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月老看不懂拼音
飛機降落在澳門國際機場時,盧勇襯衫後背還沾著南川古鎮的桂花香。
漢娜踮腳戳他肩膀:「快看舷窗外!那些彩色小房子像樂高積木。」她新染的栗色捲髮掃過盧勇下巴,混著機場冷氣里的葡式蛋撻甜香。
的士穿過友誼大橋,漢娜舉著手機拍後視鏡里的海面。
「阿勇你往左點,」她把盧勇的臉框進鏡頭,「要拍到你的酒窩和後面跨海大橋的弧度。」
手機突然彈出低電量警告,盧勇變魔術似的從背包掏出充電寶——外殼印著兩人在南川榕樹下接吻的拍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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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海長虹觀景台擠滿舉自拍杆的遊客。
漢娜拎著剛買的碎花裙原地轉圈:「先拍背影還是側臉?要不要把遮陽帽甩起來?」盧勇單膝跪地找角度,鏡頭突然被穿婚紗的新人擋住。
「靚仔幫我們按張合照啦。」新娘把相機塞給盧勇,新郎的胳膊恰好擋住「鏡海長虹」石刻。漢娜突然鑽進畫面,踮腳將新郎的胳膊往下壓:「要露出海面倒影哦!」她指尖的荔枝味甲油在陽光下泛著珠光。
長椅上的老伯搖著蒲扇笑:「後生仔去右邊第三個燈柱,能拍到整條跨海大橋。」盧勇要道謝時,老伯的收音機突然飄出《甜蜜蜜》。漢娜跟著哼唱轉圈,裙擺掃落木棉絮,正巧粘在盧勇的相機鏡頭上。
「這張叫《霧裡看花》。」盧勇故意把糊了的照片設成手機壁紙。漢娜追著他要刪,高跟鞋卡進石板縫,整個人栽進盧勇懷裡。路過的阿婆用粵語打趣:「後生仔要抱緊啲喔!」
海邊咖啡廳的遮陽傘下,漢娜往冰美式里擠了三包糖。「澳門糖不要錢嘛?」盧勇偷舔她唇角的奶泡。隔壁桌小孩突然指著海面尖叫:「彩虹!彩虹!」
兩人衝出去時,漢娜的草編包勾住侍應生圍裙。彩色絲巾、防曬噴霧和南川買的繡花香囊撒了一地。盧勇蹲著收拾,發現香囊里塞著張字條——是漢娜在南川許願亭寫的「要和阿勇看遍世界彩虹」。
觀海長廊的欄杆曬得發燙。漢娜扒著欄杆拍海浪,盧勇突然從後面環住她:「抖音上看到的情侶拍照姿勢。」他手掌的熱度透過棉麻襯衫,把漢娜後頸的防曬霜都蒸化了。
賣雞蛋仔的阿叔推車經過:「靚女笑甜些!你男朋友耳朵紅得像蝦餃啦!」
盧勇手抖按了連拍,二十張照片裡有十七張糊成抽象畫。最清晰的那張,漢娜的珍珠耳釘映著半道彩虹。
「快幫我塗後頸!」漢娜撩起頭髮轉身,露出曬紅的皮膚。盧勇擰防曬霜時用力過猛,乳白色液體飈到漢娜新買的草帽上。「這是香奈兒最新款海島風!」她舉著濕巾追打,盧勇躲到棕櫚樹後,撞歪了環衛工人的清潔車。
戴著遮陽帽的大媽笑出眼淚:「後生仔要賠罪啦,請食豬扒包咯!」最後兩人蹲在路牙石上啃麵包,漢娜把生菜葉子塞進盧勇領口:「這是對你浪費防曬霜的懲罰。」
黃昏漲潮時,棧橋盡頭的情侶座擠滿人。盧勇舉著兩支芒果甜筒開路,漢娜突然拽他蹲下:「快看那對銀髮夫妻!」老爺爺正給老伴調整自拍杆高度,老太太的絲巾在鹹濕海風裡飄成紫霞。
盧勇偷按快門時,甜筒化在手指上。漢娜抓過他的手舔掉糖漬,舌尖掃過掌紋的酥癢讓盧勇差點摔了相機。晚霞把跨海大橋染成橙粉色時,他們發現那對老人正在拍婚紗照補拍。
夜市霓虹亮起的瞬間,漢娜的珍珠耳釘少了一隻。「肯定掉在觀景台了!」她提著裙擺要往回跑,盧勇變魔術似的摸出枚耳釘——是剛才撿到的啤酒瓶蓋。「先戴這個,明天給你買真的珍珠。」
漢娜當真把瓶蓋別在耳垂,金屬片在霓虹下閃著荒誕的光。賣牛雜的阿嬤笑到咳嗽:「後生女好靚!送你串咖喱魚蛋啦!」盧勇舉著簽子餵她時,醬汁蹭到漢娜的鎖骨,像枚硃砂痣。
回酒店的巴士上,漢娜枕著盧勇肩膀翻照片。「這張要調成膠片風,這張加彩虹特效。」她指尖划過的每張照片都帶著海鹽氣息。後排小孩突然指著窗外:「媽咪!哥哥姐姐在發光!」
兩人回頭,發現巴士GG屏正播放他們下午在彩虹下的擁吻鏡頭——原來是那對婚紗新人的跟拍攝影師抓拍的。漢娜把通紅的臉埋進盧勇頸窩:「完蛋了,這下真要當網紅情侶了。」
酒店露台飄著洗衣粉的檸檬香。漢娜把曬傷的腳丫搭在盧勇腿上塗蘆薈膠:「明天要去媽閣廟還願哦。」她腳踝的貝殼鏈子少了兩顆,大概是追鴿子時掉海里了。
盧勇突然從行李箱掏出個絲絨盒,裡面躺著對珍珠耳釘。「南川買的?」漢娜湊近看盒底的繁體字,「澳門老字號金鋪?」原來他趁漢娜試吃杏仁餅時偷溜出去買的。
月光把跨海大橋照成銀鏈子時,漢娜戴著新耳釘在露台跳舞。
珍珠光暈隨著旋轉灑在盧勇的襯衫上,像撒了把會發亮的白砂糖。
樓下泳池突然有人放煙花,火光映著GG屏里定格的吻,整個澳門都成了他們的背景板。
……
媽閣廟的晨霧還沒散盡,漢娜就扯著盧勇的格子襯衫往台階上沖:「頭柱香!要搶頭柱香還願!」
她新買的繡花鞋踩到功德箱前的濕青苔,整個人往後仰,被盧勇攔腰抱住時,發梢掃落供桌的荔枝貢品。
穿海青袍的廟祝笑著遞來三支香:「靚女心誠則靈,頭柱香要五更天來啦。」漢娜噘嘴吹滅香頭火星,煙氣飄過盧勇的相機鏡頭,恰巧框住她鼓起的腮幫。
正殿的紫銅香爐騰起螺旋煙柱。漢娜閉眼合十念念有詞,盧勇偷瞄她睫毛上沾的香灰:「許願要說出聲才靈驗哦。」話音未落,隔壁旅行團的大媽突然高喊:「求菩薩保佑我兒子娶個本地姑娘!」
漢娜笑倒在盧勇肩頭,發間別的茉莉花串掉進功德箱。穿唐裝的義工阿婆顫巍巍撈出花朵:「後生仔,帶女朋友去後山摸姻緣石啦。」她掌紋里嵌著三十年的香火味,指甲縫還粘著去年中秋的月餅渣。
後山石階被晨露浸得發亮。漢娜拎著裙擺找角度拍紫煙,盧勇突然蹲下:「上來,你鞋跟要嵌進石板縫了。」她伏在寬厚脊背上時,聞到昨晚酒店沐浴露的雪松香混著今晨的線香餘韻。
舉著自拍杆的情侶迎面跑來:「麻煩讓讓!我們要拍《花樣年華》同款轉角!」漢娜的茉莉花串勾住女生的蕾絲髮帶,兩股香氣糾纏著墜入山澗。盧勇摸出備用的梔子花串:「南川奶奶教我的打結法,保准甩不掉。」
姻緣石前擠滿摸銅錢的遊客。漢娜剛掏出濕巾擦手,穿漢服的小妹就遞來紅綢帶:「姐姐寫心愿要繁體字哦,月老看不懂拼音。」盧勇偷瞄她寫的「要和阿勇養柴犬」,順手在背面補了句「還要有貓」。
系綢帶時山風驟起,剛寫好的紅綢飄向懸崖。盧勇撲過去抓,手肘蹭到石壁青苔,留下道翡翠色劃痕。漢娜舉著棉簽給他消毒,碘伏混著茉莉香薰得兩人同時打噴嚏。
茶攤的阿公搖著蒲扇笑:「後生仔飲涼茶啦,廿四味清肝火。」漢娜盯著黑黢黢的湯藥皺眉,盧勇仰脖幹完突然親她嘴角:「甜的。」她半信半疑抿了口,苦得扯歪盧勇的格子襯衫領口。
賣缽仔糕的阿嬤趁機推銷:「請你們食紅豆味,要幫忙發小紅書喔!」漢娜舉著糕點自拍,盧勇偷咬她手上那半塊,鏡頭定格在兩人鼻尖沾著同粒紅豆的糗樣。
偏殿的許願井閃著銀光。漢娜翻遍錢包找不到硬幣,盧勇變出枚南川帶來的古銅錢:「上次在許願亭順的,正好物歸原主。」銅錢入水時叮咚作響,驚動井底錦鯉,甩尾的水珠濺濕漢娜的鎖骨。
穿運動衫的掃地僧突然開口:「女施主面向東南方許願更靈。」漢娜轉身時踩到青苔,整個人撞進盧勇懷裡。僧人合掌微笑:「善哉,東南方在此。」
文創店的手繪明信片堆成小山。漢娜挑著澳門八景印章,盧勇偷拍她糾結的側臉。老闆娘突然遞來泛黃的老照片:「幫你們拍張拍立得啦,背景選媽閣紫煙還是姻緣石?」
閃光燈亮起的剎那,穿堂風掀起漢娜的雪紡裙擺。盧勇伸手去按,照片出來卻是他環抱她腰肢的慌張模樣。老闆娘眨眨眼:「這張免費,記得tag我們店臉書。」
山腰涼亭飄來葡撻香。漢娜數著台階往上跑,發梢的茉莉花瓣落在盧勇肩頭。賣蛋撻的大叔掀開藤編籃:「最後兩個,要淋蜂蜜還是撒肉桂粉?」
兩人各執一詞,最後用手機轉盤隨機選。蜂蜜罐旋開的瞬間,漢娜突然舔走盧勇指尖的蜜珠:「浪費可恥!」樹梢的白頭翁嘰喳起鬨,啄食著石凳上的餅渣。
下山時遇見抬神像的巡遊隊伍。漢娜舉著手機拍刺繡幡旗,盧勇突然被塞了把平安米。「撒向女朋友啦!」戴黃帽的大嬸熱情指揮。漢娜發間綴著白米粒笑罵:「今晚煮海鮮粥不用買米了!」
舞龍隊經過時鼓點震天,漢娜的珍珠耳釘被震落。盧勇扒開人群尋找時,發現耳釘卡在舞龍少年的運動鞋紋路里,銀針上還勾著根金紅龍鬚。
傍晚的焚化爐前飄著金箔灰。漢娜把寫錯的許願紅紙折成紙鶴:「讓它替我們飛走霉運。」盧勇掏出打火機,火苗躥起時,紙鶴突然被山風托著飄向晚霞。
賣風車的老伯笑出豁牙:「後生仔好彩頭,送你們小風車啦!」漢娜舉著七彩風車轉圈,琉璃反光映在盧勇的瞳孔里,像藏了萬花筒碎鑽。
回程巴士擠滿香客。漢娜枕著盧勇肩膀翻拍立得,發現每張照片角落都有同一隻三花貓。「是廟裡的招財貓啦!」後排阿婆指著車窗外,那貓正蹲在琉璃瓦上舔爪。
盧勇摸出餵錦鯉剩下的魚食,三花貓卻躍下屋檐,尾巴掃落幾片紫荊花瓣。漢娜伸手去接,花瓣卻粘在盧勇的格子襯衫口袋,恰好蓋住今早蹭的苔蘚綠。
………
第二天,晨光剛給大三巴牌坊鍍上金邊,漢娜就拽著盧勇往玫瑰堂方向跑:「快!九點前能拍無人的全景!」
她新買的波西米亞披肩掃過路牌,驚飛台階上啄食的灰鴿子,羽毛粘在盧勇的檸檬茶吸管上。
穿背帶褲的掃地阿伯笑呵呵攔路:「靚女先幫襯下文創雪糕啦。」
他小推車上「三巴聖跡」巧克力碑石造型的雪糕正淌汗。
漢娜舉著雪糕與牌坊合影時,融化的巧克力液滴在盧勇白球鞋上,像給耐克勾描了黑金邊。
正對牌坊的優等機位架滿三腳架。漢娜踮腳比畫構圖,盧勇突然蹲成馬步:「坐上來!」她騎在他肩頭調整自拍杆角度,發梢的橙花香混著背後遊客的雞蛋仔甜香。
「靚女看這邊!」穿花襯衫的攝影大叔突然抓拍,相機屏幕上是漢娜驚慌摟住盧勇腦袋的窘態。「買五張送相框啦!」他掀開挎包露出各景點偷拍的情侶照,最底下那張竟是他們昨日在媽閣廟搶頭香的畫面。
石階縫隙的野草掛著露珠。漢娜脫了涼鞋踩青磚,腳踝鈴鐺驚動趴在聖像浮雕陰影里打盹的橘貓。「是上次媽閣廟那隻三花嗎?」她湊近細看,貓咪卻弓背蹭向盧勇褲腿,爪印在卡其色布料上蓋出梅花章。
賣冰箱貼的阿婆趁機推銷:「餵它吃魚乾就跟你走哦。」漢娜掏錢包時,盧勇已變出小袋貓糧——原是準備去路環黑沙灘餵海鷗的。橘貓叼著魚乾躍上殘壁,爪下簌簌落灰驚散牌坊前拍婚紗照的鴿群。
遺址背後的鐵門虛掩著。
漢娜扒著門縫瞧見考古現場,戴草帽的工人正用毛刷清理青花瓷片。
「這裡能進嗎?」她剛摸手機就被保安喝止,盧勇連忙摟她轉身,後腦勺撞上賣葡撻阿公的遮陽傘。
「後生仔食個蛋撻壓壓驚啦。」阿公掀開保溫箱,焦香酥皮味勾得漢娜忘了挨罵。
她咬開撻芯時燙到舌尖,盧勇手忙腳亂翻出潤唇膏,薄荷清涼混著奶香漫過兩人交纏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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