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攝魂香

  「趙公子恕罪，請進請進！」

  踏入望仙樓，喧囂聲撲面而來。一樓大堂擠滿了各色人等，有粗布麻衣的江湖客，也有錦衣華服的商賈。

  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與汗臭混合的古怪氣味。

  「上樓。」

  

  江川低聲道。

  二樓明顯清淨許多，只有七八桌客人。

  江川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李榮和梁詩雨——李榮面色慘白，右手始終按在腰間劍柄上。

  梁詩雨則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穿著樸素的青色衣裙，小臉緊繃，眼神卻異常鎮定。

  「就坐那桌。」

  王琦玉指了指距離李榮他們不遠的一張空桌，聲音故意提高。

  「本公子喜歡靠窗的位置！」

  眾人落座後，店小二殷勤地跑來招呼。王琦玉大手一揮。

  「把你們這最好的酒菜都上來！」

  等待上菜的間隙，江川暗中觀察著四周。

  他的目光在二樓掃過，發現至少有四桌客人不太對。

  靠樓梯那桌三個商賈打扮的人指節粗大，明顯常年握刀；窗邊獨飲的老者氣息內斂，至少是彼岸巔峰。

  值得注意的是靠近梁詩雨那桌的六個江湖遊俠，他們雖然大聲喧譁，但眼神不時瞟向角落。

  「師兄，那小姑娘在看蘇問。」

  陳情突然傳音。

  江川餘光瞥去，果然看到梁詩雨正盯著蘇問，有些驚喜，隨即又黯淡下去。

  而蘇問也罕見地有些失神。

  「你們認識？」

  江川傳音問蘇問。

  蘇問微微搖頭。

  「只是覺得眼熟。」

  就在這時，鄰桌突然爆發出一陣轟笑。

  那個五短身材的遊俠搖搖晃晃站起來，拎著酒壺徑直走向梁詩雨那桌。

  「小丫頭，過來給爺倒酒！」

  他噴著酒氣，伸手就要去抓梁詩雨的手腕。

  李榮猛地站起，卻因傷勢牽制悶哼一聲，動作慢了半拍。

  梁詩雨敏捷地後退一步，小臉氣得發白。

  「放肆！」

  「喲，脾氣還不小！」

  矮個遊俠怪笑一聲。

  「爺就喜歡辣的！」

  望仙樓二層的氣氛驟然凝固。

  王琦玉手指剛搭上劍柄，江川的手掌已經扣住他的手腕，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莫急。」

  江川嘴唇微動。

  「看他們玩什麼花樣。」

  王瀚依舊慢條斯理地夾著醬牛肉，仿佛眼前鬧劇與他無關。

  陳情單手托腮，眼中帶著玩味。

  唯有蘇問指節發白，乾坤扇開合間發出「咔嗒」輕響，扇面暗藏的寒光若隱若現。

  「老東西，給你臉了是吧？」

  五短身材的遊俠一腳踹翻凳子，腰間短刀已經出鞘三寸。

  他身後五個同伴同時起身，桌椅碰撞聲驚得二樓食客紛紛側目。

  李榮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潮紅，枯瘦的手掌在桌下按住腰間玉佩。

  那是梁王府的傳訊符。

  梁詩雨卻出奇地鎮定，小手悄悄摸向袖中暗袋，那裡藏著她母親臨行前給的保命符籙。

  「哎呀！」

  江川突然拍案而起，聲音洪亮得整個二樓都為之一靜。

  他滿臉驚喜地指著那五短身材的遊俠。

  「這不是我孫子王五嗎？」

  轉頭對王琦玉擠眉弄眼。

  「少爺您看，這不就是偷了咱家祖傳玉佩被趕出去的王五？」

  王琦玉會意，猛地站起指著對方鼻子罵道。

  「好你個吃裡扒外的狗奴才！偷了東西還敢在這兒耀武揚威？」

  那遊俠被罵得懵在原地。

  刀疤臉同伴最先反應過來，怒喝道。

  「放你娘的屁！這是我兄弟插翅虎張威！」

  「張威？」

  江川嗤笑一聲，墨玉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三寸。

  「去年在趙家莊偷雞被揍成豬頭的難道不是你？」

  話音未落，墨玉劍突然化作一道黑光。

  「啪」地抽在張威臉上。鮮血頓時從那遊俠鼻子裡噴涌而出，他踉蹌後退撞翻兩張桌子，碗碟碎了一地。

  「找死！」

  刀疤臉暴喝一聲，六把兵刃同時出鞘。

  江川身形閃到張威跟前，一腳踩住他胸口，劍鞘啪啪拍打那張滿是血污的胖臉。

  「偷東西的毛病沒改，倒學會欺負小姑娘了？」

  二樓頓時亂作一團。有食客慌忙躲到角落，也有膽大的湊近看熱鬧。

  靠窗那桌三個商賈打扮的人交換眼色，其中一人悄悄摸向懷中。

  角落裡，陳掌柜剛帶著年輕劍修走出雅間，一見這場面頓時變色。

  那劍修拽著陳掌柜就往回走。

  「仙長？」

  陳掌柜莫名其妙地被拉回雅間。

  「不是要去」

  劍修臉色發白，壓低聲音道。

  「那是我師叔！」

  「什麼？」

  陳掌柜手一抖，茶壺差點脫手。

  「您是說」

  「穿藍衫用飛劍的是我江師叔，拿扇子的是蘇師叔。」

  劍修擦了擦冷汗。

  「剩下幾個應該是其他峰的師叔偽裝的。」

  不過因為更峰的矛盾，他並不想出手幫忙。

  江川一行人離開望仙樓時。

  王琦玉快步走到王府總管李榮身旁。

  「李總管，聽聞你們也要前往隴海郡？」

  王琦玉笑容可掬，眼角微微上揚。

  「不如結伴同行如何？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李榮轉頭看向正在檢查馬車的梁詩雨。

  這位王府千金正與陳情低聲交談，不時點頭。

  李榮收回目光，審視著眼前這位看似無害的遊俠。

  「王公子為何突然有此提議？」

  李榮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警惕。

  王琦玉攤開雙手，一臉誠懇。

  「李總管多慮了。只是這世道不太平，人多力量大嘛。再說」

  他壓低聲音。

  「聽說最近路上不太平，有伙賊人專劫過路商旅。」

  李榮沉吟片刻，終於點頭。

  「待我與小姐商議。」

  梁詩雨聽完李榮的匯報，目光在王琦玉身上停留片刻。

  這位遊俠雖然剛才在望仙樓鬧事，但身手確實不凡。

  「既然同路，結伴也無妨。」

  梁詩雨輕聲說道。

  「不過要勞煩李總管多留心了。」

  李榮領命而去，很快安排妥當。

  兩架馬車，梁詩雨與陳情同乘一架，王琦玉則與李榮共乘。

  王瀚和蘇問負責駕車，而江川騎著他那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優哉游哉地跟在馬車旁。

  「江兄，你這馬不錯啊。」

  蘇問一邊駕車，一邊扭頭笑道。

  江川拍了拍馬脖子，得意道。

  「那當然，這可是西域進貢的良駒，花了我不少銀子。」

  「吹吧你就。」

  王瀚頭也不回地插話。

  「上次你還說這是從山賊手裡搶來的。」

  江川哈哈大笑，也不辯解。

  他目光掃過道路兩側的樹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按照他的預計，那些刺客應該很快就會現身了。

  馬車駛出望仙鎮三十里，路上依舊風平浪靜。

  江川眉頭越皺越緊，這太反常了。

  「奇怪」

  江川喃喃自語。

  「什麼奇怪？」

  蘇問耳朵尖，立刻問道。

  江川搖搖頭。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路太安靜了。」

  王瀚嗤笑一聲。

  「安靜還不好？難不成你還盼著有人來劫道？」

  江川沒有回答。

  他回頭望了一眼，連往日若隱若現的跟蹤者都不見了蹤影。

  難道是因為陳情的威懾力？

  他瞥了一眼第一架馬車，那位冷若冰霜的女子正閉目養神。

  接下來的路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眾人星夜兼程，走了大半個月，竟一路平安無事。

  連江川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疑神疑鬼了。

  這一日黃昏，馬車終於抵達隴海郡邊界。

  「前面就是將軍鎮了。」

  李榮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鎮子輪廓。

  「今晚就在那裡歇腳吧。」

  梁詩雨掀開車簾，望著遠處的鎮子，突然問道。

  「姜維怎麼一直沒出現？」

  蘇問聞言，回頭解釋道。

  「姜師兄正在閉關，恐怕要晚些時候才能趕來。」

  梁詩雨有些失落，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江川見狀，策馬來到王瀚身邊，壓低聲音道。

  「哎，你說梁小姐是不是對姜維」

  「閉嘴。」

  王瀚冷冷打斷。

  「少管閒事。」

  江川撇撇嘴，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喲，咱們的王大俠也會關心起別人的私事了？」

  王瀚不再理會他，專心駕車。

  江川自討沒趣，只好哼著小曲，繼續觀察四周。

  將軍鎮比想像中要繁華許多。

  鎮口立著一塊巨石，上面刻著「將軍故里」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據傳七十年前，這裡出了一位大周名將，鎮子因此得名。

  「這地方魚龍混雜，大家小心些。」

  李榮提醒道，目光警惕地掃過街道兩側。

  鎮上的酒家名為「醉仙樓」，比望仙樓還要氣派幾分。

  店小二見有貴客上門，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幾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店小二眼睛滴溜溜地轉，打量著眾人的衣著打扮。

  江川翻身下馬，隨手拋出一錠銀子。

  「三間上房，再準備個雅間，好酒好菜儘管上。」

  「好嘞！」

  店小二接住銀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幾位爺裡邊請！」

  就在眾人準備進入酒家時，突然從二樓傳來「啪」的一聲響。

  江川反應極快，抬手一抓，穩穩接住一根掉落的撐窗木棒。

  「多謝公子相救！」

  一個柔媚的女聲從上方傳來。

  江川抬頭望去，只見二樓窗口探出一張絕美的臉龐。

  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眉目如畫，膚若凝脂。

  她似乎正要關窗，卻不慎將撐窗的木棒碰落。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一件粉色褻衣被風吹落，不偏不倚地罩在了江川臉上。

  「啊！」

  女子驚呼一聲，羞得滿臉通紅。

  江川只覺得一陣幽香撲鼻，眼前一片粉紅。

  他伸手將褻衣取下，發現這輕薄的布料上還帶著女子的體溫和淡淡香氣。

  「公子能否」

  女子聲音細若蚊蠅，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蘇問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揶揄道。

  「江兄，艷福不淺啊！」

  王瀚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梁詩雨和陳情則已經走進酒家，似乎對這場鬧劇毫無興趣。

  江川咧嘴一笑，不但沒有立刻歸還的意思，反而將那褻衣湊到鼻尖輕輕一嗅，露出陶醉的表情。

  「姑娘，這信物我收下了。」

  他朝樓上眨眨眼。

  「不知可否上樓一敘？」

  女子羞赧地低下頭，輕聲道。

  「公子若肯歸還小女子自噹噹面道謝」

  江川大笑，竟將那褻衣折好塞入懷中，然後拿著撐窗木棒大步走向酒樓二層。

  「江川！」

  李榮皺眉喊道。

  「別惹事！」

  「放心，我去去就回。」

  江川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江川推開雕花木門的瞬間，夕陽的餘暉恰好穿過窗欞，在紅鸞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那女子斜倚在軟榻上，一襲紅衣襯得肌膚如雪，見他進來，眼波流轉間帶著三分羞意七分媚態。

  「公子可算來了。」

  紅鸞輕咬下唇，蔥白手指絞著衣角。

  「妾身那件…貼身衣物，可帶來了？」

  江川反手關上門，從懷中掏出一抹水紅色布料，在指尖晃了晃。

  「姑娘說的是這個？偏偏風大，它偏往我臉上撲，倒像是姑娘故意…」

  「哎呀！」

  紅鸞驚呼一聲，臉頰飛紅，伸手就要來奪。

  「快還我！」

  江川身形一閃，那褻衣又被他收入袖中。

  紅鸞撲了個空，身子不穩向前栽去，被他一把扶住纖腰。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女子身上的幽香鑽入鼻尖，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氣息。

  「姑娘急什麼？」

  江川低頭，呼吸拂過她耳畔。

  「不如說說，要怎麼謝我？」

  紅鸞眼睫輕顫，忽然仰起臉來，朱唇幾乎貼上他的下巴。

  「妾身…想要公子…」

  她尾音拖得綿長，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

  「今晚子時，後院柳樹下…帶上它…」

  江川喉結滾動，正欲低頭，紅鸞卻如游魚般滑出他懷抱，咯咯笑著退到窗邊。

  「公子若想要更多…得先給妾身帶件禮物來呢。」

  說罷推開窗戶，縱身躍下，紅衣在暮色中一閃而逝。

  「有意思。」

  江川摩挲著袖中絲滑布料，眼中帶著警惕。

  這女子身法詭異，絕非普通風塵女子。

  他將褻衣湊到鼻尖輕嗅，除了幽香外，還有極淡的腥甜——是攝魂香的味道。

  回到雅間時，蘇問正翹著腿嗑瓜子，見他進來立刻擠眉弄眼。

  「喲，咱們江大俠這是被狐狸精勾了魂？半個時辰不見人影。」

  「總比你這種連母狐狸都瞧不上的強。」

  江川甩袖坐下，給自己斟了杯酒。

  陳情放下手中書卷，眉頭微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