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漢娜勇

  傍晚的篝火晚會漢娜喝多了米酒,非要給本地阿姨跳東北大秧歌。

  紅綢帶在她手腕翻飛成火蝴蝶,盧勇舉著烤串當螢光棒打拍子。

  火星子噼啪炸開時,她突然栽進他懷裡:「盧小勇,我好像把神龍峽的星星都裝進眼睛了」

  回程觀光車最後一排,漢娜枕著盧勇肩膀睡得香甜。

  運動手環顯示今日走了兩萬八千步,發圈不知掉在哪處溪流,散開的長髮纏住他襯衫第三顆鈕扣。

  車載廣播放著九十年代情歌,司機姑娘跟著哼唱時,後視鏡里映出兩人隨車身搖晃的影子,像是被晚風揉皺的糖紙。

  黎香湖的晨霧還纏在柳梢頭,漢娜就舉著酒店贈送的竹編籃撞開房門:「快看!房東阿姨送的自製青團!」

  盧勇頂著雞窩頭翻身,正巧被姑娘塞了滿嘴艾草香,薄荷味的早安吻混著豆沙甜味糊了他一臉。

  環湖自行車租賃點的大叔認出了他們:「昨兒電視裡播你們在山王坪的鞦韆照嘞!」漢娜紅著臉跳上雙人車后座,裙擺掃過車鈴鐺,叮叮噹噹驚飛了蘆葦叢里的白鷺。盧勇蹬車時故意左右搖晃,嚇得漢娜死死箍住他的腰,防曬霜在棉T恤上蹭出個月牙印。

  

  濕地棧道的木板還沾著露水,漢娜舉著相機倒退著走:「給你拍張仙氣飄飄的」話音未落就踩到青苔,相機飛出去的瞬間被盧勇攔腰抱住。取景框裡定格了姑娘驚慌瞪大的眼睛,背景里受驚的翠鳥正炸開一身寶石藍羽毛。

  划船碼頭排隊的當口,漢娜把遮陽帽改造成漁網,蹲在浮橋邊撈小銀魚。租船大叔的方言解說比劃了半天,最後盧勇聽明白就三字:「別翻船。」漢娜偏要站在船頭擺泰坦尼克姿勢,結果剛劃出二十米就撞上睡蓮叢,驚起青蛙跳上她腳背。

  正午的太陽把船篷曬成蒸籠,漢娜把腳伸進湖裡踢水花。突然尖叫著縮回腿——水草纏住了她的腳鏈。盧勇探身去解,船身猛地傾斜,兩人的手機同時滑進湖底。「這下真成與世隔絕了。」漢娜看著冒泡的水花,順手把冰鎮楊梅汁倒進盧勇衣領降溫。

  湖心島賣手編蜻蜓的老奶奶沖他們招手,漢娜別了滿頭髮飾活像移動的昆蟲展覽。付款時發現老人用野花編的二維碼,紫雲英拼成的數字在陽光下泛著柔光。「奶奶您這是把春天凍在收款碼里啦!」漢娜舉著手機支付成功,老奶奶往她包里塞了把新鮮薺菜。

  突來的陣雨把畫舫變成碰碰船,漢娜裹著救生衣當雨披,發梢滴著水給盧勇畫鬍子。船老大突然亮嗓唱起川江號子,蓋過了雨打篷頂的噼啪聲。靠岸時發現船艙積水裡游著三條柳條魚,漢娜非要裝進礦泉水瓶當臨時寵物。

  雨後的泥灘成了天然畫板,漢娜脫了鞋襪踩出連環愛心。盧勇舉著荷葉當遮陽傘,突然被她抹了滿臉泥巴。反擊的泥團大戰驚動了覓食的麻鴨,兩人笑倒在蘆葦垛上時,發現漢娜的珍珠耳墜正卡在鴨蹼形狀的泥坑裡。


  傍晚的燒烤攤飄起炊煙,漢娜搶過烤架夾子非要表演絕活。結果把玉米粒烤成了爆米花,錫紙包著的茄子炸開時,辣椒麵迷了盧勇滿眼。「這叫煙火氣的浪漫!」姑娘理直氣壯地吹滅他劉海上的火星子,油乎乎的嘴唇在晚霞里亮晶晶。

  露營區的星空電影放到《怦然心動》,漢娜突然扳過盧勇的臉:「快看!你眼睛裡有銀河!」其實是他隱形眼鏡滑片了,但誰也沒說破這個美麗的誤會。隔壁帳篷小孩的棉花糖粘在她發間,盧勇就著月光一根根摘,糖絲在指尖拉出銀河的支流。

  後半夜突然漲潮,漢娜的拖鞋順著漣漪漂向湖心。盧勇蹚著冰涼的湖水去追,撈回來時發現鞋窩裡蜷著只打盹的雨蛙。兩人蹲在帳篷口研究如何安頓這位不速之客,手電筒的光圈裡,小生靈的肚皮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黎明前的薄霧中,漢娜裹著毯子偷看盧勇的睡顏。

  他睫毛上沾著昨夜的露水,隨呼吸輕顫成將融的星光。

  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時,姑娘用口紅在他手背畫了只歪扭的白天鵝,轉身時沒發現自己的後背早被畫上了咧嘴笑的太陽。

  龍巖城的青磚城牆剛染上晨光,漢娜就舉著油紙傘戳盧勇的腰眼:「快看導航!這家瓦罐湯七點就開門!」

  盧勇困得把棒球帽戴反了,後腦勺的呆毛從透氣孔支棱出來,活像城牆縫裡鑽出的倔強野草。

  租漢服的老闆娘眼睛毒,抖開件海棠紅齊胸襦裙往漢娜身上比劃:「妹妹穿這個,保管你家相公移不開眼。」

  盧勇正研究男士直裰的系帶,聞言手一抖把活結扯成了死疙瘩。漢娜從試衣間探出頭時,他手裡的茶盞哐當砸在青石板上——姑娘眉心貼著花鈿,臂彎煙粉披帛被穿堂風撩得像要化蝶而去。

  瓮城入口的老槐樹下,說書人敲著梨花板講段明朝舊事。漢娜聽得入神,繡鞋踩住盧勇的袍角不自知。直到「鎮關西三拳斃命」的驚堂木落下,她倒抽冷氣後退半步,正巧撞翻身後糖畫攤子。金黃的糖絲在青石板上蜿蜒成龍巖城微縮地圖,老師傅笑呵呵又澆了朵桃花:「姑娘踩碎的是孽緣,接好這朵正緣。」

  箭樓石階生了薄苔,漢娜提著裙擺走得小心翼翼。盧勇在前頭舉著雲台拍vlog,鏡頭突然被她甩來的披帛蒙住。「這段掐了別播!」漢娜紅著臉去搶,發間步搖纏住他腰間禁步,叮叮噹噹的玉鳴驚飛檐角銅鈴里的麻雀。路過的旅遊團大爺舉起單反:「小兩口拜天地呢?看這裡!」

  藏兵洞改成的文創店裡,漢娜對著活字印刷模具犯愁。她本想把兩人名字印成詩箋,結果「盧」字模怎麼也找不著。「用這個湊合吧。」盧勇偷塞來個「勇」字,成品箋上「漢娜勇」三個字墨跡未乾,就被姑娘追著捶了三道街。最後那張紙箋飄進護城河,被錦鯉銜著游過拱橋洞。


  正午的太陽把馬頭牆曬出松脂香,漢娜蹲在井邊洗粘了墨的手指。盧勇舉著竹筒飯過來時,她突然撩水偷襲。水珠順著他的交領滾進衣襟,漢娜的披帛還泡在青花瓷盆里,像條擱淺的晚霞。隔壁銀匠鋪的小錘叮噹聲里,老闆笑著扔來塊擦手巾:「井水泡過的絲帛,晾乾更鮮亮。」

  城隍廟前的許願樹掛滿木牌,漢娜踮腳系紅繩時,繡鞋突然卡進樹杈。盧勇托著她的腰往上舉,姑娘發間的茉莉香混著香火氣,熏得他耳尖通紅。廟祝敲著銅磬喊:「小郎君莫鬆手,月老正給你們系紅線呢!」漢娜的鞋跟應聲落下,正砸中寫滿姻緣的簽筒。

  茶樓戲台咿呀呀唱起《牡丹亭》,漢娜捏著杏仁酥學杜麗娘水袖。盧勇被拉壯丁當柳夢梅,手裡的摺扇甩脫了骨,飛進台下八仙桌的蓋碗裡。滿堂喝彩聲中,姑娘把絹帕甩到他臉上:「呆子,這是賞你的定情信物!」

  暴雨突襲時他們躲在鼓樓飛檐下,漢娜的披帛成了臨時雨披。盧勇的直裰下擺吸飽了水,沉甸甸像塊古城磚。雷聲滾過箭垛時,姑娘忽然往他懷裡塞了團溫熱:「快捂捂,剛在灶房偷的烤紅薯!」雨簾模糊了城牆輪廓,卻把心跳聲襯得震耳欲聾。

  華燈初上的瓮城夜市飄起炊煙,漢娜舉著魚燈擠進糖炒栗子攤。盧勇付錢時發現她腰間宮絛繫著個小香囊——分明是白天在藏兵洞嫌貴的纏枝蓮紋樣。賣燈籠的老翁捋須笑:「小娘子趁郎君試弓時,偷跑回去買的喲。」

  打更人敲著梆子路過客棧時,漢娜正趴在窗邊晾頭髮。盧勇的直裰掛在對街竹竿上,滴下的水珠在月光里串成珠簾。姑娘突然指著城牆驚呼:「快看!我們白天的許願牌!」不知何時飄到檐角的木牌上,「漢娜勇」三個字被雨水暈開,倒像極了「勇愛娜」。

  後半夜漢娜偷溜去廚房溫黃酒,回來時踩到裙擺險些撲倒。

  盧勇接住她的瞬間,溫好的酒潑了半盞在帳幔上,滿屋都是醪糟味的星光。

  「這是杜麗娘還魂的戲碼?」他笑著摸到姑娘發燙的耳垂,漢娜反手把剩下的半盞餵進他嘴裡,釉里紅酒杯映著兩瓣沾了酒漬的唇。

  晨光再次漫過城牆時,漢娜的步搖還掛在盧勇的衣帶上。

  老闆娘來送醒酒湯,望著滿地狼藉笑出淚花:「年輕就是好喲,漢服租賃費給你們打八折。」

  盧勇掏手機時摸到塊硬物——昨夜混戰中,漢娜竟把花鈿貼在了他鎖骨上,此刻正閃著狡黠的金光。

  南川東街的青石板還沁著夜露,漢娜就舉著糯米糍粑撞開客棧木門:「快嘗嘗!阿婆說這是用古井水捶打的!」

  盧勇迷迷瞪瞪張嘴,正巧被塞進塊熱乎的芝麻餡,糖汁順著下巴淌到鎖骨,在晨光里亮得像條琥珀項鍊。

  老裁縫鋪的老闆娘眼尖,抖開匹靛藍土布往漢娜身上比:「妹妹這身段,穿我們布依族褂子肯定俏!」盧勇蹲在門檻研究扎染方巾,抬頭時撞翻一竹簍彩線——漢娜從試衣間旋身出來,銀鈴腰鏈撞出清脆聲響,襟口繡的並蒂蓮隨呼吸輕顫,活似沾了露將開未開。


  茶攤前的評彈班子剛開嗓,漢娜拽著盧勇擠進長條凳。唱到「十八相送」時她假哭得太投入,袖口掃翻鄰座爺爺的蓋碗茶。老爺子也不惱,捋著白鬍子笑:「丫頭眼淚比龍井還金貴嘞!」漢娜臊得摸出紙巾狂擦,靛藍袖口洇出深色雲紋,倒像特意暈染的水墨畫。

  老郵局改的文創館擺著台老式打字機,漢娜非要給十年後的自己寫信。敲到「和盧小勇」時卡了紙,撕下來竟成了「和盧小勇卡在2025」。盧勇偷摸把錯版信紙塞進紀念冊,被漢娜追著繞過三排樟木信箱,撞得滿牆銅鈴鐺叮咚作響,驚醒了櫃檯打盹的虎斑貓。

  正午的太陽把蠟染布曬出藍草香,漢娜蹲在染缸邊學打絞纈。盧勇舉著竹竿幫她晾布,一轉身被她抹了滿手靛藍。反擊時扯歪了她的銀項圈,兩人追打到晾布場深處,層層藍布如海浪翻湧,漏進縫隙的光斑在他們身上遊走,像群調皮的小銀魚。

  豆腐坊的石磨吱呀呀轉,漢娜非要體驗推磨。豆汁濺到盧勇的白T恤上,暈出幅抽象星圖。老闆娘笑著遞來碗熱豆花:「小郎君這身可比畫廊里的畫金貴!」漢娜舀了勺辣椒油偷襲,盧勇躲閃時撞翻笸籮,黃豆滾了滿地,被覓食的麻雀啄出串歪扭的省略號。

  舊書攤的線裝書堆成迷宮,漢娜舉著《本草綱目》當放大鏡。「快看!這頁夾著七十年代的電影票!」盧勇湊近時被她反手抹了鼻尖墨印,兩人頭碰頭研究泛黃的票根,斜陽把影子投在《夢溪筆談》封皮上,恰好迭成個心形缺口。

  突來的陣雨把遊客全趕進騎樓,漢娜踩著積水跳格子。繡鞋踢飛的水珠淋濕了擺攤畫糖人的老頭,人家也不惱,就著水漬畫了幅「落湯鴛鴦圖」。盧勇掏錢買下時,漢娜正把濕發擰成麻花辮,發梢滴水在糖畫上衝出條微型銀河。

  雨後的燈籠漸次亮起,漢娜鑽進皮影戲棚當臨時幫工。操控楊貴妃時手抖得離譜,幕布上的美人對著盧勇扮演的唐明皇瘋狂點頭。台下笑倒一片時,班主塞來倆柿餅:「丫頭這演技,能捧回個奧斯卡金影子!」

  古戲台飄起川劇高腔,漢娜蹭了套青衣行頭非要合影。勒頭時疼得齜牙咧嘴,甩起水袖卻把妝檯上的油彩盒掀翻。盧勇搶救不及,鳳冠上綴的絨球沾了硃砂紅,倒像特意綴的相思豆。拍立得吐出的相片上,兩人臉頰各蹭了道彩霞似的緋紅。

  子時的打更聲漫過飛檐,漢娜提著荷花燈溜進關了門的雜貨鋪。

  月光從格柵窗漏進來,貨架上的搪瓷盆與鐵皮糖盒泛著幽光。

  她突然把燈塞進盧勇懷裡:「快許願!這盞燈吸飽了百年老店的靈氣!」

  火光搖曳間,櫥窗里七十年代的老日曆無風自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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