她卻把木梳塞進他手裡:「送你的,以後每天給我梳頭。」
轉角處賣糖人的攤位前,老師傅舀起糖漿畫了對交頸鴛鴦。
「二位要寫名字嗎?」漢娜咬著糖人含糊不清地說:「寫『盧憨憨』和『漢笨笨』!」
盧勇笑著拍她腦袋,卻見老師傅在糖畫背面偷偷刻了行小字:「百年好合」。
暴雨來得毫無徵兆。兩人躲進城隍廟偏殿時,漢娜的衛衣已經濕透。
盧勇脫下外套罩住她,自己卻被漏雨的屋檐澆成落湯雞。
漢娜突然掏出手機外放《今天你要嫁給我》,踩著雨水在殿內跳起滑稽的舞步。
漢娜舉著冰淇淋撞開廊坊師範學院美術館玻璃門時,盧勇正盯著導覽圖上的咖啡廳標記發呆。
「你到底是想看展還是想喝冰美式?」她踮腳把融化的香草冰淇淋抹在他鼻尖,奶油順著人中滑進他剛剃過胡茬的下巴。
「兩位同學需要講解器嗎?」穿白襯衫的志願者女生突然冒出來,胸牌上「美術學院大三」的字樣讓漢娜眼睛發亮。
她拽著盧勇胳膊晃悠:「我們像大學生對不對?快借兩台假裝學霸!」
盧勇無奈掃碼交押金,講解器剛貼到耳邊,就傳來句機械女聲:「您已進入《凝固的時光》展區,請留意腳下台階。」
漢娜蹦跳著踏上木製展台,展台突然亮起藍色光帶。
她低頭看,腳下竟是流動的電子水波紋,每步踏過都漾開圈圈漣漪。
盧勇伸手去拉她,指尖觸到她手腕的瞬間,整面展牆突然切換成星空投影,銀河傾瀉在他們交迭的影子上。
「這位同學,要試試人體速寫嗎?」戴貝雷帽的老教授從油畫布後探出頭,畫架上夾著張未完成的鉛筆稿——分明是漢娜方才在展台轉圈的側影。
她還沒反應過來,盧勇已經被按在畫架前的圓凳上:「小伙子當模特,我教姑娘畫你。」
漢娜握著炭筆的手抖得像篩糠,老教授的菸斗敲在她手背:「放鬆!把對象當顆土豆。」
她憋笑憋得肩膀發顫,盧勇卻突然挺直脊背擺出健美姿勢。
圍觀學生發出鬨笑,漢娜的炭筆「啪」地折斷,在素描紙上戳出個黑洞。
「重來重來!」老教授奪過炭筆親自示範,三兩下勾勒出盧勇抿嘴憋笑的輪廓。
漢娜趁機偷拍他耳尖通紅的模樣,閃光燈亮起的剎那,盧勇突然轉頭:「這位同學,你畫我時心跳超速了哦!」展廳里此起彼伏的「哦——」聲里,漢娜的臉比畫紙上的炭灰還黑。
穿過《纖維記憶》展區時,漢娜的帆布鞋帶纏上了垂落的亞麻繩。
她俯身去解,卻觸發整面編織牆的機關——成千上萬根彩色毛線突然收縮,將她裹成只臃腫的繭蛹。
盧勇伸手去拽,結果自己也被纏進毛線網,兩人像連體嬰似的在展廳中央扭動。
「需要幫忙嗎?」舉著單眼相機的男生憋笑問。漢娜從毛線縫隙里擠出聲音:「先拍照再救人!」男生連拍二十張後,用美工刀割斷關鍵繩結。
兩人滾作一團摔在軟墊上,漢娜的頭髮里還掛著團螢光粉毛線,盧勇的眼鏡腿纏著墨綠絲線,活像兩隻被蜘蛛捕獲的獵物。
「我要捏個盧憨憨!」漢娜套上沾滿陶泥的圍裙沖向拉坯機,轉盤還沒啟動,她已經把陶泥甩到盧勇的白襯衫上。
陶藝老師笑著遞來刮刀:「先學揉泥,像揉麵團那樣。」
漢娜把整塊泥巴拍在桌上,揉出只歪鼻子泥豬。
盧勇的陶泥卻在他指間乖巧旋轉,漸漸顯出個素胚花瓶的輪廓。
漢娜突然往他泥胚上按了個手印:「這是愛的印記!」
花瓶瞬間變成抽象派作品,盧勇氣得用泥點彈她鼻尖,兩人臉上很快開出朵朵陶泥花。
「要燒製成瓷嗎?」老師舉著未成形的作品問。
漢娜盯著自己泥豬屁股上的「盧」字戳章,突然搶過花瓶:「這個我要帶回家當菸灰缸!」盧勇去奪時,她腳下一滑,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陶泥混著汗水的氣息在工作室瀰漫,窗外飄來學生畫板的松節油味道。
在暗紅色安全燈籠罩的暗房裡,漢娜舉著顯影盤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你說相紙會不會突然爆炸?」她盯著顯影液里逐漸浮現的影像——是方才在毛線裝置展區拍的連拍照,某張里盧勇正張嘴大笑,牙縫裡還粘著半片海苔。
「別晃!」盧勇按住她手腕,兩人影子在牆上交迭成親密的剪影。
顯影液中的照片完全浮現時,漢娜突然尖叫:「這張你偷拍我流口水!」
照片邊緣有道不自然的白痕,是盧勇裁剪時故意留下的——他裁掉了身後正在接吻的情侶,只留下她趴在展柜上打盹的睡顏。
「這叫藝術處理。」他抽出另一張照片,是漢娜在陶藝室踮腳夠晾泥坯架的背影。
陽光從高窗斜切進來,在她發梢鍍了層金邊。
漢娜正要搶,暗房門突然被推開,舉著反光板的攝影系學生嚷嚷:「同學讓讓!我們要拍光繪了!」
美術館天台成了露天創作場。漢娜舉著螢光棒在夜空中畫愛心,盧勇用手機延時攝影記錄。
她畫到第三顆愛心時,突然把螢光棒塞進他手裡:「該你畫了!」
盧勇卻用螢光棒在她周圍畫了個發光囚籠,氣得她追著他滿場跑。
圍觀學生開始起鬨:「親一個!親一個!」漢娜正要假裝害羞,盧勇突然單膝跪地,用螢光棒在地面拼出「Marry Me」。
她愣了兩秒,抄起整盒螢光棒往他身上砸:「誰家求婚用綠光啊!」
藍光綠光紫光在他們身上炸開,遠處教學樓傳來宿管阿姨的吼聲:「樓頂那對小情侶!熄燈了!」
次日清晨,漢娜拽著盧勇溜進未開放的數字藝術展廳。
投影儀將梵谷的《星月夜》鋪滿整面牆,她踩著流動的星雲奔跑,裙擺掃過感應裝置,牆面突然裂開道電子裂縫。
「這是」盧勇伸手觸碰裂縫,指尖沒入數據的洪流。
漢娜跟著跨步,整個人栽進虛實交錯的數字空間。
他們懸浮在由《千里江山圖》碎片組成的星河裡,漢娜的髮絲變成水墨線條,盧勇的襯衫化作青綠山水。
「抓穩我!」盧勇抓住她手腕時,整片星空開始坍縮。
他們墜入由老照片組成的漩渦,看見1998年的盧勇在操場打籃球,2012年的漢娜在畫室調顏料。
當兩人即將被數據流衝散時,盧勇突然吻住她——所有影像瞬間靜止,化作漫天飄落的像素櫻花。
「這畫裡藏著秘密!」漢娜趴在《廊師秋色》油畫前,鼻尖幾乎要戳進畫布。
盧勇舉著放大鏡研究樹影,發現某片楓葉上用極細的筆觸寫著「到圖書館三樓西側書架」。
他們衝進圖書館時,管理員正推著裝滿舊書的推車經過。
漢娜假裝找書,抽走《西方美術史》第三卷,書頁間飄落張泛黃的速寫——是二十年前某位學生在圖書館畫的窗外銀杏,背面寫著:「給未來在銀杏雨中相遇的戀人」。
「這該不會是」盧勇翻開速寫本扉頁,發現落款是美術學院已故的周教授。
漢娜突然指向窗外:「看!」暴雨初歇的操場上,兩棵銀杏樹正簌簌落著金葉,與畫中場景如出一轍。
在《人體解剖美學》展區,漢娜對著肌肉解剖雕塑擺出健美姿勢:「看我的肱二頭肌!」盧勇用手機拍下她叉腰的滑稽模樣,照片裡卻意外拍到雕塑基座的反光——映出對面展櫃裡,1957年學生製作的陶土情書。
他們湊近細看,發現陶土表面布滿指甲刻痕:「致小芸:今天解剖課你總偷看我,我數了,你心跳漏拍14次。」
盧勇和漢娜兩人相視一笑,果然,這才是屬於年輕大學生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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