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出不去了

  老人回頭看了天鬼一眼，渾濁的眼中竟帶著解脫的笑意。

  「記住.鬼帝不可復生」

  最後一道劍氣貫穿老瞎子的胸膛，他的身體寸寸碎裂，在距離天劍三尺之處徹底化為飛灰。

  一縷青煙升起，在空中凝成老瞎子生前的模樣，對著天劍深深一拜，隨即消散無蹤。

  極光天劍突然安靜下來，劍氣收斂，在默哀這位守護者的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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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天鬼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與老瞎子雖無師徒之名，卻有授業之恩。

  三百年前正是這位老人將他從屍山血海中救出，傳授他克制鬼族血脈的秘法。

  阿鬼已經走到紅帳中央，她的動作突然停滯，緩緩轉身。

  天鬼對上她的眼睛，頓時如墜冰窟。

  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眼睛，而是兩個漆黑的漩渦，仿佛能吞噬靈魂。

  「天鬼.」

  阿鬼的嘴唇機械地開合，聲音卻像是千萬個怨魂同時在嘶吼。

  「你不得好死」

  每一個字都重錘敲擊在天鬼神魂上，他雙腿一軟，險些跪倒。

  那是千年積怨的詛咒，是鬼帝對背叛者最惡毒的懲戒。

  極光劍氣似乎感應到什麼，一縷白光飄到天鬼面前，他卻毫無反應，只是死死盯著阿鬼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轟隆——」

  血池突然炸開滔天巨浪，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漩渦形成。

  施朝元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玉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他掙扎著抬頭，只見漩渦中心緩緩升起一個赤裸的身影。

  「欣鬼？」

  施朝元瞳孔驟縮，隨即意識到不對。

  那雖然有著欣鬼的輪廓，但滿頭青絲已化作猩紅長發，雙眼如同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鋸齒狀的尖牙。

  「不對.那是血池下的怪物！它占據了欣鬼的肉身！」

  施朝元急忙掐訣，卻發現體內靈力所剩無幾。

  怪物發出刺耳的尖笑，聲波震得玉壁龜裂。

  它完全無視極光劍氣的存在，徑直衝向紅帳中央的天劍。

  「攔住它！」

  天鬼終於從詛咒中掙脫，卻為時已晚。

  怪物枯瘦的手爪握住天劍劍柄的瞬間，耀眼的白光爆發。

  它的身體迅速消融，眨眼間便化為齏粉。

  但血池中立刻湧出無數血絲，重新凝聚成欣鬼的模樣。

  「沒用的」

  怪物發出男女混雜的聲音。

  「血池不枯，吾身不滅」

  它再次沖向天劍，這次劍身劇烈震顫，竟從玉璧中脫離，懸浮在空中。

  紅帳中央那顆巨大的鬼帝心臟上，那道被天劍鎮壓千年的劍痕開始癒合。

  「咚——」

  心跳聲響徹內殿，天鬼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這個頻率跳動起來，幾乎要爆裂開來。

  殿外的陰兵齊聲嘶吼，蠻荒巨獸的咆哮從四面八方傳來，仿佛在迎接新王的誕生。

  施朝元艱難地爬到天鬼身邊，七竅都在滲血。

  「大人.魔陣撐不住了」

  他指向血池，只見那些觸手正在突破銅錢組成的防線。

  天鬼望向紅帳，阿鬼已經轉身面向天劍，雙臂張開，在迎接什麼。

  鬼帝心臟的跳動越來越有力，表面的血管如蛇般蠕動，緩緩脫離石台。

  「施朝元，還有最後一種方法。」

  天鬼聲音沙啞。

  「以我鬼族血脈為引，施展血逆大陣。」

  「不可！那會燃盡您的神魂！」

  施朝元劇烈咳嗽，吐出一塊內臟碎片。

  天鬼慘然一笑。

  「三百年前我就該死了。」

  他看向阿鬼的背影。

  「至少.讓我救她一次.」

  鬼帝心臟突然加速跳動，掙脫最後幾根束縛的血絲，如流星般射向阿鬼後背。

  天鬼暴起前沖，卻見極光天劍突然調轉方向，劍尖直指他的眉心。

  「晚了.」

  怪物欣鬼站在血池邊緣，發出勝利的尖笑。

  「新王即將覺醒！」

  阿鬼仰天怒吼，悽厲的聲浪震得冥宮內殿的磚石簌簌掉落。

  她的皮膚下青筋暴起，那雙曾經清徹的眼眸此刻布滿血絲，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啊——！」

  她雙手抓撓著自己的胸口，指卻渾然不覺疼痛。

  鬼帝心臟正從她撕裂的胸腔鑽入體內。

  每深入一寸，阿鬼的面容就扭曲一分，直到最後一聲慘叫戛然而止。

  內殿陷入死寂。

  江川握劍的手微微發抖，他看見阿鬼緩緩抬頭，那張熟悉的臉龐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陰冷笑意。

  她的眼角滲出黑血，在慘白的皮膚上劃出兩道猙獰痕跡。

  「阿鬼？」

  江川試探著呼喚，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阿鬼——不，此刻或許該稱她為鬼帝——歪了歪頭，這個曾經天真爛漫的動作如今顯得詭異非常。

  她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牙齒。

  「江川.」

  這聲音像是千萬個聲音迭加在一起，既有阿鬼原本的音色，又混雜著沙啞低沉的男聲。

  江川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

  「快走！」

  施朝元突然暴喝，轉身就朝殿外狂奔。

  他雙手掐訣，腳下生風，竟是使出了逃命秘術「千里神行」。

  鬼帝阿鬼冷笑一聲，右手輕抬。

  血池中粘稠的血水驟然沸騰，化作一條十丈血龍騰空而起，鱗爪飛揚間已追上施朝元。

  「不——！」

  血龍纏繞而上，施朝元的護體罡氣如同薄紙般被撕碎。

  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眼珠凸出，喉嚨里發出「咯咯」聲響。

  不過三個呼吸，一具乾屍轟然倒地，血龍則滿意地打了個嗝，重新化作血水回歸池中。

  「精血不夠」

  鬼帝阿鬼舔了舔嘴唇，目光轉向另一側的天鬼。

  天鬼此刻正驚恐地看著自己重新接上的斷臂，修羅體時隱時現。

  他面前那隻形似巨蜥的怪物恭敬地伏低身軀，卻堵死了所有退路。

  「鬼鬼帝大人」

  天鬼聲音發顫，額頭滲出冷汗。

  鬼帝阿鬼一閃，已掐住天鬼的脖子將他提起。

  她的指甲刺入天鬼皮膚，黑血順著指縫流下。

  「想怎麼死？」

  她歪著頭問道，語氣如同在問今日天氣如何。

  天鬼雙腿亂蹬，修羅體徹底崩潰，雙目赤紅如血。

  「饒饒命」

  「血奴.不錯」

  鬼帝阿鬼露出殘忍笑容，另一隻手按在天鬼額頭。

  黑氣從她掌心湧出，鑽入天鬼七竅。

  天鬼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皮膚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

  江川握緊極光天劍，劍身卻突然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清越劍鳴。

  一道虹光自劍尖迸發，直衝穹頂。

  「這是.」

  江川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感到一股溫潤力量湧入魂海。

  他的意識瞬間清明，眼前浮現出無數陌生畫面。

  青山綠水間，一位青衫白髮的男子負劍而立

  鬼帝阿鬼猛地轉頭，有些驚詫。

  「是你？！」

  極光天劍上，一道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個面容清癯的男子，一襲青衫磊落，白髮如雪垂肩。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鬼帝阿鬼，嘴角帶著苦笑。

  「多年不見，你竟墮落至此。」

  青衫男子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鬼帝阿鬼面容扭曲，既有憤怒又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當年你斬我肉身，毀我道基，今日還敢現身？！」

  青衫男子搖頭。

  「九州大地乃盤古所化，九鼎契合天道。禍亂人間，只有死路一條。」

  「哈哈哈！」

  鬼帝阿鬼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癲狂。

  「如今我已成鬼帝之身，區區一道殘魂也敢教訓我？」

  她突然出手，五指成爪抓向極光天劍。

  青衫男子嘆息一聲，虛影握住劍柄，輕輕一送。

  「錚——！」

  天劍插入地面，劍氣如虹直衝雲霄。

  整個冥宮劇烈震動，穹頂被劍氣洞穿，露出外面血色的天空。

  劍光一閃，極光天劍竟自行飛起，化作流光遁入血山深處。

  「不！」

  鬼帝阿鬼怒極，一掌拍向青衫男子虛影。

  虛影如煙消散前，最後看了江川一眼，嘴唇微動似在囑咐什麼。

  江川還未來得及領會，就聽鬼帝阿鬼厲聲長嘯。

  「我要屠盡天下人，讓這人間變煉獄！」

  她猛地轉頭看向江川，眼中殺意凜然。

  江川下意識後退，卻發現身後紅帳無風自動，地面上浮現出複雜劍紋。

  「劍陣？！」

  江川心頭一震。

  鬼帝阿鬼已飛撲而來，卻在觸及紅帳範圍的剎那，地面劍紋大亮。

  無數劍氣從地底迸發，千萬把利刃同時出鞘。

  「轟——！」

  劍氣縱橫，冥宮內殿被生生撕成兩半。

  鬼帝阿鬼首當其衝，護體鬼氣瞬間被洞穿。

  就在這時，數條猩紅觸手從她袖中飛出，交織成繭將她護在其中。

  「欣鬼？」

  江川認出那觸手屬於被吞噬的欣鬼。

  煙塵中，一道身影閃電般沖入。

  山鬼渾身是血，戰甲破碎，卻動作迅捷如風。

  他一把抓住江川肩膀。

  「走！」

  兩人剛衝出數丈，身後傳來鬼帝阿鬼的厲喝。

  「想逃？！」

  山鬼頭也不回，右手向後一揮。

  魙獄短刀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黑芒射向聲源處。

  鬼帝冷笑一聲，輕易接住魙獄，卻也因此耽擱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山鬼已帶著江川衝出內殿。

  外殿滿地狼藉，鬼王殘軀倒在血泊中，胸口被洞穿一個大洞。

  「山鬼前輩，阿鬼她.」

  江川聲音發澀。

  「已經不是阿鬼了，她是寧鏡。」

  山鬼語氣沉重。

  「鬼帝心臟選擇了最合適的容器。」

  身後傳來破空聲，山鬼臉色一變，抱著江川猛地側滾。

  一道黑芒擦著他們射入地面，炸開丈許深坑。

  鬼帝寧靜懸浮在半空，手中把玩著魙獄，眼中滿是貓戲老鼠的殘忍。

  「跑啊，怎麼不跑了？」

  山鬼將江川護在身後，低聲道。

  「我拖住她，你找機會」

  話音未落，鬼帝寧靜已俯衝而下。

  山鬼暴喝一聲，雙臂肌肉虬結，竟是要以肉身硬接這一擊。

  整個冥宮突然劇烈搖晃。

  穹頂裂縫擴大，血山深處的極光劍氣再次爆發，將半邊天空染成七彩。

  鬼帝寧靜動作一頓，轉頭望向劍氣方向，眼中閃過忌憚。

  山鬼抓住機會，抱起江川就向外衝去。

  「攔住他們！」

  鬼帝寧靜厲喝。

  無數陰兵從四面八方湧來，山鬼拳腳如風，每一擊都有陰兵爆碎。

  敵人實在太多，眼看就要被合圍。

  江川突然福至心靈，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籙。

  這是青衫男子虛影消散前悄然留下的。

  「山鬼前輩，閉眼！」

  江川大喝一聲，將符籙拋向空中。

  符籙無火自燃，爆發出刺目白光。

  陰兵們發出悽厲慘叫，紛紛捂眼後退。

  山鬼趁機衝出重圍，幾個起落便來到冥宮大門。

  身後傳來鬼帝寧靜憤怒的尖嘯，但兩人已衝出冥宮，來到血山之外。

  山鬼剛要鬆口氣，卻聽江川倒吸涼氣。

  抬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列陣的陰兵，更遠處還有體型龐大的蠻荒巨獸正奔騰而來。

  「完了.」

  山鬼喃喃道。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從冥宮飛出，輕飄飄落在血山最高處。

  鬼帝寧靜手持魙獄，黑髮飛揚，周身鬼氣如焰。

  她睥睨四方，突然仰天長笑。

  「百萬陰兵聽令！」

  聲音如雷，震得血山顫動。

  無數陰兵齊刷刷跪倒，蠻荒巨獸也俯首低吼。

  鬼帝寧靜劍指蒼穹，眼中燃燒著瘋狂與野心。

  「今日起，我要這人間變煉獄！誰敢與我一戰？！」

  血山之上，陰風怒號。

  寧鏡清冷的聲音穿透血山厚重的岩壁，在天地間迴蕩。

  那聲音中蘊含著某種古老而邪惡的力量，瞬間點燃了山下陰兵們的狂熱。

  「嗷——」

  「吼——」

  陰兵的嚎叫聲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血山。

  聲浪攪動周天，連天空中的烏雲都被震得翻滾不休。

  那些陰兵眼中猩紅，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地向血山湧來。

  山鬼拉著江川的手腕，兩人站在血山一道狹窄的裂縫前。

  透過裂縫，可以看到外面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陰兵包圍，更遠處，十幾頭體型龐大的蠻荒巨獸正虎視眈眈。

  「出不去了。」

  山鬼的聲音低沉，有些憂慮。

  江川抬頭望向血山深處，那裡，一道火紅的身影凌空而立，正是已經完全被鬼帝寧鏡取代的阿鬼。

  他的喉嚨發緊，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阿鬼.」

  江川喃喃道，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他想起阿鬼曾對他說過的話。(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