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深藏不露

  江川正吃著，忽然察覺到一道視線。

  他抬頭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個「少年「正偷偷打量他，見他看過來，立刻別過臉去。

  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面容清秀，束髮戴冠，一身青色勁裝，腰間配著一把短劍。

  但以江川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這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那是舍妹孫琦。「孫若海注意到江川的目光，壓低聲音道，「家父寵得緊，非要跟著商隊出來見世面，又怕路上不安全，就讓她扮作男裝。「

  江川瞭然地點點頭，沒再多看。

  用過早膳，商隊二十餘人、十餘輛馬車便浩浩蕩蕩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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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山路泥濘難行，車隊行進緩慢。

  江川騎著一匹棗紅馬，跟在孫若海身旁。山路一轉，前方出現一條湍急的河流，河上只有一座搖搖欲墜的木橋。

  「大家小心，這橋年久失修「孫若海話音未落，橋中央一塊木板突然斷裂，一輛馬車的車輪卡在了缺口處，整座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穩住！「孫若海大喊，但馬車已經開始傾斜，車上的貨物眼看就要落入河中。

  江川身形一閃，已躍至橋中央。

  他單手掐訣，口中輕喝：「定！「

  一道無形之力托住了傾斜的馬車，同時斷裂的木板竟緩緩復原。

  車隊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直到江川示意他們繼續前進。

  「多謝江兄弟出手相助！「過了橋，孫若海感激地拱手，「若非你施展仙法，這批貨物怕是要損失慘重。「

  江川擺擺手：「舉手之勞而已。「

  「哼，不過是些小把戲。「一個清脆的聲音插了進來。

  孫琦不知何時來到了兩人身旁，嘴上不屑，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江川。

  「琦兒，不得無禮！「孫若海呵斥道。

  江川不以為忤，反而笑道：「孫姑娘說得對，確實是些小把戲。不過過河拆橋這種事，還是少做為妙。「

  孫琦一愣，明白江川在調侃她，不由得漲紅了臉：「誰、誰是姑娘了！我明明是「

  「好了琦兒，「孫若海無奈地打斷她，「江兄弟早就看出來了，你就別裝了。「

  孫琦看看哥哥又看看江川，突然一跺腳，轉身跑開了。

  接下來的幾日，孫琦似乎刻意避開江川，但每當江川與其他人談笑時，總能感覺到她在不遠處偷聽。

  山路越來越陡，天氣也變幻莫測，時而烈日當頭，時而大雨傾盆。

  第五日傍晚，車隊在一處山坳紮營。江川正在篝火旁打坐，忽然聽到輕盈的腳步聲。

  他睜開眼，看到一位身著淡紫色羅裙的少女站在面前，眉眼如畫，肌膚勝雪。

  「孫姑娘？「江川遲疑道。

  少女抿嘴一笑，這一笑如同春花綻放：「怎麼，換身衣服就不認識了？「

  江川這才認出是女裝打扮的孫琦，不由得讚嘆道：「孫姑娘這般打扮，確實讓人眼前一亮。「

  孫琦臉頰微紅，在他身旁坐下：「這幾日是我失禮了。哥哥說得對，出門在外，坦誠相待才是正道。「

  江川搖頭笑道：「孫姑娘謹慎些也是應該的。「

  「叫我琦兒吧，家裡人都這麼叫。「

  孫琦說著，好奇地看向江川腰間的靈獸袋，「聽說你養了一條青蛇？能讓我看看嗎？「

  江川解下靈獸袋，小心地取出仍在沉睡的青鱗：「它叫青鱗，現在正在嗯，可以理解為閉關。「

  孫琦用手指碰了碰青鱗的鱗片，驚嘆道：「好漂亮！它的鱗片摸起來涼涼的，像玉石一樣。「

  「它平時可沒這麼老實，「江川笑道，「醒著的時候調皮得很，總喜歡纏在我手腕上裝鐲子。「

  「真的嗎？「孫琦眼睛一亮，「那它什麼時候能醒？「

  江川搖頭：「說不準，可能明天，也可能要幾個月。「

  兩人就這樣聊了起來，從靈獸談到修行，又從修行說到各自家鄉的趣事。

  江川講起自己小時候誤把師父的煉丹爐當馬桶的糗事，逗得孫琦捂嘴直笑，眼淚都笑出來了。

  「沒想到你們修士也這麼平易近人。「孫琦擦著眼角笑道，「我以前見過的那些，一個個都板著臉，好像誰欠他們錢似的。「

  江川聳聳肩：「修行是為了活得明白，不是為了擺架子。再說了「他忽然壓低聲音，「告訴你個秘密，修士也是要上廁所的。「

  孫琦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石頭上滑下去。江川連忙扶住她，兩人距離突然拉近，四目相對，一時都愣住了。

  「咳咳「孫琦慌忙坐直身體，耳根通紅，「那個你去過隴海郡嗎？「

  江川也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沒去過，只聽陶前輩說起過。「

  「那我給你講講吧！「孫琦興奮地說，「隴海郡可繁華了，街道比這條河還寬，兩邊的店鋪一家挨一家，賣什麼的都有「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少女神采飛揚的臉龐。江川靜靜聽著，偶爾插話詢問，心中卻泛起異樣的感覺。

  孫琦幾乎每天都來找江川聊天。

  有時她會帶來一些山間採摘的野果，有時則是一路上聽來的奇聞異事。

  江川也會給她演示一些小法術，比如讓枯枝開花，或者召喚出一隻由水構成的小鳥。

  「江大哥，你參加那個山門大會，是要拜入雲海仙門嗎？「一日，孫琦突然問道。

  江川點頭：「陶前輩推薦我去試試。「

  「那以後是不是就很難見到你了？「孫琦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江川笑道：「怎麼會？修士又不是與世隔絕。再說了，你們商隊不是經常往來各郡嗎？「

  孫琦抬起頭：「那我以後去隴海郡，能去找你嗎？「

  「當然。「江川不假思索地回答，說完才意識到自己似乎答應了一個重要的約定。

  七日後，車隊終於翻過了最後一道山嶺。

  站在高處遠眺，遠處平原上，一座雄偉的城池映入眼帘。城牆高聳，城門如巨獸之口，吞吐著川流不息的人群。

  「那就是隴海郡了！「孫琦興奮地指著遠方，「看那個最高的塔，那是觀星樓，據說有九九八十一層呢！「

  江川眯起眼睛，能清晰看到城中鱗次櫛比的建築，以及更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那應該就是天柱山，雲海仙門所在。

  隨著車隊接近城門，周圍的旅人越來越多。有負笈的書生，搖著摺扇的富家公子，蒙著面紗的閨秀，還有不少身配刀劍的江湖客。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修士，有的御劍低飛，有的騎著奇珍異獸，引來路人陣陣驚嘆。

  「每次山門大會，隴海郡都是這般熱鬧。「孫若海感嘆道，「各地的修士齊聚一堂，都想拜入雲海仙門。「

  江川點點頭，心中既期待又忐忑。就在這時，懷中的靈獸袋突然動了一下。他連忙探入神識，發現青鱗的氣息正在劇烈波動，似乎即將甦醒。

  「江大哥，怎麼了？「孫琦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

  江川神秘一笑：「看來我們的小傢伙要睡醒了。「

  車隊緩緩駛入城門，融入這座千年古郡的繁華之中。

  江川站在郡府衙門的放榜閣前，仰頭看著那張金邊紅底的榜單，嘴角勾起笑意。

  「獵殺妖邪？就這麼簡單？「

  榜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妖邪之名：食心山魈、畫皮鬼魅、三尾妖狐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賞金數額和大致出沒地點。

  孫琦擠在人群中，踮起腳尖也看不清榜單內容，急得拽了拽江川的袖子：「江大哥，上面都寫了些什麼啊？「

  江川側身給她讓出位置，順手一指：「喏，天柱山的仙長們倒是乾脆，想入門先殺妖，殺得越多排名越高。「

  他壓低聲音笑道，「這規矩我喜歡，簡單粗暴。「

  「那你有把握嗎？「孫琦眨著眼睛問道，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江川哈哈一笑：「放心，小爺我帶你飛！保證讓你也完成任務。「

  他這一拍力道不小，孫琦被拍得一個踉蹡，差點栽進旁邊人懷裡。

  江川連忙扶住她，卻聽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這位兄台好生自信。「

  聲音清朗如玉，江川回頭看去，只見一位白衣少年站在三步之外。

  這少年約莫十七八歲，劍眉星目，面容俊朗，一身白衣上用金線繡著雲紋，腰間配著一柄白玉為鞘的長劍。

  身後還跟著個背著劍匣的僕人，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

  白衣少年拱手一禮：「在下姜維，見兄台氣度不凡，想邀兄台組隊獵妖，不知意下如何？「

  江川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咧嘴一笑：「小爺我向來帶妹，不帶男人。「

  這話說得直白，周圍幾個看熱鬧的修士忍不住笑出聲來。

  姜維身後的僕人臉色一沉，手已經按在了劍匣上，卻被主子一個眼神制止。

  姜維不惱不怒，反而饒有興趣地問道：「還未請教兄台高姓大名？「

  「白玉無瑕的白，澤被天下的澤。「

  江川大咧咧地一拱手，「記住了啊，山門大會上別認錯人。「

  姜維笑道：「白兄果然有趣，那咱們大會上見。「

  兩人各自轉身離去，孫琦小跑著跟上江川，低聲道：「江大哥，那人看起來挺厲害的，為何不與他組隊？「

  江川頭也不回：「你看他那身打扮，一看就是世家子弟。這種人要麼眼高於頂，要麼心機深沉，跟他組隊？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賣了。「

  孫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道：「那我們現在去哪？榜單上那麼多妖怪，先抓哪個？「

  「碰運氣唄。「江川隨口答道，眼睛卻在街上來回掃視。

  他伸手攔住一個匆匆走過的中年漢子，「這位大哥，打聽個事。參加山門大會的遊俠要是受傷了，一般都去哪醫治？「

  那漢子被攔得一愣，下意識答道：「自然是去藥師閣啊，就在西城「

  不等他說完，江川已經鬆開手，從懷裡掏出一張隴海郡都城的地圖，手指在上面劃了幾下：「西城找到了！「

  孫琦好奇地湊過來：「江大哥，我們去藥師閣做什麼？你又沒受傷。「

  江川神秘地眨眨眼：「去了你就知道了。「

  兩人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來到西城的藥師閣。

  這是一座三層木樓，門前排著長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草味和隱約的血腥氣。

  剛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哀嚎。幾個渾身是血的修士被同伴攙扶著進來，其中一人右臂幾乎被撕掉，白骨森森可見。

  「該死的山魈！「那斷臂修士咬牙切齒地罵道，「榜單上明明寫著是幼年期，怎麼會有那麼強的妖力！「

  他的同伴也是一臉驚魂未定：「那畜生速度太快了，我們五個人圍攻都拿不下它「

  江川耳朵一動，拉著孫琦擠了過去。

  在經過那幾個受傷修士身邊時，他突然「哎呀「一聲，故意撞在其中一人身上。

  「對不住對不住！認錯人了！「江川連連道歉，手卻在那人染血的衣袖上飛快地抹了一把。

  那傷員疼得齜牙咧嘴，也沒心思計較，擺擺手就讓同伴扶他進去了。

  孫琦看得一頭霧水：「江大哥，你這是「

  江川豎起食指抵在唇上，拉著她快步走出藥師閣。

  到了無人處，他才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沾著幾滴暗紅色的血跡。

  「這是「

  「那些人和山魈交過手，血里沾了妖氣。「

  江川小心地將血抹在一塊白布上包好，「晚上有大用。「

  孫琦眼睛一亮：「你要用這血找那山魈？「

  「聰明！「

  江川讚賞地看了她一眼，「我有尋氣秘法，只是白天人多氣雜，不好施展。咱們先回客棧休息，晚上帶你捉妖去！「

  郡府衙門外，姜維並未走遠。他站在一棵老槐樹下，遠遠望著江川和孫琦離去的背影。

  「少爺，那小子太囂張了，要不要阿福去教訓教訓他？「背劍僕人低聲問道。

  姜維輕輕搖頭：「不可。此人看似輕浮，實則深藏不露。我已是知微後期，卻摸不准他的修為深淺。「

  阿福吃了一驚：「連少爺都看不透？他才十六七歲吧？「

  （還有更新耶）